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無異於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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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妙儀目送杜老離去,今夜的情況她也算料到。

  畢竟京家如今這個樣子,不落盡下石,就算很好了。

  她不能強求杜老,陛下疑心慎重,稍有不慎便會引火上身。

  「小姐。」寶珠輕聲開口,「時辰不早了。」她乜了一眼身後的崔相,將帷帽遞上前。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若是讓有心人做文章,那小姐真就麻煩了。

  本來小姐的處境就不好。

  京妙儀沒回頭卻也能感受到灼熱的目光,她緘默將帷帽帶上,在走出去的那一刻,還是停下腳步。

  無論如何,他們從前的情誼還是在的,她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京妙儀是這樣安撫著自己。

  「崔相,你若是想要活得久一點,最好去臨江找華醫師。」

  她言盡於此,畢竟他身上舊傷平日裡看起來沒有任何影響可一旦發作起來,是會要了人命的。

  京妙儀給他治傷的時候,有發現骨骼輕微移位的痕跡。

  這是斷骨再接,應該是對方技術不太好,接骨的位置沒有定好,後來長歪了些。

  按理來說崔顥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讓技術如此差勁的大夫醫治。

  那麼就兩種可能,一種是條件不允許,找不到更有經驗的大夫,另一種情況是對方故意而為之。

  報復嗎?

  京妙儀到底是沒有問出口,畢竟他們的關係,不是可以相互關切的。

  崔顥目送她上了馬車離開,靜靜地坐在餛飩店裡,看著那碗她親手做的餛飩。

  他坐下緩緩端起。

  「大人……」林七攔著,「你這是做什麼?你要是想吃我讓店家再給你下一碗就是了。」他說這做事就要奪走他手裡的餛飩。

  「餓了。」崔顥說得坦然,側身將餛飩護在自己懷裡。

  扶華的餛飩里會加入玉米粒,和干蝦米,增添香氣。

  這碗餛飩可以說相當標準,想來朏朏應該是特意找人學習。

  杜老是沒有這個福氣了。

  郭子儀打了勝仗,陛下此刻自然要重用郭家,沒有人會願意在這個時候觸碰這個霉頭。

  林七微眯著眼,他對自家大人是真的沒法子了。

  「所以是京四小姐給大人診治的是嗎?」林七忽地想起大人為何會笑。

  「大人,京四小姐師承華神醫,不若就聽京四小姐的話,前往臨江。」

  崔顥緘默,他的身體情況,他自己最清楚,「不必了。」

  他站起身,「陛下壽辰在即,按照往年慣例,各部都是上賀表的。」

  林七抿了抿唇,往年這事,大人向來不是走個形式,如今怎麼會重視這個?

  「今年下令下去,命刑部眾人不得敷衍,好好寫賀表,若是誰敢隨意行事,本官嚴懲。」

  林七:?

  這是什麼情況?受刺激了?

  *

  京妙儀拔下手中的銀針,讓寶珠端來藥,給長姐服下。

  這一個多月的調理,長姐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神志漸漸清醒。

  只是似乎忘了很多事情,記憶停留在出嫁前。

  「九月菊花滿堂開,長姐從前就最喜歡菊花,我特意準備了滿院的菊花,阿姐可喜歡?」京妙儀說笑著,將蜜餞遞上前。

  「朏朏,我又不是阿音那小孩子,喝藥還需要吃蜜餞。」京妙嫻的狀態看起來還真的好了很多,臉上都帶了一點肉肉。

  「阿姐,你看。」京妙音滿臉灰地跑進來,手裡還抱著一盆橘黃色的菊花,「這花我清早去花市在一群人搶回來的。

  我要是去晚了,就被別人買走了。」

  「你看你,一點規矩都沒有,要是父親看到了又該罵你了。」京妙嫻嘴裡說著責怪的話,可手上還是拿著帕子給她擦臉。

  「那阿姐不讓父親知道不就可以了嘛。」京妙音撒嬌地開口,抱著她的手晃著。

  京妙儀嘴角微微掛著淡淡的笑,一切都好像沒有變,像是從前一樣。

  她悄悄離開。


  「四姐姐,你要去哪?」京妙音這丫頭眼睛精的厲害。

  她人剛走一步就被發現了。

  「阿音,朏朏有事,陛下壽誕在即,京家要出賀禮,她在準備千里山河圖。」

  「畫嗎?」京妙音眨了眨眼,「那應該很快,可我看四姐姐這一個多月都嫌少出門。」

  「是繡品。」

  京妙儀愣了兩秒,「長姐怎麼知道?」

  京妙嫻指了指她的手指,指腹微微磨出繭,而且手上帶著淡淡的牛乳香。

  朏朏不是如此奢靡之人,想來是為了保持手掌的柔軟,以免劃傷繡面。

  京妙儀看著她的手,才反應過來,果然阿姐心思細膩。

  「嗯。」

  「四姐姐,你最不擅長就是刺繡,為啥要挑自己的短處呢?」京妙音眨了眨眼,帶著好奇。

  「阿音,你最近總是外出,和誰私自見面?」京妙嫻插話轉變話題。

  「啊、沒、我就是給阿姐你挑花呢。」

  「是嗎?那你腰間那把雕花金絲匕首誰送你的?」

  京妙音抬手捂住腰間的匕首,眼神飄忽,「我自己啊。」

  「那個阿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不管多大都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京妙嫻臉上帶著笑,眼眸深邃,「看來家裡是要留不住小丫頭了。」

  「朏朏,你一個人可忙的過來?」

  京妙嫻忽地開口,「朏朏,我病了許久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不知你何時與陛下關係密切。

  你知道京家的規矩是不嫁商賈不為妾。

  可你若是下定決心了,阿姐會站在你這邊,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莫要悔恨。

  若你只是為了二叔,朏朏你這般,二叔會擔心的。」

  京妙儀對於阿姐的話,顯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

  「是,伯父告訴阿姐的?」京妙儀不希望阿姐再為這些事情所煩憂。

  她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忘記了所有的不好,就應該好好活著。

  「你阿姐只是病了,不是看不見了。」

  京妙嫻為人恬靜,嫌少開口說話,卻是幾個姐妹裡面,心思最細膩的人。

  她看得透徹,也看得明白。

  就像當年,她明明可以求伯父向陛下進言,可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準備出嫁事宜。

  就這樣妥協了。

  因為她比京家其他人都看得更清楚,京家的處境。

  所以她一個人承受著帝王的謀劃。

  「阿姐,你知道的我從不做令自己後悔的事情。」

  「阿姐,最近天氣漸暖,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京妙嫻靜靜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消瘦的身影,帶著若隱若現的悲涼。

  她是有很多事情記不起來,可這世上又怎麼會有不透風的牆。

  朏朏啊,你一個人要如何去面對。

  皇權的高度集中,是每個帝王都要做的事情。

  而今的天子更甚。

  他好不容易重創文臣集團,怎麼可能會輕易妥協。

  她尚未出嫁時,青州的考中進士的學子就已經比歷年少了許多。

  郭希兒一入宮便是妃位,不到兩年便是貴妃,獨一份的寵愛。

  連皇后都不及,那時候她就已經隱約感到不安。

  再加上天子先後出掉三位輔政大臣,祖父諫言,卻依舊沒能護住。

  那時起,她就知道下一個會是京家。

  她曾勸父親犯些錯離開,自請外放。

  可父親不願。

  到最後……已經來不及了。

  京妙嫻的不得擔心妙儀,她如今被仇恨所蒙蔽,與陛下博弈,無異於與虎謀皮。

  況且妙儀是個心軟之人,而陛下卻是最會攻心者。

  就怕到最後,連那顆心都保不住。

  京妙嫻眼眸透亮,是這些年從未有過的透亮。

  「爽兒,這屋子裡悶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好,大小姐。」爽兒拿著杏色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

  京妙儀一個人坐在池水旁,背靠在泗水石上,手裡是一盒黑白混合的棋子,一顆一顆地砸在石頭凹下的洞裡。

  「想什麼呢?」

  京妙儀被嚇了一跳,起身的瞬間搖晃眼看就要摔到池子裡。

  腰間突然多了一份力,猛地將人拉進懷裡。

  她整個人跌坐在他身上,那雙水霧般的眸子在看到身下之人時,微微愣住。

  「你……怎麼會?」

  崔顥不舍地鬆開手,「是京伯父讓來的。」

  京妙儀慌忙站起身,侷促地整理衣衫,拉開兩人的距離,「就算是伯父邀你,你也不應該在這,這是我的瀟湘院。」

  她話里話外都在趕人離開。

  崔相拍了拍手,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儼然沒有想要爬起來的意思。

  「伯父來就是希望我能來勸你。」

  京妙儀的臉在一瞬間冷下來,陰惻惻低眸子看向他,「崔顥,我說過……」

  「我知道。」崔顥先一步打斷她要說的話。「我也從未想過要來勸你。

  你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

  他的話語裡都透露著對她的了解,就好像他永遠都能揣測她想要做什麼一樣。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因為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

  他們曾經是有多麼的親密。

  「我來是告訴你,杜老決定要助周少安去爭奪青州刺史的位置。」

  京妙儀皺眉,凝眸看向坐在地上的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始終淡淡的。

  「你做了什麼?」

  京妙儀非常肯定當日她去找杜老的時候,明顯杜老是不願意。

  可這才幾天,杜老就改變了主意。

  而當時在場的人就他們兩個人。

  「沒什麼?」崔顥伸手,那眼神示意京妙儀將他拉起來。

  她看著對她伸出的手,眸色漸濃,九月的風帶著淡淡的清涼,陽光穿透樹葉落在他那雙好看的眼眸。

  京妙儀緩緩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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