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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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錚的腳步輕得如同踏在雲絮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聲里。他緩緩靠近床沿,月光微弱,只能勾勒出林晚晴蜷縮側臥的模糊輪廓,烏髮如雲鋪散,單薄的被子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白日裡那冰冷的疏離感,在此刻靜謐的睡顏前,消散無蹤,只剩下一種讓他心尖發顫的脆弱與安寧。

  他站在炕邊,猶豫了片刻。叫醒她?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可若是不叫醒,他這一夜的冒險,滿腔亟待傾訴的話語,又該如何安放?

  最終,情感壓倒了一切理智的考量。一種強烈的、想要確認她存在、想要驅散白日裡那可怕距離感的渴望,支配了他的行動。

  他極其小心地,如同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先是一隻手臂輕輕越過她的身體,撐在炕的內側,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然後才將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緩慢地,貼合著炕沿躺了下來。他沒有完全躺平,依舊是側臥的姿勢,面對著她的後背。

  這個過程中,他的呼吸幾乎完全屏住,全身肌肉緊繃,生怕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驚擾了她的安眠。

  當他終於躺下,與她的後背只剩下咫尺之遙時,他都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清香,感受到她身體散發出的、帶著睡意的溫熱氣息。

  他停頓了許久,像是在積蓄勇氣,然後,才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將那隻環在她外側的手臂,輕輕地、試探性地,搭上了她纖細的腰肢。

  隔著那層薄薄的被子,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的曲線。這觸感讓他喉頭髮緊,一股熱流瞬間竄遍全身。

  也許是這輕微的觸碰,也許是身邊突然多了一個熱源,睡夢中的林晚晴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身體微微動了動。

  陸錚瞬間僵住,手臂肌肉繃緊,準備在她驚醒的瞬間立刻撤離並解釋。

  然而,她並沒有醒。反而像是尋找熱源的小動物,身體下意識地、帶著依賴般地,向後微微蹭了蹭,更緊地貼向了他溫暖堅實的胸膛,甚至將自己冰涼的後頸,無意識地埋進了他下頜與枕頭之間的空隙里。她的臉頰,隔著薄薄的裡衣,蹭到了他滾燙的頸側皮膚。

  那一瞬間,陸錚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手臂環抱之處,被子下的身軀,異常的……單薄!那腰肢的纖細弧度,那背脊光滑的觸感……絕不僅僅是隔著一層睡衣!

  一個讓他頭皮發炸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她……她被子下面,可能只穿著貼身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炸得他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計劃、所有的說辭,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洶湧的罪惡感,讓他幾乎要立刻彈跳起來。

  而就在這時,或許是感受到了身後軀體瞬間的僵硬和那過於灼熱的體溫,或許是他的心跳聲實在太快太響,林晚晴的睡眠終於從混沌走向清明。

  她迷迷糊糊地,又在他懷裡蹭了蹭,鼻尖縈繞著一種熟悉的、帶著汗味與凜冽草木氣息的男性體味……這味道……

  不是夢?!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清晰。她感覺到自己正被人從身後緊緊抱著,那手臂堅實有力,那胸膛寬闊滾燙,那呼吸灼熱地噴在她的耳後……而她自己,因為怕熱,入睡前確實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棉布背心和底褲!

  「啊——!」一聲短促驚恐的尖叫幾乎要衝破喉嚨!

  「是我!晚晴!別怕!是我!陸錚!」 陸錚在她身體劇烈顫抖、即將掙脫的瞬間,猛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牢地圈在懷裡,同時低沉急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歉意。

  林晚晴的尖叫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破碎的喘息。「陸……陸錚?!」 她猛地扭過頭,在幾乎完全的黑暗中,努力辨認著近在咫尺的輪廓,「你……你怎麼會……你放開我!」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侵犯的驚怒讓她開始拼命掙扎,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對不起!晚晴,對不起!」陸錚不敢用力禁錮她,卻又怕她掙扎的動靜引來王桂香他們,只能稍稍鬆了些力道,卻依舊環著她,聲音里充滿了懊悔和急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我只是……我只是想來找你說說話,我……我看到你睡著了,我就……」

  他語無倫次,平日裡冷硬鎮定的形象蕩然無存,此刻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手足無措的大男孩。他慌忙扯過被子,手忙腳亂地想將她裹緊,動作笨拙又狼狽。

  「你出去!你出去!」林晚晴又羞又氣,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此刻尷尬至極的處境弄得心慌意亂,只能用帶著哭腔的聲音低喊著。


  「我不出去!」陸錚卻在這時突然強硬起來,他不再試圖給她裹被子,而是用雙臂堅定卻又不失溫柔地重新將她連人帶被擁住,將臉埋在她散著清香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固執,「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突然不理我?為什麼叫我『陸同志』?為什麼說那是『麻煩』?」

  他的質問,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林晚晴心中那扇裝滿委屈和酸楚的閘門。

  所有的掙扎瞬間停止,她僵在他懷裡,眼淚流得更凶,卻不再試圖推開他。白天強裝出的所有冷漠和疏離,在被他以這樣一種霸道又可憐的方式打破後,土崩瓦解。

  「為什麼……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你……你都住在秦雪家裡了……別人都說……都說你們好事將近……郎才女貌……我……我還不知趣地纏著你做什麼……」

  她終於將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心痛,哭著說了出來。

  陸錚聽著她帶著哭音的控訴,心中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原來是這樣!果然是因為這個!她是在吃醋!她是在傷心!

  「沒有!根本沒有的事!」他猛地抬起頭,在黑暗中急切地尋找著她的眼睛,儘管看不清,但他語氣中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昨晚是秦支書生日,下雨路滑,他和我爹硬把我留下的!我根本不想待在那裡!秦雪安排的房間,我連門都沒進,在院子裡站了半宿,天沒亮我就走了!」

  他語速很快,帶著一股急于澄清的迫切:「什麼好事將近?什麼郎才女貌?我陸錚心裡從始至終就只有你林晚晴一個!從在小溪邊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再也看不進別人了!那些話都是別人胡說八道的!你怎麼能信?你怎麼能因為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就不理我?還叫我『陸同志』?還說『麻煩』?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那些話,心裡有多難受?比我爹拿棍子抽我還難受!」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幾乎是他這一個月來說話的總和。他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聲音因為激動和委屈而微微發顫:「晚晴,你看著我……你感覺不到嗎?我心裡只有你!只有你!」

  林晚晴被他這一連串急切而真摯的告白震住了,忘記了哭泣,忘記了羞窘,只是怔怔地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以及那話語中不容錯辨的深情和……委屈。

  原來……他不是自願的。

  原來……他並沒有對秦雪動心。

  原來……他也在因為她的疏遠而難受。

  「真……真的?」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怯生生地確認。

  「當然是真的!」陸錚毫不猶豫地回答,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我陸錚對天發誓,若對你有半句虛言,叫我……」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林晚晴慌忙伸出的手捂住了嘴。

  「別……別發誓……」她小聲說著,黑暗中,臉頰燙得驚人。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掌心,帶來一陣酥麻的顫慄。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充滿了關心和信賴,徹底取悅了陸錚。他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滿足感淹沒了他。他輕輕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放在唇邊,極其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那輕柔的、帶著滾燙溫度的觸感,讓林晚晴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他緊緊握住。

  「那……那你以後不准再不聲不響就不理我。」陸錚看著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想像出她此刻嬌羞動人的模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類似於撒嬌的霸道,「不准再叫我『陸同志』。」

  林晚晴的心被他這話語和緊握的手熨貼得柔軟無比,她垂下眼睫,聲如蚊蚋,卻帶著一絲破涕為笑的嬌嗔:「那……那你也不准再像今晚這樣……偷偷跑進來……嚇死人了……」

  聽著她軟糯的、帶著嗔怪卻不再有疏離的聲音,陸錚只覺得整顆心都被填滿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好,都聽你的。」

  黑暗中,兩人緊緊相擁,所有的誤會、委屈、不安都在這一刻冰消瓦解,只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和交融的體溫,訴說著最直白也最動人的情意。這一夜的冒險,雖然起始於驚嚇與尷尬,卻最終走向了心靈相通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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