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鬼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九站在營地中央。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佝僂著背、眼神躲閃的華工,心中泛起一陣酸楚。捕鯨廠的人眼裡總是帶著溫暖的善意,唐人街的失業華工帶著困窘的麻木,六大會館和致公堂的人眼裡常常帶著審視和狡猾。

  而到了薩克拉門托,無論是中國溝還是這處鐵路他營地,這裡的人則更像自己的老家鄉親。

  那是一種經年累月忍耐下來的小心,磨滅了自尊之後的沉默。

  那是整個身子縮在一起,眼神偷偷上瞟,隨時會跪下來的姿態。

  像偷吃垃圾的野狗…

  這些人與他素不相識,卻因同樣的膚色和命運被捆綁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林阿生,聲音低沉而清晰:「呢度有幾多人?有冇會簡單講英文嘅?」

  林阿生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連忙答道:「有,有!老李頭會少少英文,他來了四年,平時都系他同鬼佬溝通。」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仿佛生怕回答慢了會惹怒這位突然出現的「大人物」。

  陳九點點頭,示意他把老李頭帶過來。林阿生轉身跑向人群,不一會兒,拉著一個年約五十、滿臉皺紋的老者走了過來。老李頭的背微微駝著,雙手粗糙得像樹皮,眼神中既有敬畏,又帶著一絲疑惑。

  「爺問你話呢!」林阿生小聲提醒道。

  老李頭這才回過神來,恭敬地低下頭:「對唔住,呢位爺,您有咩吩咐?」

  陳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指了指不遠處鐵軌旁松木桿上架的電線,問道:「這裡有沒有『電線信』?」

  老李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眉頭微皺,似乎沒明白這個詞的意思。陳九又補充道:「就是鬼佬用來傳信的東西,通過電線傳的。」

  老李頭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有,有!我們叫呢個『鬼信』,因為都系鬼佬負責嘅。之前我們有急事想傳信到其他同鄉,佢哋收我們一個字一美元,貴到要命!」

  他說著,臉上浮現出憤懣之色,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觀察陳九的反應。

  陳九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繼續問道:「電報機喺邊度?」

  老李頭指了指營地另一側的一間木板房:「在監工宿舍隔鄰,有個『字房』,平時根本唔准我們接近,話系怕我們弄壞咗機器。」

  陳九的目光順著老李頭的手指方向望去,那間木板房看起來比周圍的工棚要結實一些,門口還釘著一塊寫著「Office」的牌子。他沉吟片刻,對老李頭說道:「把那個監工帶過來。」

  很快,被反綁雙手的監工麥克被推搡著帶到陳九面前。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恐懼,褲襠的尿漬已經幹了,但渾身仍止不住地發抖。

  平日裡他就是個被欺負的,要不也不會被留守在這處營地里,沒酒沒女人,除了幫窮鬼發電報掙點外快,沒有任何油水可撈。

  誰成想,這樣孤懸在河谷平原上的小營地也能有人來搶劫?

  這裡哪有錢?

  老李頭站在一旁,顯得有些侷促,顯然對這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監工仍心存畏懼。

  陳九看了老李頭一眼,淡淡道:「問他,電報機是不是正常,我們要發電報到薩克拉門托。」

  老李頭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用磕磕絆絆的英語對麥克說道:「Machine…good? We…send message…Sacramento.」他的發音生硬,語法混亂,但麥克還是聽懂了。

  麥克連忙點頭,用英語快速回答:「Yes, yes! The telegraph is working! I can send a message for you, just don’t hurt me!」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不斷瞟向陳九腰間的槍。

  老李頭轉頭對陳九翻譯道:「他說電報機沒問題,可以幫我們發信,求我們別傷害他。」

  陳九冷笑一聲,對麥克說道:「帶路。」

  麥克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地走在前面,帶著陳九一行人朝「字房」走去。周圍的華工們紛紛讓開一條路,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他們從未見過監工如此卑躬屈膝的樣子,更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用槍指著監工的頭,讓他為自己服務。

  他們不怕鐵路公司的報復嗎,不怕鬼佬帶人來「教訓」他們嗎?

  就算有槍,又怎麼能在鬼佬的地盤如此囂張?

  他們躲的遠遠的,甚至開始擔心起鬼佬「秋後算帳」,打定了主意做鵪鶉。

  木板房的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菸草和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左側用木板隔出一個小間,門上掛了鎖。

  麥克用肩膀頂開門,裡面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是一台老式的電報機,旁邊堆著幾本記錄冊和鉛筆。

  陳九示意麥克坐下,自己則站在他身後,手始終按在槍柄上。麥克戰戰兢兢地坐在電報機前,手指微微發抖,小聲問道:「What…what should I send?」

  陳九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金鷹酒店,威爾遜先生。」他將紙條推到麥克面前,冷冷道:「發這處營地的地址,其他什麼都不要。發錯了,你知道後果。」

  「翻譯給他,不過是發一封電報,不要做多餘的事。」

  「惹到其他人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聽完老李頭磕磕巴巴的英文,麥克的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鉛筆,在記錄冊上寫下營地的坐標,然後拿起對照的冊子一個一個轉成莫爾斯碼,開始操作電報機。噠噠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長了。

  陳九的目光掃過房間,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張鐵路線路圖,上面標註了幾處重要的站點和營地。他的眼神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幾分鐘後,麥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小心翼翼地說道:「Sent…it’s done.」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仿佛生怕驚動了什麼。

  陳九點點頭,對老李頭說道:「問他,薩克拉門托那邊如果回信這裡能不能收到。」

  老李頭連忙翻譯,麥克點了點頭,附帶上了解釋。

  電報會發到薩克拉門托電報局,然後轉到金鷹酒店的電報機,如果金鷹酒店沒有電報機,還需要人工送信,整個過程慢的話需要一天,回信沒有那麼快。

  他怕陳九短時間等不到回信直接崩了他。

  陳九聽完,這才收起槍,示意阿吉將麥克帶出去,單獨關起來。

  「九哥,接下來怎麼辦?」

  身旁捕鯨廠的漢子低聲問道。

  陳九的目光落在電報機上,那複雜的按鍵和線圈對他來說如同天書。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金屬表面,突然想起霍華德提到的「合法暴力」——這些電線能瞬間將信息傳遞到千里之外,比最快的馬還要迅捷。

  洋人高人一等的權力,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常的機器里啊。

  這些與鐵路網平行的電報線路串聯起了遙遠的距離,可以讓幾千里之外的人快速通信。如若不是趙鎮岳派人給他白紙扇的電報,他還不知道這種奇蹟一樣的事物,也不會有尋找鐵路營地之舉。

  這片美洲大陸上,到處都是新奇強大的機器,他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等。」陳九簡短地回答,「劉景仁收到電報會知道怎麼做。現在,我要看看這個營地。」

  他轉身走出』字房』,迎面撞上等在門外的阿生。這個年輕華工手裡還緊握著那把從麥克那裡繳獲的手槍,姿勢彆扭卻充滿保護欲。陳九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拿槍時的樣子,同樣笨拙,同樣陌生中混雜著一絲興奮。

  「帶路。」陳九對阿生說,「我想看看你們平時怎麼活的。」

  阿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如搗蒜:「好、好的,爺…這邊走。」

  ——————————————————————

  威爾遜推開《河谷先鋒報》報社的木門,迎面就是濃濃的油墨和紙張的氣味。

  這兩天的瘋狂印刷讓整個報社都顯得過分擁擠。比起之前的蕭瑟樣子像是走錯了地方。

  報社的大廳塞滿了人,幾張木桌上堆滿了凌亂的稿件和排字模具,角落裡放著幾台老式印刷機,機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漬。

  穿著髒兮兮工裝的排字工人正低頭忙碌,聽到門響,抬頭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仿佛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威爾遜手裡攥著剛寫好的《南方孤狼》第二篇稿件,內容直指薩克拉門托工業區縱火案背後的陰謀——在文中他大膽推測,這場大火並非意外,而是火車劫案大盜「南方孤狼」對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復仇。第一篇稿件引起的熱烈反響讓他鬥志昂揚,昨晚整夜都在斟酌文字。


  他特意忍耐了一天,看完了其他報紙上對縱火案的報導,又仔仔細細問了劉景仁工業區的細節。索性化名一個私家偵探,仔仔細細分析了所有可能犯下大案的人,最後悄悄引導到了「南方孤狼」身上。

  還有什麼比一群訓練有素的老兵更適合做主角呢?

  逆流北上,藏身河谷平原,「正義」復仇,襲擊鐵路公司,火燒工業區,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具有浪漫色彩的故事嗎?

  他保證加州所有對鐵路公司抱有敵意的人,所有閨房的小姐都會為這個狂放不羈的男人顫抖!

  要是每篇都能引起轟動,到時候出個單行本,就是第二本《基督山伯爵》!

  當時《基督山伯爵》在小報上連載,馬上引起了轟動,讀者們如痴如狂,從四面八方寫信到報館打聽後續劇情,甚至有人趕到印刷廠買通工人提前看內容。

  要是真能這樣,他就是美洲新興的大作家!

  然而,還沒等他走向主編辦公室,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就從裡面傳來。

  「你們以為背後站著鐵路公司,我就怕了你們?!」一個沙啞的男聲怒吼著,聲音里混雜著憤怒和絕望。

  威爾遜和劉景仁對視一眼,放輕腳步靠近。透過半開的門縫,他們看到之前哪個禿頂的報社老闆,正站在辦公桌前,臉色漲紅,手指顫抖地指著對面的兩個人。

  那兩個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胸前別著平克頓偵探社的徽章,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另一個則矮壯結實,眼神陰鷙。他們面對老闆的咆哮,卻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幾分輕蔑。

  「魯森先生,我們只是來傳達一個『友善』的提醒。」高個子偵探慢條斯理地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河谷先鋒報》最近刊登的內容……有些過於『激進』了。」

  「你們在報紙上刊登屍體照片,金庫照片,還有那個可笑的南方老兵的故事,這嚴重越界了!」

  「激進,越界?!」禿頂老闆魯森猛地拍桌,桌上的墨水瓶都震得跳了一下,「我的報紙刊登什麼還需要你們管?我只是登了真相和猜測,抓捕犯人是你們的事!」

  「鐵路公司工業區的門大開著,裡面到處是大火,屍體,還有人在瘋狂搶錢,鬧得全城不安,還不能讓民眾知道具體發生什麼了嗎?」

  「報社和記者乾的就是這個活兒!」

  矮壯的平克頓偵探冷笑一聲:「你不用這樣胡攪蠻纏,咱們都知道,在這片土地上,有些話不能亂說。」

  「你們想怎麼樣?」魯森咬牙切齒,「像對付《聯盟報》那樣,逼我破產?還是直接放火燒了我的報社?」

  高個子偵探聳了聳肩:「那得看魯森先生的選擇了。」

  魯森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好啊!殺了我!你們敢不敢?現在就拿槍崩了我!」他猛地往前一撲,幾乎貼到偵探的臉上,「來啊!開槍啊!」

  兩個偵探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激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矮壯的那個臉色陰沉,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手槍,但高個子攔住了他,低聲說了句什麼。

  就在這時,威爾遜不小心碰到了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兩個偵探猛地轉頭,目光直接刺來。威爾遜心頭一緊,但面上仍保持著鎮定,甚至還衝他們點了點頭,仿佛只是個路過的訪客。

  偵探們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收回目光,冷冷地對魯森說道:「魯森先生,希望您能『慎重考慮』。」說完,他們推開威爾遜和劉景仁,大步離開了報社。

  ——————————

  辦公室里,魯森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剛才的爆發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的禿頂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的一份報紙——正是之前刊登《南方孤狼》第一篇和《工業區大火!》的頭版。

  這兩份報紙直接賣瘋了,他的印刷機到現在都是滾燙的。

  威爾遜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將新寫的稿子放在桌上:「魯森先生,這是第二篇。」

  魯森機械地拿起稿子,目光掃過標題——《南方孤狼的復仇:鐵路縱火案背後究竟是什麼陰謀?》。他沉默地讀完了全文,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將稿子推了回去。

  「抱歉,威爾遜先生,這篇我不能登。」

  威爾遜愣住了:「為什麼?這篇比上一篇更有衝擊力!只要刊登出去,整個加州都會震動!」


  「你的報紙銷量還會翻幾番不是嗎?難道這兩天你的報紙不是賣瘋了,金鷹酒店裡幾乎人手一份。」

  「你能拿到比其他報紙更多的內容,難道不是靠我給你通風報信,才讓你第一時間去了現場?」

  魯森苦笑一聲:「是啊,然後呢?我的報社用不了幾天就會被查封,或者』意外』失火。」他指了指門口,「你也看到了,平克頓的人已經盯上我了。」

  威爾遜不甘心:「可你剛才不是還在和他們對抗嗎?」

  「那只是最後的掙扎。」魯森揉了揉太陽穴,「《聯盟報》是怎麼倒閉的?《蜜蜂報》為什麼突然轉變立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鐵路公司有的是辦法弄垮一家不聽話的報社。」

  他抬起頭,眼神疲憊:「我只是個小老闆,不想惹麻煩。好不容易讓《河谷先鋒報》起死回生,現在……也許我該趁著報社還能賣個好價錢,去鄉下經營農場。」

  威爾遜的心沉了下去。他本以為自己的報導能一鳴驚人,可現在,連好不容易建立合作的發表渠道都要被掐斷。

  看老闆這個樣子,恐怕其他報紙也很難接受這篇稿子。

  他還是低估了薩克拉門托「無冕之王」的統治力。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他低聲問道。

  魯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除非有足夠強的靠山。」

  「靠山?」

  「對,一個大資本,一個能和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對抗的勢力。」魯森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比如……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

  威爾遜和劉景仁對視一眼,都有些茫然。

  魯森卻越說越激動:「中央太平洋鐵路壟斷了薩克拉門托的交通樞紐,他們用盡手段打壓競爭對手,尤其是加州太平洋鐵路!」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份地圖,指著薩克拉門托河說道:「中央太平洋鐵路的鐵路在北岸,而加州太平洋鐵路的線路必須從南岸跨河才能接入城市。去年,加州太平洋鐵路嘗試鋪設跨河軌道,結果中央太平洋鐵路直接派人破壞軌道,還派武裝警衛阻攔,差點引發槍戰!」

  威爾遜皺眉:「法院不管嗎?」

  「管?」魯森冷笑,「中央太平洋鐵路的董事斯坦福當過加州州長,人脈遍布政界。加州太平洋鐵路上個月強行完成軌道交叉,中央太平洋鐵路立刻起訴索賠36萬美元,結果法院直接壓下去了——不是因為他們有理,而是因為斯坦福先生關照,法官不敢!」

  威爾遜反應過來了,突然開口:「所以……加州太平洋鐵路現在很缺錢?」

  魯森點頭:「非常缺。他們被斯坦福先生用政治手段壓制,融資困難,只能依賴高息債券。如果他們能得到一筆資金,就能繼續和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對抗。」

  他的目光在威爾遜和劉景仁之間游移,最後停留在威爾遜嶄新的西裝上,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有人能給他們一筆『獻金』,或許董事米爾斯先生會願意『支持』一家敢於揭露中央太平洋鐵路醜聞的報社。」

  威爾遜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劉景仁。

  劉景仁沉默片刻,突然苦笑一聲,用生硬的英語說道:「我的主人……還需要考慮。」

  魯森一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隨即恍然大悟,原來這個華人才是真正拿主意的!

  劉景仁被他的眼神瘮得頭皮發麻,拉著威爾遜就起身走人。

  禍事了….

  希望這個禿頂老闆不會起什麼別的心思。

  走出報社大門,威爾遜仍有些不甘心,還沉浸在自己又被拒稿的憤怒里:「魯森的提議其實不錯,如果我們能聯繫上加州太平洋鐵路的董事……」

  劉景仁猛地打斷他:「你瘋了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冰冷,「米爾斯是什麼人?真正的上流資本家!我們以什麼身份去見他?一個暴發戶記者?一個華人勞工?」

  威爾遜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劉景仁繼續道:「一旦他調查你的背景,發現找不到你這筆錢的合法來源,你說他會不會把你和薩克拉門托工業區丟掉的錢聯繫起來?會不會把你和鐵路劫案丟掉的錢聯繫起來?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威爾遜沮喪地抓了抓頭髮:「那我的稿子就這麼廢了?」

  劉景仁搖頭:「鐵路公司能控制薩克拉門托的報社,是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大本營,但加州這麼大,總有人敢和他們作對。」


  威爾遜眼睛一亮。

  回到金鷹酒店後,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叫來一名侍者,塞給他10美元:「去買薩克拉門托今天所有的報紙,一份不落。」

  」剩下的錢都是你的。」

  侍者眼睛一亮,這筆小費抵得上他幾天的工資,立刻點頭哈腰地去了。

  劉景仁坐在窗邊,呲笑一聲,威爾遜是他親手從貧民窟一樣的出租屋拉出來的,如今靠著髒錢偽裝成一個「富商」身份,剛剛裝了幾天,就已經被奢靡花了眼,十美元也能隨手打賞。

  窮人乍富,立刻就開始囂張起來。今天因為他被拒稿瞬時就開始慌亂,還暴露了自己,真是個沒城府的蠢貨…..

  這樣的人他是真的不想一起合作…..

  可是又能如何呢,他們這個黃皮膚連一個堂堂正正說話的身份都沒有。

  好拿捏就意味著蠢,換一個聰明人恐怕他們早就被吃干抹淨。

  還有那個胃口大得嚇死人的霍華德,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們得換個戰場。」

  威爾遜看出了他的不快,莫名有些心虛,沉默片刻,陪著笑:「你說得對……既然這裡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去別的地方。」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城市的名字——舊金山、洛杉磯、聖何塞……

  「總有一家報社,敢登我的報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