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金都的雪,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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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構「為難」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阿布,才壓著嗓子道。

  「其實……是咱們的糧草,被斷了!」

  「聽說……聽說是朝中出了變故,新皇登基……」

  「唉,不說了不說了,咱們當兵的,管不了那麼多。」

  說完,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不動聲色地塞到軍官手裡。

  「軍爺行個方便,我二人只想早點回家,喝口熱湯。」

  那軍官掂了掂銅錢,又聽了這番話,心中的疑慮早已打消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一絲莫名的恐慌。

  糧草被斷了?

  他們這些人在中都的軍兵可不知情。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難怪這敗兵支支吾吾。

  那軍官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行了,進去吧!少在外面胡咧咧!」

  「謝軍爺!」

  完顏構拉著阿布,低著頭,快步走進了城門。

  穿過陰冷的門洞,中都城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街道上行人稀少,氣氛壓抑。

  一隊隊的巡邏兵走過,百姓們都低著頭,避之不及。

  「我們去哪?」阿布低聲問道。

  他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盡職地扮演著一個跟班的角色。

  「找個最便宜的客棧住下,然後,去酒館。」完顏構說道。

  酒館,永遠是消息最靈通,也是最容易煽動情緒的地方。

  入夜。

  中都城南,一家名為「醉八仙」的酒館裡,人聲鼎沸。

  這裡是底層士兵和市井之徒聚集的地方。

  完顏構和阿布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兩碗最便宜的濁酒和一碟茴香豆。

  酒館裡,人們談論最多的,自然是新皇完顏亮,以及前線的戰事。

  「聽說了嗎?四太子在河北吃了大敗仗,損兵折將!」

  「哼,早就該敗了!先帝在時,對他何等信任?他倒好,把咱們大金的精銳都快打光了!」一個明顯是完顏亮支持者的漢子高聲道。

  「放屁!」鄰桌一個看似老兵的人拍案而起,「四太子在前線為國征戰,你們在後方做什麼?」

  「咱們的皇帝,說沒就沒了!」

  「這天下,姓完顏,不姓亮!」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完顏構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鄰桌聽,不大不小地感慨了一句。

  「是啊……咱們在前線流血,餓著肚子跟宋人拼命,可糧草就是運不過去。」

  「我還以為是宋人斷了咱們的糧道,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淒涼。

  完顏構的聲音在這嘈雜的環境裡,傳到了周圍幾桌人的耳朵里。

  那個支持金兀朮的老兵猛地轉過頭來,盯著他。

  「兄弟,你也是從前線回來的?」

  完顏構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點了點頭。

  「敢問兄弟,前線……究竟是怎麼回事?」

  完顏構的眼眶「紅」了,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嘴角流下。

  「別問了……問了心裡堵得慌。」

  他越是這麼說,周圍的人越是好奇,紛紛圍了過來。

  「兄弟,你說說!讓我們也知道知道!」

  「是啊,咱們也好知道,咱們的親人袍澤,到底是怎麼死的!」

  在眾人的「逼問」下,完顏構才「不得已」地將他在城門口說過的那套話,添油加醋地又講了一遍。

  他只是描述著前線士兵的慘狀,描述著斷糧後的絕望,描述著對皇帝暴斃、朝中內鬥的困惑與恐懼。

  這種以親歷者身份講述的「真相」,遠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具殺傷力。

  一時間,酒館內群情激憤。

  「他娘的!合著咱們的兄弟,不是死在宋人手裡,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完顏亮!他安的什麼心!」

  「怪不得要清洗朝堂,原來是心虛!」

  看著眼前這一幕,完顏構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而其身旁的阿布,看著完顏構卻是不禁咽了下喉嚨。

  還好還好,完顏構是他們自己人。

  是真在幫著金兀朮的。

  ……

  祥符縣的田埂上,氣氛有些凝固。

  牛皋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林豐,仿佛想從他那張樸實的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你說什麼?」牛皋以為自己聽錯了,「用馬糞……給老子的戰馬種出吃不完的草料?」

  這聽起來,簡直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玄乎。

  馬糞那玩意兒又髒又臭,除了當垃圾扔掉還能有什麼用?

  林豐身後的那些農戶也都驚呆了。

  他們雖然信服林大人的「漚肥」之法,但用馬糞種草料,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林豐依舊平靜,指著那片翻開的土地,不疾不徐地說道。

  「將軍,草料也是莊稼。」

  「莊稼想要長得好,就得地肥。」

  「馬糞,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肥』之一。」

  「我軍中馬糞堆積如山,若都給你,你真能種出草料?」

  牛皋追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岳家軍戰馬上萬,草料的消耗是個無底洞。

  若是真能就地解決一部分,那簡直是天大的功勞!

  「將軍若不信,可給下官一百畝地,再給下官五十個民夫,以及軍中一半的馬糞。」

  林豐伸出一根手指。

  「只需半年,不,只需等到開春,下官就能讓那一百畝地,長出比尋常草場茂盛一倍的牧草。」

  「若是不成,下官提頭來見!」

  最後六個字,擲地有聲。

  牛皋被林豐的自信鎮住。

  他盯著林豐看了半晌,這個年輕的農官,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半點虛言。

  「好!」牛皋猛地一拍大腿,「老子就信你一次!」

  他扭頭對親兵吼道,「傳我將令!從今天起,軍中所有馬糞,全部運到祥符縣!」

  「再從俘虜營里,調一百個金狗俘虜過來,交給林大人使喚!」

  牛皋想了想,又補充道。

  「告訴伙夫營,每天給林大人和他手下的人,多加一頓肉!」

  「他娘的,要是真能種出草料,老子天天請他吃肉!」

  命令下達,親兵飛奔而去。

  牛皋這才重新看向林豐,態度已然熱情了許多。

  他是個粗人,只認實實在在的東西。

  誰能幫岳元帥解決難題,誰就是他牛皋的兄弟。

  「你小子,叫林豐是吧?」牛皋大咧咧地拍了拍林豐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有點意思。」

  「不過,你這腦子裡的東西,都是從哪學來的?」

  「俺老牛走南闖北,就沒見過冬天翻地還能翻出花樣來的。」

  林豐聞言,神色黯淡了些許,他拱了拱手,聲音低沉下來。

  「不瞞將軍,下官這點微末伎倆,都是家傳的。」

  「下官……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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