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愛拼才會贏
當夜，尖沙咀金馬倫道，港島圍棋協會。
這是金先生買下來的房子，每年以一元租金租給協會。
徐雲舟和方美玲到的時候，裡面正安靜地下著棋。
棋盤前，金先生手執黑子，正在和圍棋協會會長曾炳輝對弈。
兩人神情專注，整個房間只有棋子落下時清脆的聲音。
方美玲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直到一盤棋結束，這才開口說明來意。
金先生聽完，笑著搖了搖頭：
「方小姐，不好意思。」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參加這種公開活動。」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他的語氣很溫和，並沒有拒絕人的鋒芒，只是單純的不想參與。
方美玲沒有馬上走。
她看了看棋盤，忽然說：
「金先生，要不我們下一盤？」
金先生愣了一下：
「方小姐也會圍棋？」
「鄉下時候跟一個村夫學過幾招。」
方美玲笑，
「不過，光下沒意思，不如加個賭注？」
金先生哈哈一笑：
「方小姐，你這是設局等我呢。」
方美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飄飄地說：
「金先生若是不敢，那我讓您四子，如何？」
金先生手一頓。
他常請東瀛超一流棋手加藤正夫、小林光一來港島下指導棋。
那些人讓他四子，互有勝負。
要知道，這可是1980年，聶旋風的中日擂台賽連勝傳奇還要四年，高麗的曹薰鉉還沒拿起應氏杯，所以此刻東瀛的超一流，就是世界第一。
可現在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說要讓他四子？豈不是說自己是世界第一了？
幾個老棋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句話：這丫頭不會下棋吧？
金先生忍不住笑了：
「方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方美玲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怎麼？金先生不敢？」
這句話說得很輕。
甚至帶著幾分玩笑意味。
可是對於一個下棋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不敢」更讓人在意。
金先生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
「既然方小姐這麼有信心。」
「那我倒要看看，你這位鄉下老師，到底教出了什麼水平。」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輸了怎麼辦？」
方美玲放下茶杯：
「輸了的話，我花錢在各大報紙刊登道歉聲明，題目就是：金先生，是小女子自不量力，甘拜下風。」
金先生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來！」
半個小時後。
第一盤結束。
方美玲勝。
金先生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嚷嚷：「再來。」
第二盤結束。
方美玲勝。
金先生坐直了身體，又看了一遍棋盤：「再下一盤？」
第三盤結束。
依舊是方美玲勝。
金先生盯著棋盤看了很久，終於把棋子一推，捂著臉往後一靠：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方美玲笑著端起茶杯。
金先生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今天這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方美玲點頭：
「一定保密。」
金先生棋力也就一般，對方美玲讓四子還贏了他，他倒是沒多想。只當是當初跟他下指導棋的那些東瀛棋手懂人情世故，一直在讓著自己。
但旁邊的曾炳輝可不一樣，這可是曾經的粵省冠軍，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這棋，方美玲這招法，恐怖如斯……
他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典故：
唐代棋聖王積薪在深山裡偶遇一位老嫗，被對方輕鬆擊敗。
他當時以為那是傳說。
可今天，他親眼看到了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讓金先生四子連贏三局。
古人誠不我欺。
而在遊輪上的徐雲舟，默默關掉了屏幕上的絕藝，打了個哈欠，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太無聊了，以後還是少下棋，畢竟自己又看不懂。」
……
第二天，方逸華接到電話，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真的請到金先生了？」
方美玲在機場候機廳的電話亭里，望著窗外的飛機，笑了笑：
「嗯。」
方逸華深吸了一口氣：
「那古先生呢？」
方美玲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機票。
「我正在去找他的路上。」
一個小時後，方美玲飛抵呆北。
機場外，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空氣里有一股潮意，像是要下雨。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手裡拎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像一個來旅遊的普通少女。
「修鍋的，我們現在就去找古先生？」
徐雲舟的聲音在她意識里響起：
「不急。先在呆灣玩兩天，參觀一下這裡的娛樂業，還有風土人情什麼的。」
方美玲眨了眨眼：
「你不是說古先生很重要嗎？」
徐雲舟笑了。
「找人，也要講緣分。太刻意了，反而沒意思。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意識空間裡的資料上，
「有些事情，到了時間，自然會發生。」
他看著網頁上那條新聞，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1980年10月22日。古龍與友人在吟松閣飲酒，呆灣當紅小生兼黑道大佬柯熊派人來請古龍過去喝酒。古龍當場拒絕，柯熊惱羞成怒，令小弟抽刀給他一個教訓。
然後一個穿著墨綠旗袍、撐著雨傘的少女忽然闖入，以傘為武器，擊退柯熊一眾，救下古龍。
而此人，正是未來的港島娛樂圈教母，方美玲。
徐雲舟笑了。
如果真的救下古龍，以他那重義氣的性格，別說讓他上節目當嘉賓，就算讓他女裝出席，他也能咬咬牙喝杯酒，然後豁出去上台。
來到台北的第一天，方美玲像一個普通遊客一樣，在街頭走走看看。
滿大街飄著閩南語歌曲。
這個年代的閩南語歌還屬於「下里巴人」，電台不播，電視不報，報紙不寫，只在夜市和沿街攤販賣。
但恰恰是這些「不入流」的歌，填滿了這座城市最真實的角落。
她去了夜市，吃了蚵仔煎，喝了珍珠奶茶。
去電影院看了一部古龍小說改編的武俠片，坐了一次搖搖晃晃的公交車，甚至專門繞去了幾個普通住宅區。
這裡和港島很像。
有燈火輝煌的商業街，也有狹窄老舊的巷子。
有穿西裝談生意的老闆，也有凌晨還在路邊擺攤的小販。
晚上，方美玲坐在酒店陽台，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
「修鍋的。」
她忽然問，
「你覺得呆灣和港島有什麼不同？」
徐雲舟沉默了一會兒。
「港島的人，相信自己可以改變命運。呆灣的人……」
他笑了笑，
「更像是在和命運搏鬥。」
港島經濟正在高速騰飛，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所以拼命往前沖。
而呆灣正處於戒嚴時期的末期，社會氣氛相對沉悶，普通人看不到太多上升通道，但他們依然在咬牙撐著。
方美玲看著夜色：
「所以呢？」
徐雲舟笑了：
「所以這裡應該有一首歌。寫給那些普通人的歌。不是寫愛情，而是告訴他們，就算輸了，也別認輸。」
方美玲拿起紙筆：
「你唱。」
徐雲舟想了想，輕輕哼了一段旋律。
關於人生，關于堅持，關於一個普通人在風雨里咬牙前行。
他的閩南語跟沈明玥學的，並不算標準，但旋律和情緒，卻已經足夠打動人。
方美玲聽完，又聽了徐雲舟的翻譯，沉默了很久。
然後低頭開始記錄。
「這首歌……」
她聲音很輕，
「很普通。」
徐雲舟笑了：
「對。就是因為普通，所以才會有人喜歡。」
方美玲看著歌詞，忽然明白了。
真正能流傳幾十年的歌曲，從來不是因為技巧多高。而是因為某一句話，剛好說中了某一個人的人生。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徐雲舟想了想，說了五個字：
「愛拼才會贏。」
這是金先生買下來的房子，每年以一元租金租給協會。
徐雲舟和方美玲到的時候，裡面正安靜地下著棋。
棋盤前，金先生手執黑子，正在和圍棋協會會長曾炳輝對弈。
兩人神情專注，整個房間只有棋子落下時清脆的聲音。
方美玲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直到一盤棋結束，這才開口說明來意。
金先生聽完，笑著搖了搖頭：
「方小姐，不好意思。」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參加這種公開活動。」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他的語氣很溫和，並沒有拒絕人的鋒芒，只是單純的不想參與。
方美玲沒有馬上走。
她看了看棋盤，忽然說：
「金先生，要不我們下一盤？」
金先生愣了一下：
「方小姐也會圍棋？」
「鄉下時候跟一個村夫學過幾招。」
方美玲笑，
「不過，光下沒意思，不如加個賭注？」
金先生哈哈一笑：
「方小姐，你這是設局等我呢。」
方美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飄飄地說：
「金先生若是不敢，那我讓您四子，如何？」
金先生手一頓。
他常請東瀛超一流棋手加藤正夫、小林光一來港島下指導棋。
那些人讓他四子，互有勝負。
要知道，這可是1980年，聶旋風的中日擂台賽連勝傳奇還要四年，高麗的曹薰鉉還沒拿起應氏杯，所以此刻東瀛的超一流，就是世界第一。
可現在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說要讓他四子？豈不是說自己是世界第一了？
幾個老棋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句話：這丫頭不會下棋吧？
金先生忍不住笑了：
「方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方美玲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怎麼？金先生不敢？」
這句話說得很輕。
甚至帶著幾分玩笑意味。
可是對於一個下棋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不敢」更讓人在意。
金先生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
「既然方小姐這麼有信心。」
「那我倒要看看，你這位鄉下老師，到底教出了什麼水平。」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輸了怎麼辦？」
方美玲放下茶杯：
「輸了的話，我花錢在各大報紙刊登道歉聲明，題目就是：金先生，是小女子自不量力，甘拜下風。」
金先生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來！」
半個小時後。
第一盤結束。
方美玲勝。
金先生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嚷嚷：「再來。」
第二盤結束。
方美玲勝。
金先生坐直了身體，又看了一遍棋盤：「再下一盤？」
第三盤結束。
依舊是方美玲勝。
金先生盯著棋盤看了很久，終於把棋子一推，捂著臉往後一靠：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方美玲笑著端起茶杯。
金先生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今天這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方美玲點頭：
「一定保密。」
金先生棋力也就一般，對方美玲讓四子還贏了他，他倒是沒多想。只當是當初跟他下指導棋的那些東瀛棋手懂人情世故，一直在讓著自己。
但旁邊的曾炳輝可不一樣，這可是曾經的粵省冠軍，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這棋，方美玲這招法，恐怖如斯……
他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典故：
唐代棋聖王積薪在深山裡偶遇一位老嫗，被對方輕鬆擊敗。
他當時以為那是傳說。
可今天，他親眼看到了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讓金先生四子連贏三局。
古人誠不我欺。
而在遊輪上的徐雲舟，默默關掉了屏幕上的絕藝，打了個哈欠，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太無聊了，以後還是少下棋，畢竟自己又看不懂。」
……
第二天，方逸華接到電話，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真的請到金先生了？」
方美玲在機場候機廳的電話亭里，望著窗外的飛機，笑了笑：
「嗯。」
方逸華深吸了一口氣：
「那古先生呢？」
方美玲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機票。
「我正在去找他的路上。」
一個小時後，方美玲飛抵呆北。
機場外，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空氣里有一股潮意，像是要下雨。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手裡拎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像一個來旅遊的普通少女。
「修鍋的，我們現在就去找古先生？」
徐雲舟的聲音在她意識里響起：
「不急。先在呆灣玩兩天，參觀一下這裡的娛樂業，還有風土人情什麼的。」
方美玲眨了眨眼：
「你不是說古先生很重要嗎？」
徐雲舟笑了。
「找人，也要講緣分。太刻意了，反而沒意思。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意識空間裡的資料上，
「有些事情，到了時間，自然會發生。」
他看著網頁上那條新聞，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1980年10月22日。古龍與友人在吟松閣飲酒，呆灣當紅小生兼黑道大佬柯熊派人來請古龍過去喝酒。古龍當場拒絕，柯熊惱羞成怒，令小弟抽刀給他一個教訓。
然後一個穿著墨綠旗袍、撐著雨傘的少女忽然闖入，以傘為武器，擊退柯熊一眾，救下古龍。
而此人，正是未來的港島娛樂圈教母，方美玲。
徐雲舟笑了。
如果真的救下古龍，以他那重義氣的性格，別說讓他上節目當嘉賓，就算讓他女裝出席，他也能咬咬牙喝杯酒，然後豁出去上台。
來到台北的第一天，方美玲像一個普通遊客一樣，在街頭走走看看。
滿大街飄著閩南語歌曲。
這個年代的閩南語歌還屬於「下里巴人」，電台不播，電視不報，報紙不寫，只在夜市和沿街攤販賣。
但恰恰是這些「不入流」的歌，填滿了這座城市最真實的角落。
她去了夜市，吃了蚵仔煎，喝了珍珠奶茶。
去電影院看了一部古龍小說改編的武俠片，坐了一次搖搖晃晃的公交車，甚至專門繞去了幾個普通住宅區。
這裡和港島很像。
有燈火輝煌的商業街，也有狹窄老舊的巷子。
有穿西裝談生意的老闆，也有凌晨還在路邊擺攤的小販。
晚上，方美玲坐在酒店陽台，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
「修鍋的。」
她忽然問，
「你覺得呆灣和港島有什麼不同？」
徐雲舟沉默了一會兒。
「港島的人，相信自己可以改變命運。呆灣的人……」
他笑了笑，
「更像是在和命運搏鬥。」
港島經濟正在高速騰飛，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所以拼命往前沖。
而呆灣正處於戒嚴時期的末期，社會氣氛相對沉悶，普通人看不到太多上升通道，但他們依然在咬牙撐著。
方美玲看著夜色：
「所以呢？」
徐雲舟笑了：
「所以這裡應該有一首歌。寫給那些普通人的歌。不是寫愛情，而是告訴他們，就算輸了，也別認輸。」
方美玲拿起紙筆：
「你唱。」
徐雲舟想了想，輕輕哼了一段旋律。
關於人生，關于堅持，關於一個普通人在風雨里咬牙前行。
他的閩南語跟沈明玥學的，並不算標準，但旋律和情緒，卻已經足夠打動人。
方美玲聽完，又聽了徐雲舟的翻譯，沉默了很久。
然後低頭開始記錄。
「這首歌……」
她聲音很輕，
「很普通。」
徐雲舟笑了：
「對。就是因為普通，所以才會有人喜歡。」
方美玲看著歌詞，忽然明白了。
真正能流傳幾十年的歌曲，從來不是因為技巧多高。而是因為某一句話，剛好說中了某一個人的人生。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徐雲舟想了想，說了五個字：
「愛拼才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