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賭上國運的戰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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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9日,上海。

  黃浦江,一聲響亮的汽笛聲。

  這是一艘來自香港的英國太古洋行輪船「漢口號」。它比預定時間晚到了三個時辰,且進港時吃水極深,似乎不僅滿載著貨物,更承載著某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驚天消息。

  外灘的碼頭上,苦力們正如往常一樣等著卸貨,

  但今日,幾名衣著體面的洋行買辦、各大報館的探子,甚至還有道台衙門的聽差,早已在棧橋邊候著,脖子伸得像待宰的鵝。

  早在三天前,就有電報隻言片語地傳到上海租界:「安南局勢大變」、「法軍受挫」。

  但具體的戰報,全靠這艘船帶回來的香港報紙和親歷者的口述。

  《申報》館的金牌訪員陳伯平擠在人群最前面。

  船剛靠岸,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第一個衝下跳板——那是他在香港的眼線,手裡死死攥著一卷《循環日報》。

  「出了什麼事?是不是黑旗軍敗了?」

  陳伯平一把揪住那人,心頭狂跳。

  按照大清以往的經驗,跟洋人打仗,多半是喪權辱國。

  那眼線臉色漲紅,不知是暈船還是激動,哆嗦著嘴唇,好半天才吼出一句讓整個碼頭瞬間死寂的話:

  「贏了!都贏了!紙橋大捷!順化大捷!法國人的頭被砍下來掛在了午門上!」

  這一嗓子,就像一顆炸雷丟進了黃浦江。

  一個時辰後,上海公共租界,望平街。

  這裡是各大報館的聚集地。

  今日的望平街,比過年還要熱鬧喧囂。報童們揮舞著剛剛加印出來的號外,嗓子都喊劈了。

  「看報!看報!驚天大新聞!安南黑旗軍陣斬法酋李維業!」

  「看報!順化皇城驚變!安南新君下詔宣戰!誓與法蘭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特大號外!法軍炮艦蝮蛇號被擊沉於香江!法軍中校被斬首祭旗!」

  《申報》的頭版頭條,用了最大號的鉛字,標題觸目驚心:《安南蕩寇志:南天一柱黑旗軍,順化城下斬閻羅》。

  第二版更是全文刊登,順化皇室的宣戰詔書。

  《大南國皇帝討法蘭西夷檄》

  【光緒九年/阮朝嗣德三十六年 四月二十四日】

  大南國皇帝若曰:

  朕聞:天地以此界分華夷,祖宗以是開創基業。

  自古有國即有防,有主即有土。

  未聞以堂堂禮義之邦,而甘受犬羊之辱;亦未聞以七尺昂藏之軀,而肯為奴隸之顏者也!

  嗚呼!

  自西塵妄動,鯨波不靖,法夷狼子野心,窺伺神器,已非一日。

  憶昔道光二十七年,彼以堅船利炮,突入沱㶞,毀我戰艦,驚我先靈,此第一恨也!

  咸豐九年,彼復寇嘉定,據我重鎮,掠我金帛,致使南圻六省,錦繡河山,淪為異域;千萬黎庶,陷於水火。割地求和,痛徹骨髓,此第二恨也!

  癸酉之變,逆酋安燁,以百人犯河內,殺我重臣阮知方,屠戮士卒,焚燒城郭,視我大南如無人之境,此第三恨也!

  去年,賊酋李維業,背信棄義,再犯北圻,逼死黃佐炎,炮轟城池,欲將我北地變作腥膻之場,此第四恨也!

  凡此四恨,罄竹難書!

  先帝在位三十有六載,宵衣旰食,忍辱負重,每念及此,未嘗不嘔血椎心。

  朕雖沖齡,深沐先帝之教,常懷臥薪嘗膽之志。

  然法夷貪婪成性,得隴望蜀。今者,更借端生事,陳兵香江,炮指魏闕!

  當先帝屍骨未寒、國喪未行之際,彼竟敢發最後通牒,欲廢我宗社,奴我臣民,辱我法統,斷我衣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彼等恃者,唯船堅炮利耳;我所恃者,乃天下之人心,祖宗之神靈,與億萬將士之熱血!

  今幸賴天佑大南,忠義奮發。

  紙橋一役,斬李維業之首,雪十年之恥;

  順化之戰,沉蝮蛇之艦,揚國威于波濤!


  午門之下,斬彼使臣,以祭先帝在天之靈!

  朕今告諭中外,誓告天地:

  即日起,大南與法蘭西國,義絕恩斷,勢不兩立!

  凡我國土之內,無論南圻北圻,無論官軍義勇:

  見法夷一兵,必殺之!

  見法夷一船,必沉之!

  見通敵賣國者,必族之!

  朕已決意,不割地,不賠款,不納貢,不和親!

  若城存,朕與社稷共存;若城亡,朕當死於社稷!

  縱使順化化為焦土,縱使皇城變作丘墟,只要大南尚存一息,尚有一兵一卒,必與此強盜血戰到底!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草木皆兵,人神共憤!

  凡我臣工,當戮力同心;凡我子民,當各執干戈。

  以此血詔,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

  四海茶樓內,早已人滿為患。

  茶客們甚至顧不上品茶,三五成群地圍著讀報先生,個個面紅耳赤。

  「好!殺得好!」

  一位穿著長衫的老秀才拍案而起,手裡的摺扇都在顫抖,

  「李維業那是何許人?那是攻占河內,逼死守城大將的惡鬼!沒想到啊,他在紙橋遭了劉永福將軍的伏擊,連腦袋都被長矛給挑了!」

  「老先生,紙橋之戰也就罷了,畢竟黑旗軍驍勇那是出了名的。」

  旁邊一位戴著眼鏡、留洋歸來的年輕學生此時卻指著報紙的另一欄,神色亢奮得有些扭曲,

  「你們看這一條!這才是真正的大事!順化!那是安南的京城!法軍中校德·維勒,那是法國海軍陸戰隊的精銳指揮官,竟然在順化皇城門口,被人生擒,然後當著數萬百姓的面,斬首示眾!」

  「我的天爺……」

  茶樓掌柜擦著冷汗,「這……這安南人是瘋了嗎?那可是洋大人!這是要惹下滔天大禍的呀!想當年咱們大清……」

  「呸!掌柜的,你這膝蓋骨是軟的吧!」

  那年輕學生怒斥道,「你看清楚了,報上寫得明明白白!是法國人先開的炮,也是法國人想要逼降。

  但這一次,安南人沒跪!

  聽聽這詔書寫的:『凡我國土之內,見法夷者,殺無赦!凡言和者,斬立決!』

  痛快!痛快啊!甲申之恥以來,何曾聽過東方君主有如此血性之言!」

  角落裡,一名買辦模樣的中年人放下手裡的英文報紙《字林西報》,面色凝重地插話道:

  「諸位,別高興得太早。我看了洋人的報紙,這順化之戰,透著蹊蹺。

  報上說,順化皇城本已糜爛,是一支突然出現的』神秘軍隊』,配合黑旗軍的一支小隊,挾持了主和派,這才逼著那個才幾歲的小皇帝宣戰的。

  這歌宣戰詔書會是這個字都沒認全的小皇帝能寫出來的?

  而且,擊沉法艦的手段,用的是……水底杆雷,幾十條人命擊沉了一艘炮艦。這絕不是安南土兵能幹出來的。」

  「管他是誰幹的!哪怕是天兵天將下凡!」

  老秀才眼含熱淚,朝著南方拱手,「只要能殺洋鬼子,那就是我華夏的屏障!安南若能守住,咱們的兩廣就安穩了!」

  此時,街道上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零星有十幾個群情激憤的的學生,舉著自製的橫幅走過街頭。橫幅上寫著「援越抗法」、「唇亡齒寒」。

  但他們又很快被租界的巡捕衝散。

  在人群中,甚至能看到幾個穿著新式學堂制服的青年,神情冷峻,他們雖然沒有跟著吶喊,但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人都熾熱。

  那是上海格致書院的學生,

  格致書院是全中國極少數專門致力於傳播西方自然科學的機構,裡面的學生已經開始學會睜眼看世界。

  「這就是先生課上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同伴喃喃自語,「可是,法國人會瘋的。接下來,恐怕就是全面戰爭了。」


  「怕什麼!」

  那學生咬牙道,「英勇的將士們在前線拼命,我們在後方也不能閒著。走!去籌款!去遊說!絕不能讓這股抗法的火苗熄滅!」

  這一日,上海灘無眠。

  安南大捷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北京,飛向兩廣,飛向南洋。

  那個沉睡在暮氣中的東方古國,似乎被這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人們驚訝地發現,原來洋人的鐵甲艦也是會沉的,原來洋軍官的腦袋,砍下來也是碗大個疤。

  ————————————————

  七八天後,更詳細的戰報消息才隨著輪船而至。

  《字林西報》進行的詳細的披露,

  本期刊登了由海防寄來的長篇通訊,詳細復盤了5月19日清晨的「紙橋之戰」,關於更重要的「順化皇城之戰」卻只有隻言片語,顯然還沒拿到更清晰的政局變化的報導。

  報導指出,李維業於19日清晨率領約500名海軍陸戰隊及水兵離開河內城塞,試圖清除騷擾法軍防線的黑旗軍。但他犯了致命的輕敵錯誤,行軍隊伍拉得過長,且未對地形進行充分偵察。

  當先頭部隊抵達紙橋時,槍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

  黑旗軍並不像清朝的正規軍那樣只會揮舞旗幟吶喊,他們隱蔽在竹林和土堤後,射擊精準且猛烈。法軍陷入了可怕的火力網。」

  李維業指揮官試圖在大炮陷入泥沼時穩住陣腳。

  他在揮舞手杖指揮時不幸中彈倒地。

  由於黑旗軍蜂擁而至,像螞蟻一樣包圍了上來,法軍被迫丟下傷員撤退。

  本報不得不在此懷著沉痛的心情記錄:英勇的李維業指揮官及他的副官伯爾特·德·維勒未能撤出,他們的遺體落入了野蠻人手中。」

  最可怕的流言已經被證實。

  這些無法無天的黑旗軍——他們實質上是被中國政府僱傭的匪徒,對一位歐洲軍官實施了最野蠻的暴行。

  李維業被斬首了。

  他的頭顱被割下,並在臨近的村莊懸掛示眾,甚至有消息稱首級被送往了劉永福的大營作為戰利品。

  這種中世紀式的殘忍行徑,是對整個文明世界的侮辱。」

  巴黎的猶豫不決是這場悲劇的根源。法國政府試圖用一支微不足道的探險隊來征服一個國家。

  李維業的魯莽固然是戰術原因,但戰略上的』機會主義』讓這些勇敢的水兵成為了犧牲品。

  除非法國立即派遣一支真正的遠征軍,否則紙橋之戰將成為法國殖民史上的恥辱柱。」

  雖然劉永福被視為叛匪,

  但毫無疑問,他的武器和資金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中國南方的官方支持。

  我們必須警告北京政府,

  縱容這種針對歐洲人的野蠻屠殺是一把雙刃劍。

  今天被斬下的是法國人的頭顱,明天受威脅的可能是所有在華外國人的安全。

  ……….

  無論我們多麼鄙視這些非正規軍的野蠻行徑,不得不承認他們是令人生畏的對手。

  本報特次警告清政府不要過度利用這把雙刃劍,

  黑旗軍的勝利可能會助長中國民間的排外情緒,最終危及所有在華外國人的安全。

  ————————————

  1883年6月1日,法國,巴黎。

  奧賽碼頭,法國外交部大樓。

  連日的陰雨籠罩著巴黎,塞納河水顯得格外渾濁,正如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此刻的政治氛圍——混亂、陰鬱且暗流涌動。

  茹費理,這位剛上任不久的總理兼外交部長,

  他那標誌性的長鬢角此刻顯得有些凌亂,手裡捏著一份詳細完整的軍情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海軍部長及殖民地部長沙利定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連最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總理閣下!消息……確認為真了!」

  沙利定的聲音在顫抖,「路透社和哈瓦斯通訊社(法新社前身)都已經收到了電稿。明天早上的《費加羅報》和《小日報》就會把這一切公之於眾!我們瞞不住了!」


  茹費理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文件拍在桌上,強忍著自己的憤怒:

  「李維業死了,我知道。那個魯莽的賭徒,在紙橋像個傻瓜一樣被中國人殺死了。這雖然是恥辱,但還在軍事失利的範疇內。

  可是順化……順化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德·維勒中校不是去巡視城中變局、威懾他們的嗎?為什麼會變成一場屠殺?還有『蝮蛇號』,那是我們的軍艦!怎麼會在安南人的內河裡被擊沉?」

  沙利定咽了口唾沫,拿出一份電報,手有些哆嗦:

  「閣下,這是西貢總督府發來的急電。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糟糕一萬倍。

  順化發生政變,原本親法的主和派阮文祥等人被清洗。安南那個新立的小皇帝,發布了極其野蠻的宣戰詔書。

  而且……德·維勒中校,他是被公開處決的。」

  「處決?」茹費理猛地抬起頭,

  「是的,斬首。在數萬安南暴民的歡呼聲中,像對待一個罪犯一樣被砍了頭。」

  沙利定聲音低沉,「電報里說,行刑者似乎不是安南正規軍,而是一群剃著短髮、使用先進武器的僱傭兵,疑似是之前在北部灣活動的黑旗軍精銳,或者是……來自南洋的其他華人武裝。」

  「沒有更多情報了,城中的傳教士和英法商人都被嚴密關押了起來,貨船也被強制收繳了,理由說是戰時狀態,態度極其野蠻!」

  「啪!」

  茹費理狠狠地將一支墨水筆摔在地上,

  「這是宣戰!這不僅僅是針對軍隊,這是在向法蘭西共和國的臉上吐口水!」

  茹費理站起身,在這個以理性和冷酷著稱的政治家臉上,此刻充滿了被羞辱的狂怒。

  他來回踱步幾次,才慢慢緩和下來胸膛,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巴黎。

  李維業的死,加上德·維勒的被斬首,性質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法國在安南的行動還可以被定義為維持秩序或保護僑民,那麼現在,這就是一場關乎國格的戰爭。

  一個歐洲強國的全權代表軍官,在東方被「野蠻人」公開斬首,這種恥辱如果不能用鮮血洗刷,他的內閣將會立刻倒台,法蘭西將淪為歐洲列強的笑柄。

  英國人、德國人,此時恐怕正躲在背後看笑話!

  荷蘭人現在成為歐洲之恥,憋著勁想找回顏面,

  堂堂法蘭西如何能遭受如此恥辱!

  「輿論情況怎麼樣?」茹費理問。

  「很不樂觀。」

  沙利定苦笑,「雖然官方消息還沒發,但小道消息已經傳遍了巴黎的酒館和咖啡館。

  右翼的保皇黨人在叫囂這是共和政府的軟弱無能導致了軍人的犧牲;

  激進的左翼雖然反對殖民擴張,但面對這種野蠻的屠殺,他們也無法為安南人辯護。

  民眾……民眾被激怒了。

  他們聚集在波旁宮外,高喊著復仇和把西貢燒成灰。」

  茹費理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冷酷與算計。

  「很好。」

  茹費理冷冷地說道。

  「很好?」沙利定愣住了。

  「憤怒是好事。憤怒能讓我們拿到議會的撥款。」

  「原本我要申請五百萬法郎的遠征軍費,議會裡的那幫吝嗇鬼還要斤斤計較。現在?哼,哪怕我申請一千萬,他們也不敢投反對票。誰投反對票,誰就是法蘭西的叛徒,是李維業和德·維勒的謀殺幫凶。」

  他走回桌邊,迅速起草一份手令。

  「傳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拒絕清國駐法公使曾紀澤的一切斡旋請求。告訴他,在安南人交出兇手並無條件投降之前,沒有談判,只有大炮。

  第二,命令海軍中將孤拔將軍,立即組建東京艦隊準備前往北部灣。我要他組建的是真正的遠征軍,不再是小打小鬧的陸戰隊。

  第三,告訴西貢,給我查清楚那個指揮順化防禦的華人軍官是誰。不管他是黑旗軍還是什麼南洋華僑,我要他的腦袋。

  既然他們想玩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遊戲,那法蘭西就陪他們玩到底。」

  茹費理抬起頭,目光透過虛空,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東方。

  「他們以為殺了一個上校和中校就能嚇退法蘭西?幼稚!

  通知議會,下午召開緊急會議。我要發表演講。

  此次遠征之後,安南將不再是一個國家,而將成為法蘭西版圖上的一塊行省。

  至於那個什麼順化皇城……告訴孤拔,如果他們不投降,就把它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

  當晚,巴黎,波旁宮,法國國民議會。

  議會大廳內燈火通明,喧鬧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議員們揮舞著拳頭,互相叫罵。

  當茹費理走上演講台時,噓聲和掌聲同時響起。

  他神色肅穆,環視四周

  「先生們!」

  茹費理的聲音穿透了喧囂,「就在此時此刻,在遙遠的東方,法蘭西的旗幟被野蠻人踩在腳下。

  我們的英雄,李維業上校,在戰鬥中犧牲了。

  我們的特使,德·維勒中校,在試圖和平談判時,被卑鄙地誘捕,並遭受了中世紀式的野蠻處決!」

  大廳里一片譁然,有人憤怒地敲著桌子。

  「有人說,殖民地太遠,花費太高。」

  茹費理提高了音調,「但我要問你們,法蘭西的尊嚴值多少錢?

  如果我們在這種羞辱面前退縮,那麼從地中海到印度洋,所有覬覦我們利益的國家,都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

  這不再是一場關於貿易的糾紛,這是一場關於文明與野蠻的戰爭!

  那個狂妄的安南偽政府,那個躲在背後的龐大帝國,他們必須付出代價!血的代價!」

  「復仇!復仇!」

  右翼議員們高喊著站起來。

  就連平時最反對殖民政策的克列孟梭此刻也沉默了,面對「斬首外交官」這種暴行,他無法公開反對報復。

  投票開始了。

  巨大的計數板上,贊成票的數字飛速跳動。

  幾乎是以壓倒性的優勢,議會通過了《東京(北圻)遠征軍費特別法案》。

  整整九百六十萬。

  增兵名單上,海軍陸戰隊第2團、第3團和第4團的各個營。

  還包括了法國外籍軍團第一團,法屬北非阿爾及利亞的精銳外籍軍團,以及本土的炮兵部隊。

  錘子重重落下,

  法國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帶著被羞辱後的瘋狂,開始全功率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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