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快吃吧,淵兒,熱乎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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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話,梁紅玉沒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韓世忠握住妻子的手。

  「密信已經送出,該如何抉擇,看他自己了。」

  「還有那個神秘的『林氏』。」

  「他們既然能在金兀朮大營里掀起風浪,想必在前線也一定有所布置。」

  提到「林氏」,梁紅玉的眼神亮了亮。

  「是啊,還有他們。」

  「那個林靈兒姑娘,真是個奇女子。」

  「她那日與我對弈時說的話,我至今還記得。」

  「她說,『有時候,最好的棋局,是等對手自己,走出一步臭棋』。」

  韓世忠咀嚼著這句話,若有所思。

  「秦檜這道金牌,會不會就是那步臭棋?」

  這時,韓府門外來報,張浚和李綱來訪。

  韓世忠和梁紅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

  而此刻,陳淵一路狂奔。

  他不敢停歇。

  馬,跑死了一匹又一匹。

  他懷裡的金漆木盒燙得他心口發慌。

  岳飛那句「這個反,我岳飛反了」,還在他耳邊迴響。

  那不是一句氣話。

  那是積壓了無數忠臣義士的悲憤之後,發出的最強音!

  第三天傍晚,陳淵終於看到了臨安城的輪廓。

  城門近在眼前。

  守城的禁軍看到他這一身風塵僕僕的打扮,和那不要命的架勢,都認出他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城門官不敢怠慢,立刻命人清開道路,讓他先行入城。

  進了城,陳淵卻沒有直接奔赴皇宮。

  他勒住馬,在街角猶豫了片刻。

  然後調轉馬頭,朝著城南的一個小巷子馳去。

  那裡,是他的家。

  家裡,有他年邁的母親,和新婚不久的妻子。

  秦檜派他去送信時,曾冷冷地叮囑過他。

  「金牌丟,你全家都要陪葬!」

  現在,金牌沒丟。

  但比丟了,更嚴重。

  他帶回了岳元帥抗旨不遵的消息。

  他不知道,秦檜會如何遷怒於他。

  他更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在進宮之前,陳淵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家人。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正在院裡漿洗衣物的妻子,聽到聲音,抬起頭。

  當她看到滿身塵土,雙眼布滿血絲的陳淵時,手裡的棒槌「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官人!你……你怎麼回來了?」

  陳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是又驚又喜。

  「娘,娘!官人回來了!」陳妻朝著屋裡喊道。

  很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淵兒?真的是你?」

  「娘。」陳淵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陳母老淚縱橫,連忙上前扶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快進屋,看你這一身的土,定是累壞了。」

  陳淵被母親和妻子,一左一右地扶進了屋。

  妻子端來熱水,為陳淵擦臉。

  母親則去廚房,張羅著給陳淵做一碗熱湯麵。

  陳淵坐在桌邊,看著屋裡熟悉的一切。

  看著為他忙碌的兩個女人。

  一股巨大的悲傷和不舍湧上心頭。

  「官人,這次出去,還順利嗎?」

  妻子一邊幫陳淵擦手,一邊柔聲問道。


  陳淵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順利?

  他親眼目睹了三十條漢子集體自刎。

  說不順利?

  他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還……還好。」

  陳淵最終只是含糊地應了一句。

  妻子看他神色不對,也不再多問。

  只是默默地為他添上熱茶。

  很快,一碗香氣騰騰的雞蛋面端了上來。

  「快吃吧,淵兒,熱乎著呢。」

  陳母慈愛地看著陳淵。

  陳淵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很急。

  仿佛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頓飯。

  眼淚,不知不覺地滴進了碗裡。

  吃完面,陳淵站起身。

  「娘,媳婦。」

  「我……我還有公務在身,得去宮裡復命。」

  妻子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麼快就要走?」

  「剛回來,連口熱茶都沒喝完。」

  陳母也拉住陳淵的手。

  「淵兒,再大的事,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在家歇一晚,明天再去吧。」

  陳淵搖了搖頭。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金漆木盒。

  「娘,這是陛下的金牌。」

  「我必須馬上送回去。」

  看到那個盒子,陳母和妻子的臉色都變了。

  她們雖然是婦道人家,但也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那你……那你快去吧。」陳母鬆開了手。

  「別耽誤了正事。」

  陳淵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妻子,想要再多看一眼。

  「官人……」妻子看著陳淵,眼圈紅了。

  「你……你還會回來嗎?」

  陳淵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想說「會」。

  但他騙不了自己。

  陳淵只是走上前,輕輕地抱了抱妻子。

  「等我。」

  然後,陳淵又走到母親面前,再次跪下。

  「娘,孩兒不孝。」

  說完,陳淵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妻子追到門口,看著陳淵遠去的背影,淚如雨下。

  「官人——!」

  陳淵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陳淵跨上馬,用盡全身力氣,一夾馬腹。

  「駕!」

  戰馬嘶鳴,朝著皇宮的方向絕塵而去。

  身後,是家的方向。

  身前,是萬丈深淵。

  ……

  夜幕降臨,臨安城華燈初上。

  皇宮,養心殿。

  趙構煩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

  「還沒消息嗎?」趙構第無數次問著身旁的太監。

  「回陛下,還沒……」太監戰戰兢兢地回答。

  「廢物!」趙構一腳踹在太監身上。

  「都三天了!從朱仙鎮到臨安,就算是爬,也該爬回來了!」

  太監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不敢出聲。

  趙構心煩意亂。

  這三天,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一閉上眼,就是岳飛那張剛毅的臉,和林氏那些人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既盼著陳淵回來,又怕著陳淵回來。


  他盼著岳飛能乖乖聽話,班師回朝。

  這樣,他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他又怕,岳飛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到時候,他這個皇帝該如何收場?

  「陛下,秦相求見。」殿外,傳來小黃門的聲音。

  「讓他進來!」趙構沒好氣地說道。

  很快,秦檜、万俟卨、王次翁三人,聯袂而入。

  「臣等,參見陛下。」

  「免了!」趙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有屁快放!」

  秦檜似乎沒聽出趙構語氣里的煩躁,依舊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陛下,臣是來給您報喜的。」

  「喜?」趙構冷笑一聲,「何喜之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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