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非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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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錚站在堂屋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大聲說道:「既然您堅決不同意,為了不讓您二老看著心煩,也為了不讓晚晴將來在這個家裡受委屈……我打算,等成親後,帶著晚晴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同時炸響在陸老爺子和陸母的耳邊!

  陸老爺子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猛地將煙杆磕在炕桌上,發出「哐」一聲巨響!「你說什麼?!混帳東西!你要分家?!為了個女人,你連爹娘都不要了?!你這個不孝子!」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錚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

  而陸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裡的針線活「啪嗒」掉在了地上。搬出去?兒子要帶著未過門的媳婦搬出去?這……這不就等於把這個家生生劈開嗎?

  「錚子……你……你胡說什麼呢!」陸母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忙下炕,走到陸錚面前,拉著他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這是什麼話!怎麼能搬出去呢?這是你的家啊!你走了,爹娘怎麼辦?這家……這家不就散了嗎?」

  她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帶著一個母親對家庭完整最本能的維護和對兒子即將離巢的巨大恐慌。「那林晚晴……她就那麼好?好到讓你連家都不要了?」

  看著母親如此傷心,陸錚冷硬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反手握住母親粗糙冰涼的手,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堅定:「娘,不是不要家,更不是不要您和爹。只是……爹的態度您也看到了。晚晴嫁進來,若日日面對爹的冷眼和不滿,她該如何自處?這個家,又怎麼能安寧?」

  他看向暴怒的父親,語氣沉痛卻理智:「爹,強扭的瓜不甜。您硬要按您的想法來,最後只能是家裡雞犬不寧,誰心裡都不痛快。我搬出去,不是不孝,是想用我的方式,護住我想護的人,也免得您看著我們生氣。該給爹娘的孝敬,我一分不會少,也會常回來看您們。」

  「你放屁!」陸老爺子怒吼,「老子養你這麼大,是讓你為了個女人跟老子分家的嗎?!你想都別想!只要我有一口氣在,這個家就散不了!你也別想娶那個女的進門!」

  場面一時間僵持不下。陸老爺子的頑固如同磐石,陸錚的決心則如鋼鐵。陸母站在中間,看著憤怒的丈夫和堅定的兒子,淚水漣漣,心如刀絞。

  這一夜,陸家低矮的堂屋裡,充斥著怒吼、哭泣和沉默的對峙,最終不歡而散。

  陸老爺子氣得晚飯都沒吃,直接摔門進了裡屋。陸錚沉默地幫母親收拾了碗筷,也回了自己房間。只剩下陸母一個人,坐在昏暗的油燈下,默默地流著淚,看著這個她操持了大半輩子的家,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破碎。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陸老爺子對陸錚橫眉冷對,幾乎不跟他說話。陸錚則依舊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只是更加沉默。陸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愁得寢食難安,眼見著就憔悴了下去。

  她偷偷觀察著兒子。看著他比以前更加拼命地幹活,看著他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沉重和決心,看著他偶爾望向趙建國家方向時,眼中那深藏的溫柔與牽掛……知子莫若母,她終於明白,兒子這次是鐵了心了。那個叫林晚晴的姑娘,是真的走進了兒子那顆冷硬心的最深處。

  她想起了那次陸錚渾身濕透背著趙建國回來後的樣子,想起了他之後默默為趙家做的一切,也想起了兒子從小到大,第一次如此明確、如此不顧一切地想要一樣東西、一個人。

  「難道……真的非要逼得兒子離開這個家嗎?」這個念頭讓陸母不寒而慄。她無法想像沒有兒子在身邊的晚年。比起一個符合她和他爹期望的、家世好的兒媳婦,她更怕失去這個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啊!

  又是一個深夜,陸老爺子依舊背對著她躺在炕上生悶氣。陸母輾轉反側,最終,她鼓起勇氣,輕輕推了推丈夫的肩膀。

  「他爹……」她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小心翼翼。

  陸老爺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沒轉身。

  陸母嘆了口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爹,咱……咱就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了嗎?你看錚子那孩子……他這次是認真的啊。」

  「認真?認真就能不要爹娘了?!」陸老爺子猛地轉過身,怒氣未消。

  「不是不要!」陸母急忙道,眼淚又掉了下來,「他是咱的兒子,啥性子你還不知道?他最是重情義!他說搬出去,那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你想想,要是咱硬攔著,不讓他娶,他就算勉強留下了,心裡能痛快嗎?這個家,還能有笑聲嗎?跟失去了他這個兒子,有啥兩樣?」


  她擦著眼淚,繼續勸道:「是,那林晚晴是外地來的,底細是不如秦雪清楚。可……可你看她來了這麼久,安分守己,勤快懂事,把趙建國兩口子也照顧得挺好。模樣性情,也都是頂好的。最重要的是……她是錚子自己看中的人啊!」

  「錚子從小到大,啥時候這麼執著過一件事,一個人?他認定了,那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了!咱做爹娘的,不都盼著孩子好嗎?他現在覺得跟那姑娘在一起好,覺得快活,咱……咱為啥非要攔著,讓他痛苦呢?」

  陸母的話,像細雨,一點點滲透著陸老爺子堅硬的內心。她不說大道理,只說一個母親最樸素的願望和對兒子最深的了解。

  「再說了,」陸母見丈夫沉默不語,知道他的話聽進去了些,又壓低聲音道,「錚子說了,搬出去也不是不認咱了,孝敬照舊,常回來。這跟分家另過還是不一樣的……總好過……好過把他徹底逼走吧?到時候,咱老了,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他爹,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最後這句話,帶著一絲悽惶,戳中了陸老爺子內心最深處對老無所依的隱憂。他僵硬地躺在那裡,依舊沒說話,但緊繃的後背,似乎微微鬆弛了一些。

  黑暗中,只剩下陸母低低的啜泣聲和陸老爺子粗重的呼吸聲。

  一場家庭的風暴,在母親的眼淚和懇求中,似乎看到了一絲化解的曙光。頑固如陸老爺子,在面對可能失去兒子的現實和妻子悲切的哀求時,那堅不可摧的態度,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帶著深深的顧慮:「關鍵是……關鍵是老秦那邊!咱們怎麼交代?!」

  這話說到了最關鍵處,也是陸大山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

  「當初可是咱們默許了秦雪那丫頭往咱家跑,老秦幾次明里暗裡撮合,咱們也沒駁他面子,這在外人眼裡,跟定了親也差不了多少了!現在倒好,錚子轉頭看上了別人,這……這不是打老秦的臉嗎?!」陸大山越說越急,額頭都冒出了青筋,「老秦是啥人?咱屯子的支書!手裡有權有臉!咱們這麼擺他一道,他能咽下這口氣?以後在這屯子裡,咱們陸家還咋抬頭?錚子還在他手底下的林場幹活呢!萬一他給穿個小鞋……」

  後果不堪設想!陸大山仿佛已經看到了秦支書那陰沉的臉,和未來可能在屯子裡處處受制的窘境。人情債,最是難還,尤其是涉及到臉面和權力的。

  周桂芬聽著丈夫的分析,臉色也漸漸發白。她是個本分的農村婦女,一輩子與人為善,最怕的就是得罪人,更何況是得罪秦支書這樣的人物。

  「他爹……那……那你說咋辦啊?」周桂芬放下手裡的活計,聲音帶著慌亂,「總不能……總不能為了不得罪老秦,就硬逼著錚子娶秦雪吧?那孩子那個倔脾氣,真要逼急了……」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真把陸錚逼急了,後果可能更糟。

  「逼他?我現在還逼得動他嗎?!」陸大山又是無奈又是惱怒,「他現在眼裡心裡就只有那個林晚晴!我要是硬來,他敢跟我斷絕關係你信不信?」

  堂屋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油燈噼啪作響,映照著老兩口愁雲慘澹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周桂芬才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母性的柔軟和現實的考量:「他爹,我知道你為難。怕得罪老秦,怕以後日子不好過。這些我都懂。可是……咱們做父母的,說到底,不還是盼著孩子能好嗎?」

  她抬起眼,看著丈夫,聲音輕緩卻帶著力量:「錚子這些年,不容易。當兵回來,話更少了,心裡裝著事。我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姑娘這麼上心過。他能找到個自己真心稀罕的,願意掏心掏肺對待的,咱們……咱們是不是也該替他想想?」

  「那老秦那邊……」陸大山語氣鬆動了一些,但顧慮依舊。

  「老秦那邊……確實難辦。」周桂芬沉吟道,「但事情總得解決。要不……找個機會,你私下裡先跟老秦透個氣?也別把話說死了,就說孩子們年紀都還小,性子不定,錚子那木頭疙瘩配不上秦雪那麼好的姑娘,免得耽誤了人家……先把這層意思遞過去,看看他啥反應?總比到時候冷不丁地攤開,讓他覺得咱們耍著他玩要強。」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屯子裡的閒話……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也沒真下定,時間長了,自然就淡了。只要錚子自己把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

  陸大山聽著妻子的話,久久沉默。菸袋鍋里的火星早已熄滅,他只顧著咂摸嘴裡的苦澀。

  他知道妻子說得在理。兒子的幸福終究是最重要的。可是,一想到要去面對秦支書那可能出現的難看臉色,想到可能要承受的流言蜚語和潛在的壓力,他就覺得心頭像壓了塊大石頭。

  「再說吧……我再想想……」陸大山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這事……得從長計議。」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慢慢走向裡屋。那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和沉重。

  周桂芬看著丈夫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知道,丈夫這是把天大的難處都自己扛了。一邊是兒子的幸福,一邊是現實的人情世故和權力壓力,這道選擇題,對一輩子要強、重諾的陸大山來說,實在太難了。

  油燈依舊搖曳,將老人的憂思拉得很長很長。如何在不撕破臉皮的情況下,妥善處理與秦家的關係,成了橫亘在陸家面前,一道必須小心跨越、卻又無比艱難的坎。而這道坎的背後,關乎著陸錚與林晚晴未來能否順利走下去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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