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朕的江山,到底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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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的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養心殿裡每個人心裡。

  特別是趙構,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什麼叫「不能退」?

  什麼叫「軍心會散」?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

  這軍隊,是朕的軍隊!

  朕讓你退,你就得退!

  朕讓你死,你就得死!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元帥,被一群死人和一群丘八綁架著做決定了?

  「好……好一個不能退!」

  趙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淵,卻又不知道該罵誰。

  「好一個岳家軍!」

  「好一個林氏!」

  「在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還有沒有我大宋的王法?!」

  趙構的咆哮在殿內迴蕩,卻又顯得那麼的無力。

  因為陳淵的話,堵死了趙構所有的發作空間。

  他能怎麼辦?

  他能下令,將那三十個「林氏義士」挖出來鞭屍示眾嗎?

  他敢嗎?

  他不敢。

  那三十個死人,現在已經成了「忠魂義膽」的象徵。

  誰敢動他們,誰就是與天下民心為敵。

  他能下令,將岳家軍中所有為「林氏義士」臂纏白布的將士,都抓起來問罪嗎?

  他敢嗎?

  他更不敢。

  那是十萬大軍!

  真把他們逼急了,他們掉轉槍頭打回臨安,也不是不可能。

  趙構感覺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進退兩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秦檜!

  趙構猛地轉頭,用一種幾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秦檜。

  「秦愛卿!」

  「你不是跟朕保證,金牌一出,萬無一失嗎?!」

  「現在呢?!」

  「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朕的元帥,在前線公然抗旨!」

  「朕的軍隊,在為一群不知來路的死人披麻戴孝!」

  「朕的江山,到底誰說了算?!」

  趙構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檜臉上了,秦檜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秦檜算到了岳飛的剛愎自用,卻沒算到林氏這群瘋子,會用這種方式來攪亂他的全盤計劃。

  「陛……陛下息怒……」秦檜連忙跪下。

  「此事……此事出乎老臣意料……」

  「老臣也沒想到,那林氏餘孽竟如此喪心病狂,敢在軍前煽動兵變!」

  「煽動兵變?」

  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李綱忽然上前一步,對著趙構躬身一禮。

  然後李綱轉向秦檜,眼神銳利。

  「秦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那三十位義士,以死明志,只為北伐。」

  「他們的忠肝義膽,天地可鑑!」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煽動兵變』的餘孽?」

  「難道在秦相看來,所有心懷故國,渴望收復失地的人,都是餘孽嗎?!」

  李綱的聲音振聾發聵,秦檜被問得啞口無言。

  「你……你血口噴人!」

  秦檜只能色厲內荏地反駁。

  他都不知道自從林氏死諫以來,自己說過了多少次「血口噴人」。

  「我沒有!」李綱寸步不讓。

  「倒是秦相你,一力主和,屢次三番阻撓北伐大計。」

  「如今岳元帥在前線勢如破竹,收復開封就在眼前。」

  「你卻急著連發金牌,自毀長城!」


  「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秦檜氣得手指發顫。

  這時,張浚也站了出來。

  「陛下,李相所言極是。」

  「林氏一族滿門忠烈,為國死諫已是天下皆知。」

  「他們的死,激起了三軍將士的同仇敵愾之心。」

  「此乃天佑我大宋,是北伐必勝的吉兆啊!」

  「岳元帥順應軍心民意,暫緩班師,正是為了不辜負忠臣義士的鮮血,為大宋一舉收復故都!」

  「此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切莫聽信奸佞之言,寒了前方將士的心啊!」

  張浚說完,也跪了下去。

  緊接著,韓世忠出列,悶聲悶氣地說道。

  「陛下,末將也以為,此時不宜強召岳元帥回朝。」

  「軍心可用,戰機難得。」

  「當務之急,是全力支援前線,糧草軍械,要多少給多少!」

  「讓岳元帥,放開手腳,打他個痛快!」

  一時間,養心殿內形勢逆轉。

  秦檜看著那三張慷慨激昂的臉,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陳淵。

  都是這個傢伙!

  如果陳淵只是回來說一句「岳飛抗旨」。

  那自己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將岳飛釘死在叛逆的恥辱柱上。

  可陳淵偏偏,把那三十個死人的故事繪聲繪色地講了出來!

  陳淵把岳飛的抗旨,從「謀反」變成了「為民請命」。

  陳淵把秦檜自己,從「為君分憂」變成了「阻撓北伐」的奸臣!

  這一手,太毒了!

  秦檜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淵,眼中殺機畢露。

  此人,絕不能留!

  但現在,還不是動陳淵的時候。

  他必須先穩住陣腳,把眼前的局面扳回來。

  「一派胡言!」

  秦檜厲聲打斷了韓世忠他們的慷慨陳詞。

  「你們這是要逼宮嗎?!」

  秦檜環視韓世忠三人,眼神陰冷。

  「岳飛手握十萬重兵公然抗旨,此乃不爭的事實!」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

  「他岳飛憑什麼不接聖旨?憑那些死人嗎?!」

  「我大宋的軍國大事,什麼時候輪到一群死人來做主了?!」

  秦檜的話陰毒無比,直接將問題上升到了「君臣綱常」的高度。

  他就是要提醒趙構。

  今天你容忍了岳飛借著「民心」抗旨。

  明天是不是韓世忠,張浚,也可以借著「民心」來跟你討價還價?

  長此以往,你這個皇帝還有何威嚴可言?

  果然,趙構的臉色又變了。

  是啊。

  君臣綱常,才是國之根本。

  岳飛的行為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都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但要真的逼反岳飛,趙構又是不敢。

  他只能先順著秦檜的話說,起碼不能讓公然抗旨變得順理成章。

  「秦愛卿所言,不無道理。」

  趙構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韓世忠等人心中一沉。

  皇帝竟又被這狗秦檜說動了!

  趙構隨後看向殿下跪著的陳淵,眼神複雜。

  「陳淵,你護送金牌不利,致使軍令受阻,本該重罰。」

  「但念在你……一路辛苦,又將前線實情帶回,功過相抵。」

  「朕,就不追究你了。」

  「你,先退下吧。」

  這番話,看似是在為陳淵開脫。


  實際上,卻是要將陳淵趕出這個權力中心。

  趙構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林氏義士」和「沸騰軍心」的話。

  那些話,讓他這個皇帝坐立難安。

  「末將……遵旨。」

  陳淵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用盡全力將前線的真相帶回,可到頭來還是沒能撼動皇帝心中那點可憐的猜忌和恐懼。

  雖然護送金牌不利的他,還能苟活。

  陳淵站起身,默默地向殿外走去。

  當他走到秦檜身邊時。

  秦檜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地說道。

  「小子,你很會說。」

  「希望你的嘴,能一直這麼硬。」

  陳淵腳步一頓,沒有看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不勞,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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