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詔獄傳信,老歐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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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

  甲字一號房。

  這裡關押的通常都是將相級別的欽犯。

  楊玄的品階不夠,但還是被崔同安排進了這裡。

  牢房陰暗卻不潮濕,空氣中隱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油燈格外明亮,床上鋪著乾淨厚實的被褥,牆角小几上甚至擺著熱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

  楊玄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嘴裡還叼著一根鋪床的稻草,手腳也沒有上鐐銬。

  有這個待遇,都是刑部尚書崔同的安排。

  噗!

  一團白色的東西輕飄飄的丟了進來,正好砸在他的身上。

  楊玄大怒。

  哪個渾蛋敢欺負老子?

  那是一個紙團。

  有些狐疑地撿起紙團打開,他的表情都是一凝。

  有點意思啊。

  紙團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妾問大人安:

  今有神秘人傳信,行投誠之事,若大人認為可信,妾即安排。

  落款是一個奇怪的印信——乾元集團。

  後面還有一句話。

  請答此題——

  問:為何人與車要靠右走?

  楊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俏寡婦的行動力是真強啊。

  這公司的公章都刻了出來。

  這是司如萱的傳信,不會有假。

  因為全天下如今就只有兩個人知道乾元集團這四個字。

  那是楊玄跟方家合夥成立的公司。

  神秘人行投誠之事?

  那麼這個神秘人的身份,就很不一般了。

  一般人也沒資格讓司如萱這麼重視。

  那麼,對方是誰?

  韓熙一黨某個大人物?

  陳文禮?

  錢益之?

  還是孫有年?

  不會是凌不周吧?

  楊玄不由得冷笑。

  這些人想投誠,楊玄也不會接受。

  他們最好的歸宿,就是被盯上歷史的恥辱柱。

  至於說他們所謂的一些秘密,楊玄更不需要了。

  讀心術在手,對方的什麼秘密不知道?

  思索了片刻,楊玄起身來到小几前,借著燈光,提筆在那個問題的後面,畫了一個潦草的菩薩頭像。

  這也是他跟司如萱之間事先約定好的。

  畢竟分分鐘幾十萬兩的大生意,保密工作要做好。

  為此楊玄絞盡腦汁搞了一個密碼本,裡面羅列了一百多道腦筋急轉彎。

  全整的六歲的。

  畫完之後,他又把紙揉成一團,丟到了牢門口,繼續躺在床上叼草玩。

  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門口的紙團消失不見。

  到了夜裡的時候,楊玄正要入睡,一陣腳步聲傳來。

  牢頭帶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不是別人,正是司如萱身邊的貼身侍女青兒。

  青兒手上拎著一個精美的食盒,順手塞了一塊銀子給牢頭:

  「麻煩大人了。」

  牢頭悄悄掂了掂,發現至少有五兩,臉色頓時柔和了不少:

  「姑娘有一炷香的時間。」

  青兒連忙陪著笑:

  「奴省得。」

  牢門打開,青兒拎著食盒走了進來,有些害怕地對著楊玄行禮:

  「奴見過大人,我家夫人準備了一些吃食,讓奴給大人送來。」

  食盒裡放著四樣精美的菜餚,還有一小壺酒。

  青兒又從食盒底部的夾層之中,悄悄取出一封信,輕輕道:

  「夫人給大人的。」


  楊玄很隨意的接了過去,打開直接看了起來。

  第一眼他就驚了。

  臥槽。

  老奴歐全,泣血百拜楊大人足下:

  京兆府尹魏繼祖,乃老奴私生,主韓熙三十年前為其隱籍,僥倖得以入仕。

  如今主脅奴全族為其賣命,欲棄吾子如敝履。

  老奴萬死,唯求大人恕吾子一命。若得允,老奴願收羅韓熙一切罪孽。

  落款是一個鮮紅的指印。

  楊玄湊到鼻端下聞了聞,指印還散發著淡淡的鐵鏽味。

  是真的血指印。

  楊玄看完之後,慢慢將信紙湊近燈焰點燃,剛要點燃,卻又收了回來,然後疊好重新裝了回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青兒跪坐在一邊就像個鵪鶉。

  這個楊大人,笑得好滲人啊。

  楊玄沒想到,寫信的人居然會是韓熙身邊最信任的管家老歐。

  這可是韓熙最忠心的老狗啊。

  他為什麼要背叛主人?

  原因很簡單。

  魏繼祖是他的兒子。

  賤籍根本不能科舉,而韓熙三十年前,就在布局了。

  那麼這三十年來,大乾官僚機構當中,又有多少個魏繼祖?

  升米恩斗米仇,果然是這樣的。

  老歐噬主也能理解了。

  不管他是宰相門房七品官,但歸根到底,他是奴。

  他全家都是奴籍。

  奴籍即便是想要翻身,也至少脫籍從良三代以後,才能參加科舉。

  而魏繼祖如今位列三品京兆尹,實打實的高官了。

  而韓熙,居然要拿他這個私生子來對付自己。

  所以,這條老狗悍然噬主,背叛他侍奉了一輩子的主人。

  這件事根本不在楊玄的預料之中。

  合理嗎?

  合理。

  陷阱嗎?

  未必。

  我是該信呢,還是不信呢?

  「韓熙啊韓熙。」

  楊玄低聲自語:

  「你算計了一輩子人心,卻算漏了人心最基本的東西——」

  「牛都有舐犢之情,更何況是人?」

  「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卻不知……」

  「棋子……」

  「也是有心的。」

  他站起身來,在狹小的牢房內踱了幾步。

  老歐的投誠對他說來,其實無關緊要。

  但老歐能做一件事。

  那便是提前保留一些關鍵的證據。

  而這些證據,將會是對韓熙造成致命的一擊。

  畢竟韓熙這樣的老狐狸,可不會像凌不周手下的校尉那樣,把迷信都藏在夾牆裡。

  自己能讀心,固然能給韓熙定罪。

  但朝堂之上,韓熙一黨勢力盤根錯節,未必不能狡辯翻案,甚至可能狗急跳牆。

  他需要實證。

  再用這些實證,在眾目睽睽之下,讓韓熙無可辯駁、徹底身敗名裂。

  「魏繼祖……」

  楊玄又是一陣沉吟。

  韓熙逼他死。

  老歐又要救他。

  他自己肯定惶惶不可終日。

  這種狀態下的人最好操控。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他要讓魏繼祖成為自己脫困的關鍵人物。

  想到這裡,他轉身拿起筆,刷刷寫了起來。

  很快寫好了信,裝進了信封里,又放進了食盒的夾層內。

  做完了這一切,他才讓青兒拎著食盒離開,自己端起已經微涼的酒抿了一口。

  詔獄之外,夜色深沉下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

  青兒急匆匆走了出來,快速登上了馬車。

  車內,司如萱臉色有些關切:

  「他沒事吧?」

  「夫人,楊大人沒事,您可不要有事才好呢。」

  司如萱臉色一紅:

  「放肆。」

  青兒悄悄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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