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沒台階硬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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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在看到京妙儀從內室走出來的那一刻,明顯一愣,隨即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至極,那雙鳳眸在看向京妙儀時冷冽而晦澀難明。

  「京四小姐為何在此?」崔顥淡漠地開口,眼神凌厲,微蹙眉宇,話語裡帶著審判。

  一個臣子的下堂婦出現在帝王的長生殿,若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難以服眾。

  若是個「聰明」的官員見到這個場景壓根就不會開口詢問,可偏偏在場的人是他崔顥。

  一個公正嚴謹之人,禮教規矩約束己身,他可不會給任何人面子。

  「陛下,此舉……」

  京妙儀那雙漂亮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她知道此舉天子會怒,可眼下她別無選擇。

  她沉沉跪在天大殿之上,雙手奉上書簡,「陛下對京家族訓甚是好奇,特邀民女來抄錄。

  如今規訓皆在此,還望陛下查閱。」

  天子沉默半晌,抿唇不語,臉上似笑非笑,靠在龍椅上,抬手撐著腦袋,悠閒而慵懶。

  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卻死死的握住。

  好你個京妙儀。

  朕怎麼說她最近如此的乖順也不和他爭執,原來在這裡給朕擺一道。

  你就這麼篤定朕會對你心軟,若是朕強納你入後宮,你又能如何?

  這世上這麼威脅朕的人你是第一個人。

  京妙儀賭的是皇家顏面,可從來不是天子對她的喜愛。

  畢竟她可不認為和天子睡了幾次,天子就會對她有多寵愛。

  「陛下,若對京家族訓有所好奇,理應召鴻臚寺卿京大人入宮。

  依照京四小姐的身份入宮,恐惹人非議,按照京家的規矩,和離夫婦,若想要另娶再嫁,需一年之後。

  否則有婚內背棄之嫌,按照規定,削髮尼,終身於青燈相伴。」

  「諫議大夫杜文軒大人,最是講究規矩,若是今日之事,杜大人知曉,恐要以死諫之。」

  杜文軒,杜大人這可不是一般人,祖父、父親皆配享太廟,自己又是先帝指定陛下的授課夫子。

  先帝曾御賜黃金鐧,匡扶趙氏保萬民,上樑不正打昏君,奸邪擋道誅佞臣。

  天子是先帝最寵愛的幼子,他一出生便賞賜同天出生的嬰兒家庭粟米,皇后離世後,先帝又親自將天子帶在身邊。

  先帝對天子溺愛至極。

  太師、太傅又都是恪守臣子規矩之人,視陛下為君上,未將陛下視作學生。

  可杜大人不一樣,他身為太保,是對陛下最為嚴苛之人。

  陛下算是被他一手打大的。

  黃金鐧一出,陛下再糊塗也得清醒。

  天子壓下心底那被算計的翻湧怒火,冷笑一聲,對她招了招手。

  京妙儀緩緩站起身,走上前,將書簡遞上前。

  天子陰沉著臉,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惹得京妙儀忍不住皺眉,她想後退。

  天子卻不肯鬆開手。

  他壓低聲音用著僅僅二人可以聽到的聲音,「京妙儀,你知道算計朕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嗎?」

  帝王那陰森冷冽的笑,讓人不寒而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如此赤裸地算計帝王。

  帝王的報複比任何人都來得可怕。

  她卻像是聽不懂麟徽帝的警告,猛地抽出手,後退開,跪在地上。

  「民女京妙儀牢記聖上訓誡。」她說完重重磕頭,虔誠而恭敬。

  「呵——」麟徽帝算是見識到她的「無畏」,忍不住陰陽怪氣道,「好啊,好啊。」

  「民女多謝聖上。」

  天子一愣,對於她的話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到最後實在是忍不住大笑出聲。

  沒台階硬下是吧。

  跟他在這裡裝聽不懂。

  京妙儀,京妙儀。

  朕還真是你小瞧你了。

  「咔」的一聲,麟徽帝手裡的武扳指又成功殞命。

  一旁低著頭的李德全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這個京小姐看起來像是高門閨閣里聽話的小姐,實際上膽子比誰都大。


  莽撞起來簡直不要命。

  也就是臣子在場,陛下留有顏面。

  京妙儀緩緩起身,對著帝王行禮,「民女便不打擾陛下與崔相談論國事,臣女這就告退。」

  她說著轉身離開。

  七月末的神都還是一如往昔的熱,刺眼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深吸一口氣。

  今日這一遭,想必天子要動怒許久,或許已經不願再見她。

  太事事順著陛下,對陛下而言還沒有挑戰性。

  也好,她就是要操控陛下的喜怒哀樂。

  宮門外。

  寶珠早早就等著,在看到自己小姐平安出來的時候懸著的心總算是能夠放下。

  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收到小姐的消息後,我就猜到陛下不願意放小姐出宮,按照小姐進宮前的指示,我……」

  「崔相。」宮門外的侍衛恭敬地開口。

  京妙儀忽地想起那日她對崔顥歇斯底里的指控。

  尷尬詭異瀰漫著她的心間。

  寶珠啞了啞聲,從馬車裡拿出那盆嬌艷欲滴開得正好的玉瑾蘭。

  京妙儀看著花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她看了看寶珠,見對方神色異樣。

  她回眸,正對上崔顥那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複雜而無法言明。

  她偏頭不願去看,而是將手中的花轉交給送她出宮的安公公手裡。

  「勞煩安公公了。」

  安公公受過京妙儀的恩惠,心裡頭自然是偏向她的,有些話忍不住說出口,「京小姐,你這番確實將陛下惹怒了,你要不去討好陛下,說您錯了。」

  京妙儀不語,是託付他將花交到陛下手中。

  她轉身上馬車,撩開帘子的一瞬,她身子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偏頭看過去。

  崔顥的目光一直追隨她的一舉一動,既小心翼翼又帶著藏不住的眷念。

  她握著馬車的手忍不住縮緊,事到如今被她如此戳破,還要裝成著這副樣子做什麼?

  看她的笑話嗎?

  她腦海里忽地想到長生殿他對帝王說的話。

  當初避京家如洪水猛獸,見死不救,如今被她痛罵一次,就開了智?

  知道禮義廉恥,想要對曾經做過的事情進行彌補?

  京妙儀沉下眸子,今生的她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傷害過她的人。

  若她再次輕信那她和前世也沒有什麼區別。

  崔顥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進入馬車而默默收回。

  他沉默不語,轉身上了馬車。

  長生殿,天子與朏朏,他不是傻子,這若看不出來二人之間的關係,那他真的就白活了。

  他抬手揉著眉宇,腦海里不斷浮現出朏朏對她的控訴。

  [我前胸後背都中了箭,你卻不肯幫我。]

  無法抑制的痛從胸口蔓延到全身,緊握的指節泛白。

  當年的他都做了些什麼?

  「花從哪來的?」京妙儀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寶珠抿著唇,眼神微微躲閃,猶豫著開口,「崔相。」

  「小姐進宮當日奴婢就派人去了青州,可花運到神都的時候,都凋零了。

  沒辦法,奴婢只好到處托人打聽哪裡有。」

  說實在的崔相能安排人將花送來,還開得如此艷麗,寶珠是有些震驚的。

  「小姐,要去京家嗎?五小姐多次來問小姐的行蹤。」

  京妙儀闔眼,腦海里不斷地浮現著崔顥最後的眼神。

  良久,她開口,「去沈府。」

  宮門角。

  郭貴妃臉色陰沉得厲害,那雙眸子裡沁滿了殺氣,她頤指氣使地開口,「剛才那個女人父親知道是誰嗎?」

  郭威對於這個囂張的女兒揉了揉眉心,「你忘了為父對你的警告了。

  陛下好不容易消氣,將你從興慶宮放出來,恢復你的貴妃身份。

  如今你就應該好好地待在後宮而不是頻繁與前朝聯繫。


  你知不知道天子最忌諱的就是前朝和後宮有聯繫。」

  「我再問一遍父親究竟知不知道剛剛離開的那個賤人到底是誰!」郭貴妃咬牙切齒,指節泛白,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她的嘴裡蹦出來。

  見到自家女兒如此動怒,郭威這才察覺到不對勁,冷下聲,「這是京家四女,京妙儀,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京家女,果真是不要臉。」郭貴妃毫無氣度地罵道,「一個下堂婦還敢勾引陛下,父親,知不知道她居然敢在長生殿勾引日日放縱。」

  「父親,給我殺了她。」

  郭威明顯被自家女兒的話給震驚住了,「陛下不是看中了京瑄的小女。」

  「父親,你是昏了頭了嗎?京妙音一個乳臭未乾的毛丫頭,又在績溪多年,連陛下的面都沒有見過。

  陛下怎麼可能喜歡她。

  我們都被陛下給騙了,壓根就不是京妙音,是京妙儀這個不要臉的賤女人。」

  郭威臉一瞬間陰沉下來,若是她京妙儀一切好像都說得通,怪不得這個女人能拿到陛下親筆御書的和離書。

  陛下為了她重新將京家召了回來,朝堂上又給足了京瑄面子,就連楊帆的死,陛下也不過輕拿輕放。

  他就說一個乳臭未乾得丫頭片子,陛下怎麼可能會喜歡。

  「她一個二嫁女不可能入宮。」

  「不可能,有什麼不可能,只要她在陛下耳邊吹吹風,陛下什麼不會給。」郭貴妃怒斥父親的愚蠢。

  「父親,你別忘了當年陛下寵愛本宮的時候,本宮是如何讓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著祖父將京家趕盡殺絕。」

  郭貴妃的話,郭威身子一震,顯然他是知道枕邊風有多厲害。

  要知道京老可是太傅,京家名聲在外,陛下還不是被他女兒迷住了,重重拿起又輕輕放下。

  任憑郭家排除異己。

  只不過京太傅是個心狠的,直接斷臂求生,折了京嵇這麼優秀的兒子。

  保住京家其餘人。

  「所以父親必須除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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