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困獸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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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屬東印度,巴達維亞。

  總督府沉重的大門緊閉著,將外面濕熱的空氣隔絕在外。

  但即便如此,弗雷德里克·斯雅各布總督依然能感覺到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不來自氣候,而來自桌案上那些措辭嚴厲冰冷的電報,以及旁邊堆積如山的、來自海牙和世界各地的譴責文書。

  總督癱坐在他那張象徵權力的高背椅上,幾天未刮的胡茬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閣下,海牙的急電,第三封。」

  秘書靜悄悄地滑進辦公室,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斯雅各布沒有接,只是用充血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念。」

  秘書吞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總督的臉色,展開電文紙:

  致:巴達維亞總督府

  自:尼德蘭王國殖民地部大臣 威廉·范·戈爾克姆

  鑑於『自由號』事件所引發的災難性外交後果,以及隨後發生的美國領事斯圖德身亡一事,內閣正面臨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美國國務院已向我駐華盛頓公使遞交最嚴厲之最後通牒,要求以血還血。

  議會內部,關於東印度管理無能與軍事冒險主義的彈劾案已進入二讀程序。自由黨議員公開指責您為爪哇海的屠夫。

  吾王對此深感震怒。特此通知,皇家調查委員會將於下月啟程前往巴達維亞。在委員會抵達之前,禁止任何可能激化局勢的軍事行動。若局勢進一步惡化,您將不僅面臨免職,更將被送上阿姆斯特丹的特別軍事法庭。

  另外,關於奧蘭治-拿騷煤礦失守導致艦隊癱瘓一事,若無合理解釋與補救,海軍部亦將提起瀆職訴訟。

  以上。

  「呵呵……瀆職。爪哇海的屠夫.....」

  斯雅各布發出幾聲乾澀的笑聲,他猛地將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飛濺。

  「他們懂什麼?!那群坐在阿姆斯特丹運河邊喝咖啡的蠢豬!」

  「讓他們來這裡試試看!」

  總督咆哮著站起來,「我是在維護王國的尊嚴!如果我不攔截那艘船,軍火依然會源源不斷送到亞齊人和那些華人手裡,把我們的士兵殺光!是那個該死的美國人自己找死!他為什麼要在船上?!」

  他喘著粗氣,走到窗前。窗外,巴達維亞的港口一片死寂。曾經繁忙的碼頭現在變得空蕩蕩的,只有幾艘懸掛著英國和德國旗幟的商船在遠處拋錨,仿佛在嘲笑荷蘭人的封鎖令已經成了一紙空文。

  桌子上攤開著一份昨天的《爪哇博德報》,頭版那觸目驚心的標題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

  【號外:國恥!海軍在公海謀殺外交官?】

  美國調查團的軍艦已經出發,東印度面臨戰爭威脅。我們的總督是否已經失去了理智?股市暴跌,種植園主協會聯名要求總督下台!

  「我完了。」斯雅各布喃喃自語,「調查團一來,我就是替罪羊。他們會把我送上絞刑架,以此來平息美國人的怒火。」

  「除非……」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總督猛地回頭。站在那裡的,是剛剛從亞齊前線折返的范德海金將軍。

  這位在東印度群島聲望卓著、同時也臭名昭著的鐵血軍人,此刻看起來比總督還要狼狽。他那身深藍色的皇家陸軍制服上沾滿了叢林的紅泥和乾涸的血跡,

  最近亞齊人像是收到了風聲,頻頻發動反撲,前線戰況非常激烈,他不得已前往穩定軍心,剛剛折返。

  「除非我們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勝利。」范德海金關上門,大步走到地圖前,「一個巨大的、輝煌的、能掩蓋所有罪行的勝利。」

  「勝利?」斯雅各布慘笑著搖搖頭,「卡爾,你瘋了嗎?哪裡還能有勝利?

  看看我們手裡還有什麼?艦隊一部分因為沒有煤,已經趴在泗水和巴達維亞動彈不得。陸軍主力陷在亞齊的爛泥潭裡,現在亞齊人也找准機會反撲,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小伙子死於冷槍和霍亂。

  美國人要殺我們,海牙要審判我們。我們如何談論勝利?」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賭一把。」

  范德海金一把扯下牆上的遮布,露出了那張巨大的婆羅洲軍事地圖。他的伸長手臂指著西婆羅洲那個紅色的區域——蘭芳公司。


  「蘭芳。」將軍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那個該死的華人共和國。就是他們,切斷了我們的煤礦,炸了我們的港口,讓我們在全世界面前丟盡了臉。」

  「但是,總督閣下,您想過沒有。為什麼海牙這麼憤怒?因為我們輸了。因為我們讓美國領事死了,卻沒抓到軍火。因為我們丟了煤礦,讓艦隊癱瘓。」

  「如果我們能贏呢?」

  范德海金的聲音熊熊燃燒,「如果我們在調查團抵達之前,徹底攻占東萬律,滅亡蘭芳,收復煤礦,甚至把那些華人叛逆的頭顱獻給女王呢?」

  「一個輝煌的勝利,一片海牙垂涎已久的土壤。」

  「這不可能。」斯雅各布頹然坐下,「我們沒有兵力。亞齊和德利地區牽制了太多我們的精銳。如果把他們調出來,蘇門答臘就有徹底淪陷的風險。

  到時候,我們就真的成了王國的罪人。」

  「如果……」范德海金從懷裡掏出一份沾著血跡的密電,拍在桌子上,「如果亞齊人自己不打了呢?」

  斯雅各布愣住了:「什麼意思?」

  「這是我從前線帶回來的勝利曙光。」

  范德海金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我們在亞齊的死敵,那個讓我的前任寇勒將軍恥辱戰死的大軍閥——特庫·沙里夫,死了呢?」

  「死了?」

  「被殺了。而且是被割了腦袋。」范德海金指著電報,「殺他的人,是一個叫伊斯坎達爾的新崛起軍閥。他得到了很多對聖戰感到厭倦的世俗頭目的支持,在亞齊人里威望極高。」

  「他派人送來了沙里夫的人頭,還有一封信。」

  「他要投誠。」

  斯雅各布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投誠?在這個時候?我們最虛弱的時候?」

  「是的。因為他們也撐不住了。」

  范德海金分析道,「我們的焦土政策雖然殘忍,但也奏效了。亞齊內部缺糧,到處都在餓死人,瘟疫橫行。

  這個伊斯坎達爾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野心家。

  或者說,是個純粹的機會主義者。他看穿了那些宗教領袖的虛弱和無能。他殺了沙里夫這個兩面派軍閥,作為給我們的投誠信物。」

  「他的條件是什麼?」

  「軍械,糧食,還有……他要求荷蘭政府承認他是亞齊人的最高軍事領袖。」

  范德海金走到總督面前,雙手撐著桌子,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斯雅各布。

  「閣下,這是上帝給我們的最後機會。」

  「只要我們接受他的投誠,給他糧食,給他槍,讓他去替我們咬死那些宗教瘋子。我們就能從亞齊那個絞肉機里,抽出至少兩千名精銳的老兵!」

  「兩千名久經沙場的皇家陸軍,加上我們爪哇島的衛戍部隊,再補充剩下的安汶僱傭軍,至少能湊出四千之眾!」

  將軍的手猛地揮向婆羅洲地圖,「我們用這支大軍,配合僅剩的燃煤儲備發動運兵船,對蘭芳發動突襲!」

  「蘭芳只有一群礦工和暴徒。他們之所以能贏,是因為聯合了達雅人,我們在那裡只有幾百個警察!一旦正規軍壓境,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的豬!」

  「只要打下蘭芳,收復奧蘭治-拿騷煤礦,艦隊就能重新動起來。更重要的是,我們消滅了一個華人獨立政權!拿下了大片的新的殖民地,這是對大英帝國、對所有殖民列強的巨大貢獻!

  到時候,誰還在乎一個死了的美國領事?誰還在乎那些外交抗議?」

  「我們將是收復失地的英雄,而不是等待審判的罪犯!」

  斯雅各布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這是在懸崖邊上的最後一躍。

  但他看向那張報紙,那上面的「國恥」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但是……那個伊斯坎達爾,可信嗎?」總督有些猶豫地問道,「萬一他是詐降……」

  「他送來了沙里夫的人頭!那是真的!」

  「我們進行了初步談判,我要求他去殺掉我指定的一個不服從的亞齊叛亂首腦,很快就會有結果!」

  范德海金說道,「而且他的人現在就在班達亞齊的要塞外,等著我們的答覆。我見過他的使者,那是個貪婪的傢伙。貪婪的人,才最可信。」


  「見見他。」斯雅各布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賭徒的瘋狂,「把那個伊斯坎達爾叫來。我要親自見他。如果他能穩住亞齊,我就把整個皇室陸軍都交給你。」

  「我們去打蘭芳。」總督抓起酒瓶,對著嘴猛灌了一口,

  「殺光那些華人,用他們的血,來洗我們的污名!」

  ——————————————

  蘇門答臘,班達亞齊。

  荷蘭皇家陸軍前線指揮部。

  要塞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彈孔密布,每一個孔洞都在訴說著這裡發生的慘烈廝殺。

  要塞的門緩緩打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行人騎著馬,穿過薄薄的雨幕,走進了這座象徵著荷蘭統治核心的堡壘。

  為首的一人,身穿黑色的亞齊傳統上衣,頭戴一頂圓柱形、頂部微平的高帽。帽子並非單色,而是由紅、黃、綠、黑四色絨布拼接而成(紅色代表英勇,黃色代表王室,綠色代表伊斯蘭信仰,黑色代表堅定),腰間別著一把象牙柄的亞齊短刀。

  他的皮膚被曬得黝黑,只有那五官的內斂之處,依稀能看出一絲華人的輪廓,被很好地掩藏在粗糙的皮膚和鬍鬚之下。

  在他的馬鞍旁,掛著一個正在滴水的木箱。

  「下馬!繳械!」

  兩排荷槍實彈的荷蘭憲兵沖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這群廝殺了數年之久的「野蠻人」。

  阿吉冷冷地掃視了他們一眼,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讓幾個年輕的荷蘭新兵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解下腰刀,隨手扔給一名隨從,然後解下那個木箱,提在手裡。

  「帶我去見你們的獨眼將軍。」

  「告訴他,我帶來了他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幾分鐘後,作戰會議室。

  范德海金將軍坐在長桌的盡頭,身後是巨大的蘇門答臘地圖。斯雅各布總督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阿吉大步走了進來。他沒有行禮,而是徑直走到桌前,將那個濕漉漉的木箱「砰」地一聲放在了那張鋪著精美絲絨桌布的桌子上。

  「打開它。」范德海金冷冷地說,手指若無其事地搭在腰間的手槍套上。

  阿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伸手解開了繩索,猛地掀開。

  一股令人作嘔的石灰味、腐肉味和血腥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總督捂住鼻子,強忍住想要發出一聲乾嘔的衝動。

  箱子裡,兩顆猙獰的人頭正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一個是特庫·沙里夫,那個讓荷蘭人恨之入骨的雙面人,另一個是邦列姆,范德海金指定的亞齊軍事貴族,最近反撲得很厲害,時常騷擾前線。

  「這是見面禮。」阿吉淡淡地說,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塊白餐巾擦了擦手,

  「也是我的誠意。這兩個人擋了我的路,也擋了你們的路。」

  范德海金站起身,無視惡臭,走到人頭前,用指揮刀撥動了一下邦列姆的腦袋。

  他不認識這張臉,但是他很出名。就在上個月,這傢伙伏擊了一個荷蘭巡邏隊,把三十多個士兵剝了皮。

  「叫人進來。」

  副官領著一個白人軍官進來辨別,那個疲憊的士兵仔細打量了幾眼,衝著將軍點了點頭。

  「幹得漂亮。」將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想要什麼?伊斯坎達爾。」

  「我要活路,還有富貴。」

  阿吉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完全無視了周圍軍官憤怒的目光。

  「亞齊已經爛透了。」

  阿吉的聲音里充滿了對這片土地的厭惡,「那些宗教長老,龐里瑪·依斯干達,還有那個毛都沒長几根的蘇丹,他們只會讓我們去送死。他們說真主會保佑我們擋住子彈,但我的兄弟們一個個倒在你們的槍下。」

  「我累了。我的兄弟們也餓了。」

  阿吉指了指外面,「荷蘭人,你們有船,有大炮,有吃不完的咸牛肉和白米。我不想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天堂去死,我想在地上當個王,哪怕是個土王。」

  「你想當土王?」


  斯雅各布總督此時緩過勁來,這番話讓他感到安心,這不僅是一個典型的、貪婪的土著邏輯,而且還能認清自己的土人身份,這很好。

  沒有理想的人,認同文明的人,最好控制。

  「西海岸。」阿吉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在地圖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線,從米拉務一直劃到了班達亞齊的邊緣,「我要這片區域的貿易專營權。胡椒、檳榔,都歸我管。還有,我要你們正式冊封我。」

  「作為交換?」范德海金問。

  「作為交換,我會幫你們清理門戶。」

  阿吉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知道不少大亞齊地區反抗軍領袖的藏身處。我知道他們糧食藏在哪。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怎麼讓那些還在山裡抵抗的傻瓜們絕望。」

  「我可以幫你們守住防線,甚至幫你們進攻。」

  「只要你們給我足夠的糧食,還有……槍。」

  「槍?」斯雅各布總督警覺起來,「你要多少槍?」

  「殺自家人,不用槍嗎?」阿吉冷笑,「難道讓我的人拿著短刀去跟那些宗教瘋子拼命?我要一千支斯奈德步槍,五十箱子彈。還有,我要三萬荷蘭盾的軍餉。」

  「不可能!」一名參謀軍官叫道,「這數額太大!這是資敵!」

  「資敵?」阿吉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椅子,「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現在是誰把誰困在要塞里?如果我不幫你們,你們就在這爛泥地里再耗十年吧!等到那時候,你們的國家都破產了!」

  「誰想打仗?我要賺錢!我手下的人要吃飯!」

  「我給你們一個月時間。」

  阿吉逼視著范德海金,「一個月,我可以幫你們刺殺指定的反抗軍頭目交差。你們可以把主力調走,去干你們想幹的事。我聽說……婆羅洲那邊,你們的屁股著火了?」

  范德海金和總督對視了一眼。

  這個土著軍閥知道得太多了。這說明他的情報網很強,或者說,亞齊的反抗軍真的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開始尋找退路了。

  「給他。」

  斯雅各布總督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雖然顫抖,但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總督閣下?」參謀們驚呼。

  斯雅各布盯著阿吉,「伊斯坎達爾,你的胃口太大。第一次合作,我會給你足夠的糧食,給你兩千發子彈,三百支斯奈德步槍,荷蘭盾不可能,但我可以給你一些值錢的貨,鴉片——那比現金更值錢。」

  「而且聽清楚我的條件。」總督的臉色陰沉,「這個月內,我要亞齊前線停止大規模槍聲。你的人給我像石頭一樣守住防線。如果你能帶來更多的人頭,我們再談下一步。」

  「如果你做到了,西海岸就是你的,授予你「Groot Majoor」(高級軍事指揮官)的頭銜,並且儘可能滿足你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我做不到,恐怕也不會有第二次談判機會了,不是嗎?」阿吉嘲弄地笑了。

  他重新提起那個裝人頭的箱子,像是提著一籃水果。

  「成交。」

  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阿吉背對著荷蘭人,臉上的貪婪和狂妄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和冰冷的殺意。

  「兄弟們……」阿吉在心裡默默念著,

  「再忍忍。紅毛鬼的血,快要流幹了。」

  ————————————

  巴達維亞,丹戎不碌港。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撤退——或者說,大集結,正在秘密進行。

  為了避開各國領事的耳目,行動在深夜展開。

  甚至為了最大限度的遮掩情報,沒有去找英國人買高價煤。

  從蘇門答臘前線撤下來的荷蘭皇家陸軍主力,成群結隊,登上了幾艘徵用的商船和僅剩的幾艘還能動的軍艦。

  這些士兵大多面黃肌瘦,深受瘧疾和腳氣病的折磨。他們的軍服滿是污漬,眼神麻木。他們在亞齊的叢林裡打了八年,原本以為這次撤退是回爪哇休整,或者是回國。

  但當他們登上船,拿到新的命令時,絕望在船艙里蔓延。

  「目標:婆羅洲,西加里曼丹。」


  「任務:對蘭芳共和國所屬叛軍進行毀滅性打擊。實行焦土政策,不留俘虜。就地徵發補給。」

  范德海金將軍站在艦橋上,看著這支拼湊起來的「復仇艦隊」。

  一共四千人。

  除了亞齊撤下來的殘兵,還有兇悍的安汶僱傭兵,以及一千名剛剛從爪哇各監獄和貧民窟徵召的歐洲混血兒和冒險家,以及爪哇島的駐軍和警察。

  這是他手裡最後的底牌。為了這一把,他幾乎抽調幾個殖民地的防線,孤注一擲。

  「將軍,這太冒險了。」副官看著那些搖搖晃晃的士兵,擔憂地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如果我們走了,伊斯坎達爾反水怎麼辦?亞齊會淪陷的。」

  「他不會的。」范德海金摸著那封剛剛收到的戰報,

  「看,他昨天又攻占了一個山頭,殺了一百多叛軍。這個貪婪的傢伙正忙著搶地盤呢。只要我們給他錢,他就是我們最好的狗。」

  「土著永遠是土著!他不明白帝國的決心!」

  將軍轉過身,望向東方的海面。那裡是婆羅洲的方向,黑沉沉的大海像一張巨口。

  「至於士氣……」范德海金冷笑一聲,「告訴那些士兵,蘭芳是一個富得流油的地方。那裡有華人積攢了一百年的黃金,有數不清的銀幣,還有女人。」

  「給他們劫掠許可,放開手腳!」

  「而且,我們別無選擇。」

  「海牙的調查團已經在蘇伊士運河了。還有最多一個半月就會到這裡。」

  「在一個半月內,我必須把蘭芳變成一片廢墟。我要在東萬律的廢墟上,升起三色旗。」

  「傳令下去!」

  范德海金拔出指揮刀,指向黑暗的大海。

  「全速前進!目標坤甸!」

  「告訴士兵們:到了蘭芳,沒有軍紀!他們可以拿走他們看到的一切金子!那是女王陛下賞賜給他們的獎賞!我們要把蘭芳變成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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