第092章 私營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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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趙石下班在門口看到了正在等他的牛馬大舅哥還有自己的老媽。

  而且連劉海中也在旁邊。

  「喲,劉叔您怎麼也在這呢?」

  趙石有些意外地問道,平時劉海中都是跟院裡的其他鄰居一起走,今兒怎麼一起在這裡等自己。

  「嗨,這不是我新收的徒弟等著你嘛,反正都住一個院兒,順路,就一塊兒回了!」

  趙石聞言,心中的疑慮更甚。

  王秀蘭拍了拍自己兒子,解釋道:」石頭啊,小馬拜海中兄弟為師了,至於小牛,他拜我為師了!「

  趙石聽著這話,有些傻眼,不過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挺正常的。

  自己老媽和劉海中在鍛工車間的技術不錯,雖然現在還顯年輕,比不上車間裡面的那些老師傅。

  但是做熟不做生,一個是親家母,一個是妹夫院子裡面的鄰居。

  這拜師門檻無疑降低了很多。

  要是換了其他師傅,不僅要找人牽線,還要各種磨練。

  想通了這一層,趙石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朝著劉海中和自己母親拱了拱手,故意帶點誇張的江湖氣。

  「哎呀!這可是雙喜臨門!恭喜劉叔、恭喜媽,收得高徒!也恭喜兩位哥哥,拜得名師!名師出高徒,往後兩位哥哥前途無量啊!」

  王秀蘭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這作怪的兒子。

  劉海中卻很受用,背挺得更直了,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矜持地點頭:「嗯,石頭這話在理。不過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以後還得看他們自己肯不肯下苦功。」

  說話間,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邊的秦牛和王秀蘭,心裡暗暗較上了勁:同樣是收徒,還是兩兄弟分開拜的師,自己可不能教得比王秀蘭差了!這面子,得掙!

  他暗下決心,回去就得給秦馬「加加碼」,好好操練起來。

  不知道接下去會水深火熱的秦馬還在傻乎乎地憨笑。

  第二天,兩邊搞得跟比賽一樣,較上勁了。

  第一天是劉海中帶著秦馬去教他怎麼掄大錘子。

  「手腕要活,腰馬要穩,眼到手到!這大錘掄起來,不是你死命往下砸就行,得聽響兒,看火花!再來!胳膊抬高點!沒吃飯嗎?!」

  第二天就是王秀蘭就讓秦牛用大鉗子給自己鍛鐵翻面,然後告訴他什麼時機翻面,要怎麼看。

  「火候!看顏色!暗紅不行,白熾太老!就是這會兒!翻!穩著點!對!記住這個感覺!下次你自己判斷!」

  接下去一個月,劉海中和王秀蘭仿佛卯足了勁開始讓兩兄弟較勁。

  你追我趕之下,秦牛和秦馬也是跟海綿一樣,學會了很多鍛工的東西。

  手上磨出了新繭和老繭重疊,每天胳膊累得抬不起來,但眼睛裡的光芒卻是一天比一天明亮。

  ……

  就在牛馬的緊張又充實的學徒生活中,一件影響全廠的大事塵埃落定。

  婁氏軋鋼廠正式完成公私合營改造,更名為「紅星軋鋼廠」,鮮艷的招牌掛在了廠門口。

  原私方的管理層很自覺地自我裁撤,只留下少數被認定為「可以團結」的成分清白的技術或業務骨幹。

  岳鵬的父親和叔叔,因為提前「活動」得當,在這場變動中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上調成為了各自所在科室的所謂主任,算是小小地往上挪了一步。

  而秦牛和秦馬,他們的入職檔案似乎被有心人(多半是臨走前的張廠長)稍微「潤色」過,在第一次核定工資時,沒有被算作剛入廠的新學徒,而是被定為了「資深學徒工」。

  因為之前工廠再轉公私合營,帳目封存了沒有發,然後轉公之後還沒幹活,就先發工資,前兩天領了兩個月工資26萬工資.

  發薪那天下班,兄弟倆揣著熱乎的工資,藉口出去「溜達」,回來時卻大包小包提了不少東西。

  「哎喲!你們倆!這是幹什麼呀!」王秀蘭忍不住開始說教起來。

  「這得花多少錢!剛發了工資就這麼大手大腳!這錢該好好存起來,往後把媳婦孩子接過來,安家落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秦牛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師傅,沒花多少!前些日子手頭緊,白吃白住您的,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現在寬裕了點,這點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秦馬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嬸兒,還有石頭和淮茹,照顧我們這麼多。再不讓我們表示表示,我們這心裡……堵得慌。」

  「不說我現在是秦牛的師父,光光淮茹是我兒媳婦,大家都是親戚,算這麼清楚做什麼。」王秀蘭有些不樂意了。

  秦淮茹原本也有些不樂意自己哥哥這麼見外,但她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們這是真心實意地想報答,如果再推辭,反而會讓他們覺得生分。

  「媽,」我哥他們有心,咱們就收下吧。反正也就這一回,下不為例!「秦淮茹摟著婆婆的胳膊勸慰道。

  王秀蘭看了一眼對面的兩兄弟,」行吧!就是這個肉,我們做了吧,小馬,你去後院喊一下你師父,正好你晚上好好跟他喝一杯!「

  ……

  趙石此刻並不在家,而是跟著他師父去了張廠長的家裡,給張廠長踐行了。

  他們要去南方,說是南下廣州,說是那邊有人請他當廠長。

  現在張廠長家裡很多東西已經空了,就剩下一些大件家具。

  「老張啊,別的就不多說了,祝你一路順風,到了南邊,早日打開局面,站穩腳跟!」陳元海舉杯敬了張廠長一杯。

  張廠長仰頭喝了,辛辣的酒液讓他皺了皺眉,隨即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老陳,說實話,我現在是真羨慕你們這些搞技術的。一身本事,走哪兒都餓不著,也不用像我這樣……背井離鄉。要不是……唉,故土難離啊!」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空空蕩蕩的屋子,眼神複雜。

  酒喝得不多,話也說盡了。外面隱約傳來汽車催促的喇叭聲。

  趙石站起身,端起酒,語氣真誠:「張叔,我也敬您一杯。祝您此去鵬程萬里,前程似錦!咱們……後會有期!」

  張廠長用力拍了拍趙石的肩膀,端起酒杯,和他重重一碰。

  「後會有期!」

  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窗外,汽車喇叭又響了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悠長。

  一個時代,連同與之相關的某些人、某些事,仿佛也隨著這遠去的車燈,悄然隱入了歷史的長街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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