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陛下他才是最後的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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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情算不得什麼秘密。

  京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當年你父親連中三元,任國子四門博士,隨後一路高升至中書舍人,深得陛下信任。

  那年秋獵場上,長公主的馬受了驚,你父親正好在場,出手救了長公主。

  至此長公主對你父親一見傾心,可那時候你父親已經許了親。

  但長公主心有不滿,於是在先帝生辰宴上向先帝開口,想要嫁給你父親。

  先帝自然是高興,畢竟皇室和世家結親,自然是好上加上,能夠更加鞏固政權的穩定。

  可你父親不肯負了你母親,直接開口拒絕。

  抗旨不遵,先帝差點沒砍了你父親的腦袋,好在那時候孝誠明德皇后開口求情,這才免了你父親的死罪,將你父親外放。

  長公主在得知你父親為了一個九品芝麻官的女兒捨棄了她,頓時覺得羞辱。

  為此記恨上你父親。後來長公主成婚,生下玉溪郡主,去了原陽。

  你父親有了你,又在青州,兩不相見,我們都以為這已經是一段往事。

  只是萬萬沒想到長公主一直記恨著,甚至……」

  京瑄戛然而止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若是讓妙儀知道她母親的死,也是長公主一手策劃,那她更不會死心。

  她若是為此出了事,那他可沒有見面去見二弟一家。

  「甚至什麼?」京妙儀敏銳地察覺到伯父的隱瞞,她想要知道的更多。

  「沒什麼。」京瑄搖了搖頭,又語重心長地開口,「朏朏,你就聽伯父一句勸,不要再想著為你父親翻案。

  你父親臨終前的遺願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快樂,無憂無慮。」

  伯父這話一出,京妙儀知道已經問不出什麼了。

  「伯父,有些事總要撞一撞南牆才能回頭。」

  她說得坦然而又輕鬆,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她過得並不好。

  她心裡的恨壓著整夜整夜的睡不安寧。

  「時間不早了,妙儀就先告退。」她起身要走。

  忽地想到了祠堂里還跪著的五妹妹,「伯父,你不必因為我與崔顥的事情就阻止五妹妹與崔顯的來往。」

  京妙嫻和京瑄相互對視一眼,並沒有開口。

  京妙嫻站起身,「四妹妹,我新的了孔雀羽線,你繡千里山河圖,正需要。」

  她說著拉著京妙儀的手離開。

  顯然京妙嫻是有話要對她說。

  「大姐姐你最疼阿音了,伯父罰她的時候你也不勸著。

  聽說大姐姐要給阿音選婿,其實也不必如此著急,阿音才十六,這個年紀還有些早。

  等日後遇到她喜歡的人成婚日子才能過得快樂。

  這樣急促行事,恐怕挑不到歡喜的。」

  京妙嫻緘默著,侍女提著燈籠,小道之上,昏黃的燈光,圓月之下,帶著淡淡的涼薄氣息。

  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阿音能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可她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崔家人。

  京妙嫻雖然缺失了很多記憶,但該有的敏銳度不曾缺失半分。

  世家成婚哪有那麼的容易。

  京妙嫻輕微嘆了一口氣,望著院子裡的鞦韆,她還記得是十歲那年,京家和杜家定親當日,杜硯親手搭地。

  那時候他承諾只要是她喜歡的,他一定會送到她面前。

  這麼多年過去鞦韆還在,卻已物是人非。

  「妙儀,你希望,我也同樣希望,可這世界上並不是事事都能如願以償。

  先帝在位之前,世家大族通婚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可陛下登基後,世家大族通婚的還有嗎?」

  京妙嫻得一句話,讓京妙儀一時間醍醐灌頂。

  陛下,不喜歡士族。

  從前只是一句空話,如今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不再通婚,便是減少往來。

  寒門與世家的相結合,是打破壟斷集團,讓皇權的高度集中。

  陛下一邊需要世家大族,一邊又在提防著世家力量的壯大。


  「阿姐你早就知道的對不對。」

  京妙儀一瞬間醍醐灌頂,怔愣在原地,腦袋木地一下。

  原本堵塞的思緒在這一刻通暢無阻。

  所以當年長姐在得知陛下賜婚時才毫無反抗嗎?因為長姐知道就算反抗天子也不會同意。

  而郭家拿準了陛下的心思。

  京妙儀眸底的神色越發的涼薄。

  崔家和京家多年來便是世交好友,要知道當年崔老可是親自將長孫送到青州,一待就是十八年。

  可以說崔顥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京家人。

  誰都沒有料到天子登基之後,如此的排斥世家,用著最決絕的態度彰顯他的狠厲。

  京妙儀輕輕嘆了一口氣,只覺得背脊上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喘息都無比的疼痛。

  「長痛不如短痛,事到臨了,再改變才是最痛苦的。

  我們都經歷過,我不希望阿音也在經歷一次,明知道沒有結果還要硬闖只會摔得滿身是傷。」

  她沉默著,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因為她同樣認可長姐的話。

  趁著二人感情尚且不深時,直接點名分開,這樣才能減少痛苦。

  「阿姐,我明白了。」她說著轉身離開。

  京妙嫻靜靜地站在原地,輕輕地坐在鞦韆上,她喃喃自語,「母親啊,我做的是對的對吧。」

  她自然希望阿音是幸福的,可她們沒有辦法改變天子的想法。

  崔相,天子近臣,深得百姓信賴。

  可長公主一句話,崔相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反抗。

  天子依舊我行我素。

  一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相配婚姻卻還是成了。

  長公主和陛下達成了協議,一個是報復,而另一個是為了剷除世家聯姻,削弱世家的力量。

  京妙嫻望著京妙儀消失的背影,很多話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害怕,害怕妙儀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便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天子從除掉三位輔政大臣開始,他的下一步便是世家,世家之中,陛下選擇了門生眾多的京家。

  除掉文臣集團的靈魂,將選拔人才的權利重新回歸到天子的手中。

  陛下選中了武將郭家,因為郭家最先看透帝王。

  早早將郭希兒送入後宮,明確戰隊帝王。

  天子為了防止京家和杜家聯姻,便毀了她的婚事。

  她那時就已經看明白了,所以她不吵不鬧,以為犧牲她一個人,能讓陛下明白。

  可到頭來是她低估了帝王的狠厲,沒兩年,天子又用了同樣的手段摧毀了京家和崔家的聯姻。

  此刻起,京家已經步入了陛下的圈套。

  二叔正直,茶稅又是青州重要稅收之一,也是大乾最重要的稅收之一。

  陛下想要拿回來,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天子或自己動手或暗許郭家,到最後二叔成功地走入圈套。

  二叔聰慧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可二叔有個致命的缺點,太過於剛直,所以他明知道是陷阱,還是跳了進去。

  舉報茶稅者反倒成了貪污受賄。

  二叔被下了大獄,祖父從青州趕到神都,在陛下的長生殿待了三天三夜,直到離開的那一刻。

  祖父才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他這位教出來的好學生。

  祖父道心受損,一直將自己困在藏經閣。

  這些事情她作為家中長女最先察覺,也是知道最多的那一個。

  可他們沒得選,難道說要反了天子嗎?

  京家這輩子都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那京家唯一的出路只有一個,忍著,休養生息。

  畢竟天子並不打算趕盡殺絕。

  可她、二叔、父親或許都沒有料到,陛下是不打算趕盡殺絕,可有人想。

  說到底還是她這個做長女的無用,既不能餵京家牟利又護不住弟弟妹妹。

  *

  京妙儀推開門一個人坐在床榻上,不讓任何人靠近,她一個人望著窗外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又圓又亮。

  當初長姐在接到陛下賜婚聖旨的時候,聽說也是這樣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那時候的長姐一個人背負了那麼多,可他們這些人都不知道。

  那時候她還和阿音一樣單純得沒邊,還說明明是陛下的賜婚,亂點鴛鴦譜,沒有規矩。

  理應去御前和陛下爭論一番。

  一家女怎可許兩家。

  阿姐是有婚約在身的人,走了明路,就差婚宴了。

  那時候她不理解長姐為何不爭取。

  可她現在才反應過來,阿姐捨棄了她的幸福,再為她們婚事做爭取。

  她想也許當年她和崔顥的婚事,也是陛下算計的一環。

  那麼父親茶稅一事,陛下是否也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

  如果一開始要京家死的人就是陛下呢。

  所以伯父一直在勸她,全家上下都不肯開口,選擇避世。

  就好像能夠理解了。

  京妙儀闔眼,靜靜地靠在椅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她席捲而來。

  她第一次意識到,她所利用的權利主人才是最後的真兇。

  怪不得伯父讓她放手,說著喪氣的話。

  天子,大乾的君上,生殺予奪皆在他一人身上。

  陛下不可能為她父親平反,那是違背他做這件事的目的。

  他要的就是世家權利被收回。

  一但為她父親正名,就代表陛下不得不選擇世家。

  而這是天子不肯看到的。

  京妙儀抄起一旁的剪刀,看著那即將完成的千里山河圖。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神里的悲切和憤恨相互交織。

  她自始至終對陛下感到虧欠,用心地去補償,選擇自己最不擅長的女紅,連著一個多月,每日不出門,就是為了這副繡品。

  她在哄陛下,希望陛下開心,希望能減少自己的不安。

  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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