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不是請願,是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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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人微言輕。

  就算把嗓子喊破,傳到臨安,也只剩下一點微弱的迴響。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望風的年輕人跑了進來。

  「牛哥,漕運司的林主事,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漕運司?」趙鐵牛一愣。

  他跟官府的人,可從來沒有交集。

  趙鐵牛接過信,拆開一看,信上沒有署名,只有寥寥幾行字。

  「欲讓天子聞,何不腳下行?」

  「臨安不遠,民心為車,民意作馬,何愁不達?」

  「效仿林氏,非以死諫,當以生諫。」

  趙鐵牛拿著信紙,手微微發抖。

  「民心為車,民意作馬……」趙鐵牛喃喃自語。

  「以生諫……」

  窩棚里的其他人,也都湊過來看。

  「牛哥,這什麼意思?」

  趙鐵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

  趙鐵牛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咱們不能在這等死!」

  「咱們要去臨安!」

  「去臨安?」所有人都驚呆了。

  「去臨安做什麼?造反嗎?」

  「不是造反!」趙鐵牛把信紙拍在桌上。

  「是請願!是朝聖!」

  趙鐵牛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們不帶刀,不帶槍,就這麼走著去臨安!」

  「咱們告訴皇帝老兒,咱們這些從北方逃過來的百姓,想家了!」

  「咱們告訴他,岳元帥正在前線給咱們打江山,咱們不能讓他在後面被人捅刀子!」

  「咱們告訴他,咱們要北伐!咱們要回家!」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熱血沸騰。

  「對!去臨安!」

  「咱們這麼多人,官府總不能把咱們都殺了吧?」

  「咱們就跟在林氏義士後面,他們用死來諫,咱們用活著來諫!」

  這個瘋狂的計劃,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他們感覺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宣洩憤怒和希望的出口。

  這個計劃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建康府的流民群體。

  一呼百應!

  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建康府城東的碼頭上,就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趙鐵牛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桿用竹竿和白布做成的簡陋旗幡。

  上面,用木炭寫著四個大字。

  「還我河山!」

  沒有口號,沒有喧譁。

  人群沉默地匯集,然後沉默地出發。

  他們沿著通往臨安的官道,開始了他們的「朝聖」。

  漕運司衙門裡。

  林舟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條緩緩移動的黑色人龍面無表情。

  身後的書吏王吏,看得目瞪口呆。

  「瘋了,都瘋了……」

  「林主事,這……這幫人要去臨安請願,這可是要出大事的啊!」

  「府尹大人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咱們這片兒給掀了不可!」

  林舟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王吏,別擔心。」

  「他們要走路去,咱們也攔不住啊。」

  「再說了,你看,今天碼頭上的船,好像都正好有別的差事,一艘都抽不出來呢。」

  「城門口的守軍,也正好接到命令,要去東邊剿匪了。」

  王吏一愣,隨即背後冒出一股寒氣。

  他看著林舟那張老實巴交的臉,突然覺得這個新來的主事,好像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而那支由數百人組成的「請願團」,已經走出了建康府的城門。

  當建康府尹得知消息時,嚇得魂不附體,立刻八百里加急,將奏報送往臨安。

  奏報上,他將此事定性為「刁民鬧事」,並請求朝廷派兵鎮壓。

  然而,奏報還在路上,請願團本身,卻在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發生著變化。

  隊伍最開始,只有幾百個從破碗巷出來的北方流民。

  他們沉默地走在官道上,像一群孤魂野鬼。

  然而,當他們走出幾十里後,路過一個巨大的漕運碼頭時。

  碼頭上,上千名正在勞作的縴夫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他們看著那面「還我河山」的旗幟,看著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堅定的流民。

  一個滿身肌肉的縴夫頭領,將肩上的縴繩猛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這群讀書人說得對,『莫等閒、白了少年頭』!」

  「咱們在這累死累活,圖個什麼?」

  「金狗不退,咱們的家就永遠回不去!」

  「咱們的孩子,就永遠得在這碼頭上當牛做馬!」

  縴夫頭領轉頭對著手下的兄弟們吼道。

  「兄弟們!咱們也跟著去!」

  「咱們沒讀過書,不會說大道理,但咱們有一身力氣!」

  「咱們去臨安,給這幫想回家的兄弟們,壯壯聲勢!」

  「好!」

  上千名縴夫扔掉縴繩,匯入了請願的隊伍。

  隊伍,瞬間壯大了一倍。

  又往前走了幾十里,他們路過一片富庶的桑田。

  田裡的農夫們直起腰,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

  一個老農認出了隊伍里一個從他村子逃出去的同鄉。

  「二狗子,你們這是要去哪?」

  「叔,我們去臨安!去求皇帝老爺,讓岳元帥打回老家去!」

  老農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的桑田,又看了一眼北方。

  雖然他沒有被戰火波及,但他也聽說了北方的慘狀。

  他也害怕,有一天金人的鐵蹄會踏過長江,把他這點家當也給毀了。

  「唉……」老農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家。

  不一會兒,他背著一個乾糧袋子,扛著鋤頭,也走進了隊伍。

  「算我一個!」

  「唇亡齒寒的道理,俺懂!」

  在老農的帶領下,又有幾十個農夫,放下了手中的農活加入進來。

  隊伍像一個滾雪球越滾越大。

  從幾百人到一千人,再到兩千人……

  他們中有流民,有縴夫,有農夫,甚至還有一些聞訊趕來的小商販和手工業者。

  這些人,平日裡都是被官府壓在最底層的「順民」。

  但現在,當他們匯聚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他們之間凝聚。

  隊伍里,有人重新唱起了那首《滿江紅》。

  最開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在唱。

  到後來,變成了幾百人,幾千人的大合唱。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那悲壯的歌聲,迴蕩在江南的丘陵之間。

  沿途的地方官府徹底慌了神。

  鎮壓?

  怎麼鎮壓?

  這幾千人,手裡沒有一件兵器。

  他們不搶劫,不鬧事,只是默默地趕路唱著歌。

  地方官府要是敢動他們一根汗毛,就是阻撓「忠義之民」去臨安「聲援北伐」。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也受不了。

  不鎮壓?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幾千人,浩浩蕩蕩地走向臨安?

  這要是到了臨安城下,那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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