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水至清則無魚
「死不了？」趙構冷笑一聲，「林正已經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若不是朕攔著，你秦府上下，此刻已是血流成河。」
「那臣，就要多謝陛下的救命之恩了。」秦檜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謝朕？」趙構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那個紫檀木匣上。
匣子翻倒，裡面的卷宗散落一地。
月光下，那些發黃的紙張，像一張張索命的符咒。
「你就是用這些東西來謝朕的？」趙構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竟然敢威脅朕！」
面對趙構的雷霆之怒，秦檜卻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陛下，臣不是在威脅您，臣只是在提醒您。」
「提醒朕什麼？」
「提醒陛下，臣與陛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繩子斷了，誰也活不了。」
秦檜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中迴蕩。
「林正那把刀，今天可以砍臣，明天，就可以砍向陛下您。」
「他要查兩淮軍餉案，查到最後，查出是陛下的手諭，他會怎麼做？」
「他會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天下百姓，逼著陛下您下罪己詔！」
「他會毀了您的江山，毀了您的一切！」
「他不是臣，他是一條要噬主的瘋狗！」
趙構的胸口劇烈起伏，秦檜的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確實怕。
他怕林正那種不講情面，不講規則，只認死理的瘋子。
「所以，朕留下你。」趙構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恢復了冰冷。
「朕讓你回來，不是讓你繼續作威作福。」
「朕要你，替朕……辦一件事。」
秦檜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請陛下示下。」
趙構的身體前傾，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聲音如同鬼魅。
「朕要你，毀了他們，不是殺一兩個人那麼簡單。」
「朕要你，毀了那個所謂的『林氏』，毀了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青天』名聲，讓他們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青天，沒有什麼救世主！」
「只有朕！朕才是他們的天！」
趙構的聲音，充滿了瘋狂的占有欲和偏執。
秦檜深深地低下頭。
「臣，遵旨。」
從這一刻起，他將不再是宰相秦檜。
而是皇帝趙構手中最陰暗，最見不得光的那把刀。
「臣有一個計策。」秦檜緩緩抬起頭。
「說。」
「林正此人，以法立身，以清為名。」
「要毀他，就要從法和清這兩個字下手。」
「他不是剛查抄了上千萬兩的家產嗎？」秦檜的笑宛如毒蛇。
「這麼大一筆錢，經了他的手，誰能保證他沒有中飽私囊？」
「水至清則無魚，他林正，難道就真是個不沾半點葷腥的聖人？」
……
林府，密室。
沙盤之上，代表林正的光點，已經從大理寺的位置移到了樞密院。
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而在秦府的位置，那個原本已經幾近熄滅的光點，此刻卻重新亮了起來。
並且與皇宮深處，代表趙構的那個光點，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連接。
林覺的意識體懸浮在沙盤之上，面無表情。
他還是低估了封建帝王的無恥程度。
也低估了秦檜這種老狐狸的求生欲。
趙構這一手「明升暗降」，再「重新啟用」，玩得確實漂亮。
「不過以為這樣，就能掌控全局了嗎？」
林覺的目光，從臨安的沙盤上移開，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片被戰爭迷霧籠罩的土地上，一顆金色的星辰正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南邊的戲既然換了主角，那就讓北邊的戲先開場吧。」
金國，中都。
自打裴滿皇后「死而復生」之後，坤寧殿的陰霾一掃而空。
金熙宗龍顏大悅，不僅解除了對德妃父王府的圍困，還賞賜了坤寧殿上下所有宮人。
當然，最大的功臣還是神醫林白。
林白如今雖無太醫院院使之名，卻有院使之實。
他可以自由出入宮禁，隨意調動太醫院的珍稀藥材，甚至連皇帝的寢宮他都可以隨時進出。
而那個被他點名要來的小太監林順，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他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專門負責每日從御膳房提取帝後的膳食，再由林白親自驗看過後才能送上餐桌。
這一日，清晨。
林白正在自己的值房內，慢條斯理地研磨著藥材。
林順端著一個食盒，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師父。」林順將食盒放在桌上，這是他們兩人表面上的稱呼。
「嗯。」林白沒有抬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這是陛下今日的早膳，一品官燕粥。」林順打開食盒，一股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
林白停下手中的藥杵，取出一根銀針，在粥里探了探。
銀針沒有變色。
他又用小勺舀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嘗了嘗。
「火候不錯，沒有問題。」林白點了點頭，不過內心卻是笑了笑。
這宮裡最毒的，從來不是看得見的毒藥。
林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比米粒還小的暗紅色藥丸，將其輕輕地彈入了那碗滾燙的官燕粥中。
藥丸入粥即化，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那碗粥，看起來依舊是那麼的香氣誘人，卻摻雜著難以辨別的虎狼之藥。
……
臨安城。
秦檜的動作比林覺想像的還要快。
他甚至沒有動用自己在朝堂上的力量，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陰險也更有效的方式。
輿論。
臨安城內，大大小小的茶館、酒樓里，開始流傳起一個新的故事。
這個故事沒有指名道姓。
只說曾有一位鐵面無私的御史，奉旨查抄一個巨貪的家產。
這位御史清廉正直，不畏權貴，將巨貪的黨羽一網打盡，抄沒了千萬家財，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故事講到這裡，說書人端起茶杯潤潤嗓子，賣了個關子。
等聽客們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點時，他才慢悠悠地繼續。
「可是啊，諸位看官，你們猜怎麼著？」
「那千萬家財，入庫的時候卻少了足足一百萬兩！」
「有人說，是帳算錯了。」
「可帳房的先生們，拿著算盤子算了三天三夜，里外里就是對不上。」
「也有人說，是那些貪官藏得太深，沒抄乾淨。」
「直到有一天，一個小小的庫丁，晚上喝多了酒，才吐了真言。」
「他說啊，他親眼看見，那位鐵面無私的御史大人在查抄當晚，曾秘密將十幾個大箱子從貪官的府里，運回了自己的府上！」
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說書人一拍醒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若不是朕攔著，你秦府上下，此刻已是血流成河。」
「那臣，就要多謝陛下的救命之恩了。」秦檜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謝朕？」趙構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那個紫檀木匣上。
匣子翻倒，裡面的卷宗散落一地。
月光下，那些發黃的紙張，像一張張索命的符咒。
「你就是用這些東西來謝朕的？」趙構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竟然敢威脅朕！」
面對趙構的雷霆之怒，秦檜卻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陛下，臣不是在威脅您，臣只是在提醒您。」
「提醒朕什麼？」
「提醒陛下，臣與陛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繩子斷了，誰也活不了。」
秦檜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中迴蕩。
「林正那把刀，今天可以砍臣，明天，就可以砍向陛下您。」
「他要查兩淮軍餉案，查到最後，查出是陛下的手諭，他會怎麼做？」
「他會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天下百姓，逼著陛下您下罪己詔！」
「他會毀了您的江山，毀了您的一切！」
「他不是臣，他是一條要噬主的瘋狗！」
趙構的胸口劇烈起伏，秦檜的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確實怕。
他怕林正那種不講情面，不講規則，只認死理的瘋子。
「所以，朕留下你。」趙構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恢復了冰冷。
「朕讓你回來，不是讓你繼續作威作福。」
「朕要你，替朕……辦一件事。」
秦檜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請陛下示下。」
趙構的身體前傾，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聲音如同鬼魅。
「朕要你，毀了他們，不是殺一兩個人那麼簡單。」
「朕要你，毀了那個所謂的『林氏』，毀了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青天』名聲，讓他們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青天，沒有什麼救世主！」
「只有朕！朕才是他們的天！」
趙構的聲音，充滿了瘋狂的占有欲和偏執。
秦檜深深地低下頭。
「臣，遵旨。」
從這一刻起，他將不再是宰相秦檜。
而是皇帝趙構手中最陰暗，最見不得光的那把刀。
「臣有一個計策。」秦檜緩緩抬起頭。
「說。」
「林正此人，以法立身，以清為名。」
「要毀他，就要從法和清這兩個字下手。」
「他不是剛查抄了上千萬兩的家產嗎？」秦檜的笑宛如毒蛇。
「這麼大一筆錢，經了他的手，誰能保證他沒有中飽私囊？」
「水至清則無魚，他林正，難道就真是個不沾半點葷腥的聖人？」
……
林府，密室。
沙盤之上，代表林正的光點，已經從大理寺的位置移到了樞密院。
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而在秦府的位置，那個原本已經幾近熄滅的光點，此刻卻重新亮了起來。
並且與皇宮深處，代表趙構的那個光點，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連接。
林覺的意識體懸浮在沙盤之上，面無表情。
他還是低估了封建帝王的無恥程度。
也低估了秦檜這種老狐狸的求生欲。
趙構這一手「明升暗降」，再「重新啟用」，玩得確實漂亮。
「不過以為這樣，就能掌控全局了嗎？」
林覺的目光，從臨安的沙盤上移開，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片被戰爭迷霧籠罩的土地上，一顆金色的星辰正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南邊的戲既然換了主角，那就讓北邊的戲先開場吧。」
金國，中都。
自打裴滿皇后「死而復生」之後，坤寧殿的陰霾一掃而空。
金熙宗龍顏大悅，不僅解除了對德妃父王府的圍困，還賞賜了坤寧殿上下所有宮人。
當然，最大的功臣還是神醫林白。
林白如今雖無太醫院院使之名，卻有院使之實。
他可以自由出入宮禁，隨意調動太醫院的珍稀藥材，甚至連皇帝的寢宮他都可以隨時進出。
而那個被他點名要來的小太監林順，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他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專門負責每日從御膳房提取帝後的膳食，再由林白親自驗看過後才能送上餐桌。
這一日，清晨。
林白正在自己的值房內，慢條斯理地研磨著藥材。
林順端著一個食盒，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師父。」林順將食盒放在桌上，這是他們兩人表面上的稱呼。
「嗯。」林白沒有抬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這是陛下今日的早膳，一品官燕粥。」林順打開食盒，一股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
林白停下手中的藥杵，取出一根銀針，在粥里探了探。
銀針沒有變色。
他又用小勺舀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嘗了嘗。
「火候不錯，沒有問題。」林白點了點頭，不過內心卻是笑了笑。
這宮裡最毒的，從來不是看得見的毒藥。
林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比米粒還小的暗紅色藥丸，將其輕輕地彈入了那碗滾燙的官燕粥中。
藥丸入粥即化，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那碗粥，看起來依舊是那麼的香氣誘人，卻摻雜著難以辨別的虎狼之藥。
……
臨安城。
秦檜的動作比林覺想像的還要快。
他甚至沒有動用自己在朝堂上的力量，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陰險也更有效的方式。
輿論。
臨安城內，大大小小的茶館、酒樓里，開始流傳起一個新的故事。
這個故事沒有指名道姓。
只說曾有一位鐵面無私的御史，奉旨查抄一個巨貪的家產。
這位御史清廉正直，不畏權貴，將巨貪的黨羽一網打盡，抄沒了千萬家財，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故事講到這裡，說書人端起茶杯潤潤嗓子，賣了個關子。
等聽客們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點時，他才慢悠悠地繼續。
「可是啊，諸位看官，你們猜怎麼著？」
「那千萬家財，入庫的時候卻少了足足一百萬兩！」
「有人說，是帳算錯了。」
「可帳房的先生們，拿著算盤子算了三天三夜，里外里就是對不上。」
「也有人說，是那些貪官藏得太深，沒抄乾淨。」
「直到有一天，一個小小的庫丁，晚上喝多了酒，才吐了真言。」
「他說啊，他親眼看見，那位鐵面無私的御史大人在查抄當晚，曾秘密將十幾個大箱子從貪官的府里，運回了自己的府上！」
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說書人一拍醒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