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個孩子啊……他早就被你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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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老爺看夠了嗎?」

  周既安用袖子仔細地擦拭著被錢萬三碰過的地方,仿佛那是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這是家母的遺物。被錢老闆這種人碰了,我都嫌髒。」

  「家……家母?!」錢萬三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看著周既安的那張臉。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這股子清冷的勁兒,簡直跟當年的阿蘭一模一樣。

  一個念頭在錢萬三腦海里瘋狂滋長,讓他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你……你是阿蘭的……」

  「我是她侄子。」

  周既安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撒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母親是蘭姨的堂姐,臨終前把這塊玉佩交給我。」周既安編造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身世,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

  「她說,這是我那個苦命的小姨唯一的遺物。當年小姨不顧家裡反對,非要跟著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私奔,結果呢?」

  周既安居高臨下地看著錢萬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結果那個男人為了榮華富貴,把懷著孕的她一個人丟在亂世里。錢大善人,您說,這種男人,該不該死?」

  錢萬三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侄子……

  是了,是了。

  如果是兒子,年紀應該對不上……不,年紀似乎也是對得上的。

  但是這孩子眼裡的恨意,讓他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而且,阿蘭還有親人在世?

  「你是……阿蘭娘家的人……」錢萬三喃喃自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阿蘭她……她最後……」

  「她死了。」

  周既安的聲音冷得像冰,「難產。在一個破廟裡,連床被子都沒有。身邊只有一群野狗盯著。」

  「啊——!」

  錢萬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雖然早就猜到阿蘭可能已經不在了,但親耳聽到她死得這麼慘,那種痛楚依然讓他生不如死。

  「那……那孩子呢?那個孩子呢?!」

  錢萬三爬過去,想要抓周既安的衣角,卻被周既安嫌惡地退後一步躲開了。

  「孩子?」

  周既安看著他,眼神里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錢老闆不是一直在付那個『買命錢』嗎?您不是堅信您的兒子還活著嗎?」

  「怎麼現在來問我這個外人?」

  「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錢萬三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瞬間青了一片,「只要你告訴我那孩子的下落,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這錢家……這萬貫家財,我都可以給你!」

  周承璟在旁邊挑了挑眉。

  嚯,好大的手筆。

  看來這老頭是真的悔了。

  不過看自家兒子的表情,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善了。

  果然。

  周既安蹲下身,平視著錢萬三那雙充滿乞求的眼睛。

  「那個孩子啊……」

  他拉長了語調,看著錢萬三眼裡的希冀一點點亮起,然後——

  「他早就被你害死了。」

  啪。

  希望破滅。

  「不可能……不可能!」錢萬三拼命搖頭,涕泗橫流,「你騙我!你一定是在報復我!你是阿蘭的侄子,你在替你姨母出氣對不對?那孩子沒死,沒死對不對?」

  「他要是沒死,為什麼這麼多年不來找你?」

  周既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或許是死了,或許是活著卻恨你入骨,不願認你這個爹。」

  「錢老闆,你就帶著這份猜疑,抱著你那萬貫家財,孤獨終老吧。」

  「這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說完,周既安轉身就走。


  「既安!」周承璟喊了一聲,抱起還在看戲的昭昭,「咱們走,這地方晦氣。」

  昭昭趴在爹爹肩膀上,看著那個趴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錢萬三,心裡的小人兒嘆了口氣。

  二哥好狠哦。

  但是……

  昭昭想起了二哥以前講過的流浪故事,想起了二哥身上那些陳年的凍瘡疤痕。

  比起二哥受過的苦,這個老爺爺哭幾聲又算什麼呢?

  ……

  從那天起,聚寶齋和錢家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錢萬三並沒有因為周既安的冷言冷語而翻臉,反而像是個贖罪的苦行僧一樣,對周既安言聽計從。

  他認定了周既安是亡妻娘家的侄子,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雖然這個侄子恨他,每天對他沒有好臉色,查帳的時候更是雞蛋裡挑骨頭,動不動就摔帳本罵人。

  但錢萬三都受著。

  甚至還受得挺甘之如飴。

  錢府,帳房。

  「這是什麼爛帳?」

  周既安把一本厚厚的冊子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周圍的掌柜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筆絲綢的損耗,比去年多了三成。錢老闆,你手下的人是吃絲綢長大的嗎?」

  周既安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著站在下面的錢萬三。

  這一幕極其詭異。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指著江南首富的鼻子罵,而那個首富不僅不生氣,還一臉討好地賠笑。

  「是是是,既安說得對。」

  錢萬三親自彎腰撿起帳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這批管事確實不像話,回頭我就把他們都換了。既安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誰是你既安?叫周掌柜。」周既安冷哼一聲。

  「哎,周掌柜,周掌柜。」錢萬三連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把一杯熱茶遞過去,「這是剛到的雨前龍井,你嘗嘗,消消火。」

  周既安接過茶,抿了一口,眉頭微皺:「水溫高了。燙嘴。」

  「我這就讓人去換!換溫的!」錢萬三立刻轉身呵斥下人,「沒眼力見的東西!怎麼伺候的?」

  一旁的昭昭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的,手裡捧著一把瓜子,看這一出「父慈子嘯」的大戲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這老頭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旁邊花盆裡的一株富貴竹忍不住吐槽道。

  昭昭心裡暗笑:那是當然啦。

  愧疚,是這個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鎖。

  二哥把這個枷鎖套在了錢老頭脖子上,這輩子他都別想掙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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