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鞦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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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透,屯子裡還瀰漫著灶火的煙氣。陸錚在院子裡檢查背簍和繩索,動作利落。他今天換上了那身洗得發白但最結實的舊軍裝,褲腳扎進高幫膠鞋裡,顯得肩寬腿長。

  林晚晴繫著碎花圍裙從灶房出來,手裡用油紙包著幾張剛烙好的玉米餅,還溫熱著。她看著陸錚弓身整理裝備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肩背線條,心頭莫名一暖。

  「就帶這些夠嗎?」她把餅子塞進背簍,輕聲問。

  陸錚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新婚不到半月,她眉眼間那份江南水汽般的愁緒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滋養過的柔潤光澤。他喉結微動,「嗯」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水壺時,指尖有意無意擦過她的手背。

  「山上涼,加件衣裳。」他聲音低沉。

  林晚晴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夾襖——這還是從江南帶來的,在東北穿顯得單薄了些。她正要回屋,陸錚已經轉身進了東屋,片刻後拿出一件他的深藍色舊工裝外套。

  「穿這個。」他遞過來。

  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皂角和陽光曬過的味道,沉甸甸的。林晚晴接過來披上,袖子長出大半截,衣擺幾乎到她膝蓋,整個人被裹在裡面,顯得更加纖細。

  陸錚看著她這副模樣,眸色深了深,沒說什麼,背起背簍,「走了。」

  兩人前一後出了院門。屯子裡的土路上已經有人走動,幾個早起拾糞的老漢看見他們,笑眯眯地打招呼:「錚子,帶媳婦兒進山啊?」

  陸錚點點頭,腳步沒停。林晚晴卻紅了臉,小步跟在他身後,能感覺到那些善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

  出了屯子,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小逕往東走。路漸漸變窄,兩旁的樹木茂密起來。九月的東北山林,已經有了初秋的跡象。白樺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松柏卻依舊蒼翠,空氣中瀰漫著枯草和松針混合的清香。

  林晚晴第一次深入這片黑土地的山林,眼睛不夠用似的四下張望。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不知名鳥兒的鳴叫,清脆悠長。

  「累不累?」走在前面的陸錚忽然開口,腳步也放慢了些。

  「不累。」林晚晴搖頭,呼吸因為走路而有些急促,臉頰泛起健康的紅暈。她看著陸錚寬厚的背影,心裡有種奇異的安全感——仿佛跟著他,去哪都不怕。

  陸錚回頭瞥她一眼,見她額頭已經滲出細汗,便在一處較為平坦的坡地停下。他從背簍里取出水壺遞給她,「歇會兒。」

  林晚晴接過來,小口喝著水。水是早上燒開晾涼的,帶著一絲甘甜。她喝水時,陸錚就站在一旁,目光掃視著四周的林子,那是多年巡邏養成的習慣性警覺。

  「這兒……你常來嗎?」她問。

  「嗯。」陸錚簡短地應道,目光落在遠處一片較密的林子,「往前再走二里地,有處溪谷。」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林晚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層層疊疊的樹影。但她能感覺到,那個地方對陸錚來說,似乎有些不一樣。

  休息片刻,兩人繼續前行。路越來越難走,有時需要攀爬裸露的岩石,有時要側身穿過密集的灌木。陸錚始終走在前面,遇到難走的地方,他會先過去,然後轉身伸出手。

  第一次,林晚晴猶豫了一下才把手遞給他。陸錚的手掌寬大粗糙,握著她時卻收著力道,穩穩地將她拉過去。到了平坦處也不急著鬆開,多握了幾秒才放開。

  幾次下來,林晚晴已經習慣了。有時甚至在他伸出手之前,她就下意識地抬起手等著。指尖相觸的瞬間,總有一股暖流從手心竄到心裡。

  約莫又走了半個時辰,林晚晴開始覺得腿酸時,陸錚忽然停住了腳步。

  「到了。」

  林晚晴從他身後探出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被山林環抱的小山谷,一條清澈的溪流從高處蜿蜒而下,撞擊在岩石上濺起白色水花,發出淙淙的聲響。溪水在谷底匯聚成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底下光滑的鵝卵石。水潭邊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開著些不知名的野花,黃的紫的,星星點點。

  陽光從山谷一側斜斜照進來,給水面和草地鍍上一層金色。空氣濕潤清新,帶著溪水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芬芳。

  「真美……」林晚晴喃喃道,眼睛亮了起來。她從未想過,在這粗獷的東北山林深處,竟藏著這樣一處靜謐秀美的地方。


  陸錚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臉上驚喜的表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他把背簍放在一塊乾燥的大石頭上,開始解上面的繩索。

  林晚晴走到溪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溫——涼,但不刺骨。她掬起一捧水洗臉,清涼的感覺讓人精神一振。抬頭時,看見陸錚正從背簍里拿出幾根粗細均勻的藤條和一塊摺疊起來的厚帆布。

  「這是要做什麼?」她好奇地問。

  陸錚依舊沒解釋,只是拿著東西走向水潭邊一棵枝幹橫伸的老柞樹。他仰頭看了看樹枝的位置,將藤條甩上去,動作熟練地打結、固定。林晚晴這才看明白——他在做鞦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專注的側臉。他做這些事時神情認真,嘴唇微微抿著,額角因為用力而滲出細密的汗珠。陽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下頜線,喉結隨著動作上下滾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涌動。這個沉默寡言、看起來粗獷冷硬的男人,會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不經意的話——前幾日她讀一本從江南帶來的舊書,裡面提到女主角在花園盪鞦韆,她曾輕聲感嘆「真好」。她以為他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可他現在,在這深山溪谷,用最原始的材料,為她做一個鞦韆。

  陸錚很快固定好了藤條,又將那塊厚帆布展開,對角系在藤條下端,做成一個簡易的坐墊。他用力拽了拽,確認結實,這才回頭看向林晚晴。

  「試試。」

  林晚晴走過去,手撫上粗糙的藤條。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帆布墊,腳還夠不著地。陸錚走到她身後,低聲說:「抓緊。」

  下一秒,他輕輕一推。

  鞦韆盪起來,帶著林晚晴飛向半空。風從耳邊掠過,揚起她的髮絲和衣角。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能看到更高處的樹冠,能看到溪流上游更遠的景致。下落時又迅速貼近地面,幾乎能觸到那些搖曳的野花。

  「啊——」她忍不住輕呼出聲,不是害怕,是驚喜。

  陸錚在她身後,一下一下推著。力度控制得很好,既讓她盪得高,又不會太危險。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在空中展開的手臂,看著她回頭時臉上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乾淨純粹,像這山谷里的陽光,毫無陰霾。

  林晚晴笑了很久,直到鞦韆慢慢停下來。她跳下坐墊,轉身看向陸錚,眼睛亮晶晶的:「你怎麼會想到做這個?」

  陸錚別開視線,彎腰收拾地上的工具,耳根卻有些發紅。「閒著。」他含糊地說。

  林晚晴抿嘴笑了,也不戳穿。她重新走到溪邊,脫了鞋襪,將褲腿挽到小腿,試探著把腳伸進溪水裡。涼意讓她瑟縮了一下,但很快適應了。溪水清澈,能看到她白皙的腳背和纖細的腳踝。

  陸錚收拾好東西,走過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她坐在溪邊石頭上,雙腳浸在水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著。陽光照在她身上,那件過大的工裝外套松垮地披著,露出裡面藕荷色夾襖的一角。她的頭髮有些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

  他喉嚨發緊,走到她身邊蹲下。

  「水涼。」他說著,卻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林晚晴渾身一顫。他的手掌滾燙,與她浸在涼水裡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她想縮回腳,卻被他握得更緊。

  「別動。」陸錚低聲說,另一隻手掬起溪水,仔細地沖洗她腳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划過她腳背的皮膚,帶起一陣陣戰慄。林晚晴咬著唇,臉熱得厲害。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厚繭,粗糙的觸感摩擦著細膩的皮膚,產生一種奇異的酥麻。

  腳趾,腳心,腳踝……他洗得很認真,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溪水從他指縫間流過,陽光在水面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終於洗好了,陸錚卻沒有立刻鬆開。他的拇指在她腳踝內側輕輕摩挲,那裡皮膚最薄,能感覺到脈搏的跳動。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深潭。

  林晚晴呼吸亂了,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她看著他低下頭,在她腳背上印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卻燙得像火星濺入了乾草。

  林晚晴渾身一顫,一股陌生的熱流從腳背直竄上頭頂,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她看著陸錚抬起頭,那雙總是深沉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渴望,像暗流終於衝破了冰層。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沒有言語,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輕易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林晚晴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手中的鞋襪掉落在溪邊的石頭上。

  陸錚抱著她,大步走向那片陽光最好的平坦草地。步伐穩健,卻帶著一種急促的力道。林晚晴靠在他堅實滾燙的胸膛上,能清晰聽到他沉重起來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慌亂。陽光透過枝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微抿的唇,都昭示著他體內洶湧的衝動。

  他把她輕輕放在鋪滿野花的草地上,動作並不粗暴,但緊接著便俯身下來,雙臂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身下與大地之間。天光被他寬闊的肩膀遮擋,林晚晴仰望著他背光的臉,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讓她心慌意亂,卻又被一股同樣熾熱的力量吸引。

  「陸錚……」她喃喃喚道,聲音因緊張而發顫。

  他沒有回答,而是用一個滾燙而急切的吻封住了她的唇。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帶著山野般原始的掠奪氣息,強勢地撬開她的牙關,糾纏著她的舌尖,吞噬著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緒。他的大手也開始不安分,急切地摸索著她夾襖的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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