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談判
方美玲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鄒生，三成是不是低了點？」
鄒文懷看著她，倒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靠在沙發上，反問道：
「方小姐，你這部戲投資多少？」
「五百萬。」
「五百萬裡面，發仔片酬多少？」
「三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鄒文懷忍不住笑了。
「三十萬請一個票房毒藥做男主，方小姐，你這個決定，在很多人眼裡可是瘋狂。」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桌上的膠片，
「發仔在電視劇裡面確實很紅，可電視觀眾和電影觀眾是兩個市場。很多演員一輩子都跨不過這道坎。」
「過去幾年，他拍了不少電影，但票房成績並不好。所以圈裡面有人甚至開玩笑，說他是電影票房毒藥。」
「你投資五百萬，讓一個被市場懷疑的人當主演，這個風險不小。」
「所以在我看來，《賭棍》如果最後票房能夠超過六百萬，就已經算成功。」
「三成分帳，你能拿回來一百八十萬。雖然賺不到錢，但至少證明你有資格繼續留在這個圈子裡。」
他說話很直接。
但這正是鄒文懷的風格。
他不是故意打擊方美玲，而是在告訴她一個殘酷的現實，電影不是夢想工廠，而是一場賭博。
每天都有無數年輕人帶著夢想進入這個行業，可最後能夠留下來的，沒有幾個。
旁邊的阿瑛聽得心裡都有些緊張。
她知道方美玲為了這部電影付出了多少，如果第一部電影失敗，對於美雲影業來說，很可能就是致命打擊。
然而方美玲卻沒有急著反駁。
她只是沉默片刻，然後看著鄒文懷問道：
「鄒生，你覺得《賭棍》最大的賣點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鄒文懷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說道：
「賭。」
「還有發仔和之姐再次合作。」
「這兩個因素，應該是觀眾最大的興趣。」
方美玲輕輕搖頭：
「不。」
「賭只是表面。」
她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這部電影真正講的，不是賭博。」
「而是欲望。」
「賭博只是一個入口。」
「一個人為什麼會賭？因為貪心，因為不甘，因為想改變自己的命運。」
「有人賭錢，有人賭事業，有人賭感情。」
「其實每個人一生都在賭。」
「區別只是，有些人押上的是錢，有些人押上的是人生。」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鄒文懷看著眼前這個女孩，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十六歲的少女。
她不是單純拍了一部賭片，她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
而一個導演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會不會拍漂亮鏡頭，而是知道自己到底想告訴觀眾什麼。
過了一會兒，鄒文懷忽然笑了。
「方小姐。」
「看來你比我更相信這部電影。」
他說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不過你也要明白，電影終究是一門生意。」
「觀眾不會因為你的理念買票。」
「他們只會因為喜歡買票。」
方美玲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今天來，不只是想談分帳。」
鄒文懷看著她：
「那你想談什麼？」
這一次，方美玲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就在剛才，徐雲舟的聲音已經在她耳邊響起。
「美玲，不要把重點放在分錢上。電影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票房，而是沒有機會接觸觀眾。」
方美玲心裡一震。
她剛才一直想著如何提高分帳比例，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排片。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
「鄒先生，分帳按照嘉禾的規矩，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鄒文懷來了興趣：
「說說看，衝著何生他們的面子，我可以儘量滿足你。」
「第一，我希望《賭棍》進入暑期黃金檔。」
「每天至少四場。」
「第二，利舞台首映，我希望連續安排三天。」
聽到這裡，鄒文懷眼神微微變化。
「還有呢？」
方美玲說道：
「海外發行，我想自己負責。」
「因為我和萄京那邊的張經理有一個約定。」
鄒文懷笑了。
他當然知道那個約定。
如果《賭棍》票房超過兩千萬，萄京的張經理自掏腰包幫忙宣傳。既然到了那份上，海外發行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交給澳娛，總不能自己真拿那個賭注去占便宜，順手也得給他點好處，這才是真正的合作。
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人都當笑話聽，包括他。
兩千萬？港島開埠以來，一部電影的最高票房也不過一千多萬。
一個新人導演，一個票房毒藥男主，一部賭片，敢喊兩千萬？
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是瘋了。
但鄒文懷懶得嘲諷：
「好。分帳三成，海外歸你。還有利舞台首映，我都可以安排。至於排場，看前幾天上座數據再說。」
方美玲想了想，又補充道：
「如果票房超過一千萬，我希望片方分成提高到四成。」
鄒文懷忍不住笑了：
「方小姐，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願意吃。」
不過，他並沒有拒絕，只是忽然問道：
「對了，我聽說金公主的雷坤也在找你？」
方美玲點頭：
「是。」
鄒文懷靠回沙發，笑容意味深長。
「去吧。」
「我不介意這部片子是不是獨家。」
他說得很輕鬆。
但方美玲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鄒文懷根本不擔心。
如今的嘉禾，占據港島電影發行的大半江山，院線數量、市場影響力，都不是剛剛成立的，僅僅有六家戲台，且沒有片源，很多時候只能放一些過氣舊片維持運營的金公主能夠相比。
九龍。
金公主院線總部。
相比嘉禾那種充滿電影工業氣息的辦公大樓，金公主這裡明顯多了幾分江湖氣。
雷坤背後有九龍巴士雷瑞德家族的關係，同時也和港島江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不像鄒文懷那樣的文人出身，是一個純粹的電影商人。
他更像是那個年代港島特有的人物，一隻腳踩在商業世界，一隻腳踩在江湖規則里。
而這也是為什麼，拍攝《賭棍》的時候，雷坤就已經主動找過她。
不是因為他提前看到了電影價值。
而是因為他看到了方美玲這個人背後的關係。
蘭姑，何鴻深……
這些東西，對於一個正在掙扎求生的院線老闆來說，比一部電影更加重要。
「方小姐，坤哥已經等你很久了。」
辦公室里。
雷坤正在打麻將。
幾個中年男人圍在桌邊，說笑聲不斷。
聽見門響，他頭都沒抬。
「胡了。」
啪。
麻將推倒。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方美玲。
然後哈哈一笑：
「終於來了，我還以為嘉禾留你吃晚飯了。」
旁邊幾個人也笑了起來。
港島電影圈就這麼大。
嘉禾見了方美玲的消息，早已經傳到了其他人耳朵里。
雷坤揮揮手。
「你們先出去。」
等房間安靜下來，他才重新看向方美玲。
桌上擺著《賭棍》的膠片。
但他甚至沒有打開。
阿瑛忍不住問：
「坤哥，不先看看電影？」
雷坤笑了。
「不用了。」
「電影好不好，我當然想知道。」
「但我更想知道，拍電影的人是誰。」
他說著，看向方美玲。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敢拿五百萬拍第一部電影。」
「背後還有何生和香幫。」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東西了。」
阿瑛愣住。
她突然明白。
鄒文懷是在賭電影。
而雷坤，是在賭人。
方美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
「鄒生，三成是不是低了點？」
鄒文懷看著她，倒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靠在沙發上，反問道：
「方小姐，你這部戲投資多少？」
「五百萬。」
「五百萬裡面，發仔片酬多少？」
「三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鄒文懷忍不住笑了。
「三十萬請一個票房毒藥做男主，方小姐，你這個決定，在很多人眼裡可是瘋狂。」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桌上的膠片，
「發仔在電視劇裡面確實很紅，可電視觀眾和電影觀眾是兩個市場。很多演員一輩子都跨不過這道坎。」
「過去幾年，他拍了不少電影，但票房成績並不好。所以圈裡面有人甚至開玩笑，說他是電影票房毒藥。」
「你投資五百萬，讓一個被市場懷疑的人當主演，這個風險不小。」
「所以在我看來，《賭棍》如果最後票房能夠超過六百萬，就已經算成功。」
「三成分帳，你能拿回來一百八十萬。雖然賺不到錢，但至少證明你有資格繼續留在這個圈子裡。」
他說話很直接。
但這正是鄒文懷的風格。
他不是故意打擊方美玲，而是在告訴她一個殘酷的現實，電影不是夢想工廠，而是一場賭博。
每天都有無數年輕人帶著夢想進入這個行業，可最後能夠留下來的，沒有幾個。
旁邊的阿瑛聽得心裡都有些緊張。
她知道方美玲為了這部電影付出了多少，如果第一部電影失敗，對於美雲影業來說，很可能就是致命打擊。
然而方美玲卻沒有急著反駁。
她只是沉默片刻，然後看著鄒文懷問道：
「鄒生，你覺得《賭棍》最大的賣點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鄒文懷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說道：
「賭。」
「還有發仔和之姐再次合作。」
「這兩個因素，應該是觀眾最大的興趣。」
方美玲輕輕搖頭：
「不。」
「賭只是表面。」
她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這部電影真正講的，不是賭博。」
「而是欲望。」
「賭博只是一個入口。」
「一個人為什麼會賭？因為貪心，因為不甘，因為想改變自己的命運。」
「有人賭錢，有人賭事業，有人賭感情。」
「其實每個人一生都在賭。」
「區別只是，有些人押上的是錢，有些人押上的是人生。」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鄒文懷看著眼前這個女孩，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十六歲的少女。
她不是單純拍了一部賭片，她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
而一個導演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會不會拍漂亮鏡頭，而是知道自己到底想告訴觀眾什麼。
過了一會兒，鄒文懷忽然笑了。
「方小姐。」
「看來你比我更相信這部電影。」
他說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不過你也要明白，電影終究是一門生意。」
「觀眾不會因為你的理念買票。」
「他們只會因為喜歡買票。」
方美玲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今天來，不只是想談分帳。」
鄒文懷看著她：
「那你想談什麼？」
這一次，方美玲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就在剛才，徐雲舟的聲音已經在她耳邊響起。
「美玲，不要把重點放在分錢上。電影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票房，而是沒有機會接觸觀眾。」
方美玲心裡一震。
她剛才一直想著如何提高分帳比例，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排片。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
「鄒先生，分帳按照嘉禾的規矩，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鄒文懷來了興趣：
「說說看，衝著何生他們的面子，我可以儘量滿足你。」
「第一，我希望《賭棍》進入暑期黃金檔。」
「每天至少四場。」
「第二，利舞台首映，我希望連續安排三天。」
聽到這裡，鄒文懷眼神微微變化。
「還有呢？」
方美玲說道：
「海外發行，我想自己負責。」
「因為我和萄京那邊的張經理有一個約定。」
鄒文懷笑了。
他當然知道那個約定。
如果《賭棍》票房超過兩千萬，萄京的張經理自掏腰包幫忙宣傳。既然到了那份上，海外發行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交給澳娛，總不能自己真拿那個賭注去占便宜，順手也得給他點好處，這才是真正的合作。
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人都當笑話聽，包括他。
兩千萬？港島開埠以來，一部電影的最高票房也不過一千多萬。
一個新人導演，一個票房毒藥男主，一部賭片，敢喊兩千萬？
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是瘋了。
但鄒文懷懶得嘲諷：
「好。分帳三成，海外歸你。還有利舞台首映，我都可以安排。至於排場，看前幾天上座數據再說。」
方美玲想了想，又補充道：
「如果票房超過一千萬，我希望片方分成提高到四成。」
鄒文懷忍不住笑了：
「方小姐，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願意吃。」
不過，他並沒有拒絕，只是忽然問道：
「對了，我聽說金公主的雷坤也在找你？」
方美玲點頭：
「是。」
鄒文懷靠回沙發，笑容意味深長。
「去吧。」
「我不介意這部片子是不是獨家。」
他說得很輕鬆。
但方美玲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鄒文懷根本不擔心。
如今的嘉禾，占據港島電影發行的大半江山，院線數量、市場影響力，都不是剛剛成立的，僅僅有六家戲台，且沒有片源，很多時候只能放一些過氣舊片維持運營的金公主能夠相比。
九龍。
金公主院線總部。
相比嘉禾那種充滿電影工業氣息的辦公大樓，金公主這裡明顯多了幾分江湖氣。
雷坤背後有九龍巴士雷瑞德家族的關係，同時也和港島江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不像鄒文懷那樣的文人出身，是一個純粹的電影商人。
他更像是那個年代港島特有的人物，一隻腳踩在商業世界，一隻腳踩在江湖規則里。
而這也是為什麼，拍攝《賭棍》的時候，雷坤就已經主動找過她。
不是因為他提前看到了電影價值。
而是因為他看到了方美玲這個人背後的關係。
蘭姑，何鴻深……
這些東西，對於一個正在掙扎求生的院線老闆來說，比一部電影更加重要。
「方小姐，坤哥已經等你很久了。」
辦公室里。
雷坤正在打麻將。
幾個中年男人圍在桌邊，說笑聲不斷。
聽見門響，他頭都沒抬。
「胡了。」
啪。
麻將推倒。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方美玲。
然後哈哈一笑：
「終於來了，我還以為嘉禾留你吃晚飯了。」
旁邊幾個人也笑了起來。
港島電影圈就這麼大。
嘉禾見了方美玲的消息，早已經傳到了其他人耳朵里。
雷坤揮揮手。
「你們先出去。」
等房間安靜下來，他才重新看向方美玲。
桌上擺著《賭棍》的膠片。
但他甚至沒有打開。
阿瑛忍不住問：
「坤哥，不先看看電影？」
雷坤笑了。
「不用了。」
「電影好不好，我當然想知道。」
「但我更想知道，拍電影的人是誰。」
他說著，看向方美玲。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敢拿五百萬拍第一部電影。」
「背後還有何生和香幫。」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東西了。」
阿瑛愣住。
她突然明白。
鄒文懷是在賭電影。
而雷坤，是在賭人。
方美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