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選角
周閏發站在原地，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這是第一次，有人沒有安慰他，沒有鼓勵他，而是當著這麼多港島電影人的面，直接告訴所有人——不是周閏發不行，是整個港島電影圈，都看錯了他。
他沉默了許久，緩緩接過劇本。
沒有立刻翻開，只是輕輕掂了掂那疊稿紙，像是在感受它的分量。
幾個月前，在TVB休息室，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以後我拍戲，男主留給你。」
當時他只是笑了笑，甚至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天真。
一家剛成立幾天的電影公司，一個十六歲的老闆，說要請自己拍電影。
這誰會當真？
可短短几個月過去，她不僅兌現了承諾，還把整個港島電影圈都請到了自己面前。
想到這裡，周閏發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愈發輕鬆。
他抬起頭，認真說道：
「好。這部戲，我接了。」
男主角敲定，方美玲沒有拖泥帶水，轉頭便和王日祥討論起其他角色。
王日祥拿起劇本，很快進入了狀態。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以導演的身份參與一部電影，他比任何人都認真。
翻到女主角那一頁時，方美玲忽然說道：
「Janet，我想請之姐來出演。」
正在一旁陪幾位太太聊天的趙雅之聞言一愣，端著茶杯走了過來，笑著指了指自己：
「我？」
「是。」
方美玲點點頭，
「除了之姐，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趙雅之笑著接過劇本，沒有急著說話，而是靠著窗邊慢慢翻了起來。
客廳里也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幾分鐘後，她輕輕合上劇本，眉頭卻微微蹙起。
這個角色很好，只是戲份太少了。
嚴格來說，Janet更像是高進生命中的一道光——美，溫柔，卻更像陪襯。
如果換作其他演員，這樣的角色自然求之不得。
可她不同，《上海灘》剛剛播完，如今的她是TVB當之無愧的一姐。
找她來演這樣一個戲份不過兩三頁的女主角，多少有些屈才。
她沉吟片刻，抬起頭坦然說道：
「方小姐，這個角色我很喜歡。不過……是不是太小了一點？」
她說得很委婉，可在場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以趙雅之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挑大女主，沒必要來給一部電影做陪襯。
方美玲卻沒有回答，反而轉頭望向王日祥：
「王導，你怎麼看？」
一句「王導」，讓王日祥心裡又是一震。
他幾乎沒有思考，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妙！太妙了！」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黃雨沾笑罵道：
「阿祥，你一驚一乍幹什麼？」
王日祥越說越興奮：
「你們想想！《上海灘》剛播完，現在全港觀眾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倪斯理笑著接口：
「許文強死了。」
「對！」
王日祥一拍大腿，
「觀眾到現在還在替許文強和馮程程意難平！可如果發哥和之姐再合作一次呢？」
他說著又快速翻開劇本，
「而且這一次，倒在懷裡的不是發哥，是之姐！」
客廳忽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不約而同浮現出那個畫面——《上海灘》的最後，許文強倒在馮程程懷裡，不知道讓多少港島觀眾哭濕了枕頭。
如果這一幕反過來呢？
周閏發抱著趙雅之，重新演繹另一段生離死別。
僅僅只是想一想，不少人便覺得頭皮發麻。
黃雨沾率先拍起了手：
「高！這一招，太高了！」
倪斯理也忍不住點頭：
「戲還沒拍，噱頭已經有了。觀眾恐怕還沒進電影院，就已經買票了。」
連一直沒有說話的許冠文，都忍不住看了王日祥一眼。
剛才他還覺得這個年輕導演資歷太淺，現在看來至少商業嗅覺，已經有幾分火候了。
趙雅之低頭望著劇本，嘴角不知不覺揚起一絲笑意。
《上海灘》播出以後，她收到最多的來信，就是希望許文強不要死，希望馮程程能和許文強重新在一起。
甚至還有不少觀眾跑到TVB門口堵著編劇討說法，真是堪比金先生當年的龍騎士事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周閏發這對熒幕情侶在港島到底有多受歡迎。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看著方美玲，眼裡多了幾分笑意：
「方小姐，你這是故意的吧？」
方美玲笑著點點頭：
「當然。既然觀眾意難平，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新的故事。」
趙雅之望著她，忽然笑出了聲：
「看來，我是非演不可了。」
趙雅之的話音剛落，客廳里頓時響起一陣掌聲。
王日祥更是長長鬆了一口氣，男女主角都定了，而且還是如今港島最有話題性的熒幕搭檔，《賭棍》還沒開拍，便已經先贏了一半。
接下來，方美玲繼續敲定剩下的角色。
她翻到劇本中那個沉默寡言、身手凌厲的南越上尉龍武，輕輕說道：
「這個角色，我想請林證英。」
王日祥只是略微思索，很快便點了點頭：
「可以。龍武這個人，台詞不多，真正靠的是氣勢和眼神。林證英身手好，眼神也夠冷，站在那裡不用說話，就已經像個殺過人的狠角色。」
可旁邊還是有人忍不住提出疑問：
「林證英？洪家班那個武術指導？他又不是演員？」
不少人也都輕輕點頭，畢竟現在的林證英在港島電影圈並不起眼，說白了就是洪家班裡一個功夫不錯的武術指導，真要說名氣甚至還不如元彪、元華。
誰會想到讓他演一個重要配角？
方美玲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別人不知道，她卻知道……準確地說，是徐雲舟知道。
那個名字，在未來意味著什麼。
別人看不見的徐雲舟正靜靜望著趙雅之，但他的腦海里卻早已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黃色道袍，桃木劍，墨斗線，一句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台詞：
「人分好人壞人，屍分殭屍死屍。」
後世，有人提起賭神會想到周閏發，有人提起喜劇會想到周星馳，有人提起功夫會想到成龍。
可如果說起殭屍電影，所有華人的腦海里都只會浮現一個名字——林證英。
他幾乎憑一己之力定義了整個亞洲的殭屍片。
可現在，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相信，這個留著短髮、沉默寡言的武術指導，將來會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
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個失意人。
當年李小龍遠赴美國發展，看中了他的真功夫，把他帶到身邊擔任武術指導。
那幾年他跟著李小龍風光無限，整個華人電影圈都覺得他前途無量。
誰也沒有想到，李小龍會突然離世。
大樹一倒，林證英也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只能回到港島。
幸好洪金寶念舊，把他收進洪家班。
可洪家班人才濟濟，元彪、元華、孟海，一個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
林證英離開多年再回來，論資排輩，自然輪不到他出頭。
再加上李小龍去世之後功夫片一度陷入低潮，不少電影公司都覺得功夫再高又怎麼樣？
李小龍那麼厲害，不還是英年早逝？
整個市場對功夫片都失去了信心。
直到去年房事龍用功夫喜劇重新把觀眾拉回電影院，功夫片這才重新活了過來。
而林證英，卻依舊默默待在洪家班，當著那個不起眼的武術指導。
可是，方美玲相信。
不僅因為徐雲舟曾告訴過她。
更因為她在嘉禾片場見過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她相信，終有一天，這個名字，會響徹整個華語電影圈。
這是第一次，有人沒有安慰他，沒有鼓勵他，而是當著這麼多港島電影人的面，直接告訴所有人——不是周閏發不行，是整個港島電影圈，都看錯了他。
他沉默了許久，緩緩接過劇本。
沒有立刻翻開，只是輕輕掂了掂那疊稿紙，像是在感受它的分量。
幾個月前，在TVB休息室，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以後我拍戲，男主留給你。」
當時他只是笑了笑，甚至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天真。
一家剛成立幾天的電影公司，一個十六歲的老闆，說要請自己拍電影。
這誰會當真？
可短短几個月過去，她不僅兌現了承諾，還把整個港島電影圈都請到了自己面前。
想到這裡，周閏發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愈發輕鬆。
他抬起頭，認真說道：
「好。這部戲，我接了。」
男主角敲定，方美玲沒有拖泥帶水，轉頭便和王日祥討論起其他角色。
王日祥拿起劇本，很快進入了狀態。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以導演的身份參與一部電影，他比任何人都認真。
翻到女主角那一頁時，方美玲忽然說道：
「Janet，我想請之姐來出演。」
正在一旁陪幾位太太聊天的趙雅之聞言一愣，端著茶杯走了過來，笑著指了指自己：
「我？」
「是。」
方美玲點點頭，
「除了之姐，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趙雅之笑著接過劇本，沒有急著說話，而是靠著窗邊慢慢翻了起來。
客廳里也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幾分鐘後，她輕輕合上劇本，眉頭卻微微蹙起。
這個角色很好，只是戲份太少了。
嚴格來說，Janet更像是高進生命中的一道光——美，溫柔，卻更像陪襯。
如果換作其他演員，這樣的角色自然求之不得。
可她不同，《上海灘》剛剛播完，如今的她是TVB當之無愧的一姐。
找她來演這樣一個戲份不過兩三頁的女主角，多少有些屈才。
她沉吟片刻，抬起頭坦然說道：
「方小姐，這個角色我很喜歡。不過……是不是太小了一點？」
她說得很委婉，可在場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以趙雅之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挑大女主，沒必要來給一部電影做陪襯。
方美玲卻沒有回答，反而轉頭望向王日祥：
「王導，你怎麼看？」
一句「王導」，讓王日祥心裡又是一震。
他幾乎沒有思考，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妙！太妙了！」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黃雨沾笑罵道：
「阿祥，你一驚一乍幹什麼？」
王日祥越說越興奮：
「你們想想！《上海灘》剛播完，現在全港觀眾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倪斯理笑著接口：
「許文強死了。」
「對！」
王日祥一拍大腿，
「觀眾到現在還在替許文強和馮程程意難平！可如果發哥和之姐再合作一次呢？」
他說著又快速翻開劇本，
「而且這一次，倒在懷裡的不是發哥，是之姐！」
客廳忽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不約而同浮現出那個畫面——《上海灘》的最後，許文強倒在馮程程懷裡，不知道讓多少港島觀眾哭濕了枕頭。
如果這一幕反過來呢？
周閏發抱著趙雅之，重新演繹另一段生離死別。
僅僅只是想一想，不少人便覺得頭皮發麻。
黃雨沾率先拍起了手：
「高！這一招，太高了！」
倪斯理也忍不住點頭：
「戲還沒拍，噱頭已經有了。觀眾恐怕還沒進電影院，就已經買票了。」
連一直沒有說話的許冠文，都忍不住看了王日祥一眼。
剛才他還覺得這個年輕導演資歷太淺，現在看來至少商業嗅覺，已經有幾分火候了。
趙雅之低頭望著劇本，嘴角不知不覺揚起一絲笑意。
《上海灘》播出以後，她收到最多的來信，就是希望許文強不要死，希望馮程程能和許文強重新在一起。
甚至還有不少觀眾跑到TVB門口堵著編劇討說法，真是堪比金先生當年的龍騎士事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周閏發這對熒幕情侶在港島到底有多受歡迎。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看著方美玲，眼裡多了幾分笑意：
「方小姐，你這是故意的吧？」
方美玲笑著點點頭：
「當然。既然觀眾意難平，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新的故事。」
趙雅之望著她，忽然笑出了聲：
「看來，我是非演不可了。」
趙雅之的話音剛落，客廳里頓時響起一陣掌聲。
王日祥更是長長鬆了一口氣，男女主角都定了，而且還是如今港島最有話題性的熒幕搭檔，《賭棍》還沒開拍，便已經先贏了一半。
接下來，方美玲繼續敲定剩下的角色。
她翻到劇本中那個沉默寡言、身手凌厲的南越上尉龍武，輕輕說道：
「這個角色，我想請林證英。」
王日祥只是略微思索，很快便點了點頭：
「可以。龍武這個人，台詞不多，真正靠的是氣勢和眼神。林證英身手好，眼神也夠冷，站在那裡不用說話，就已經像個殺過人的狠角色。」
可旁邊還是有人忍不住提出疑問：
「林證英？洪家班那個武術指導？他又不是演員？」
不少人也都輕輕點頭，畢竟現在的林證英在港島電影圈並不起眼，說白了就是洪家班裡一個功夫不錯的武術指導，真要說名氣甚至還不如元彪、元華。
誰會想到讓他演一個重要配角？
方美玲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別人不知道，她卻知道……準確地說，是徐雲舟知道。
那個名字，在未來意味著什麼。
別人看不見的徐雲舟正靜靜望著趙雅之，但他的腦海里卻早已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黃色道袍，桃木劍，墨斗線，一句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台詞：
「人分好人壞人，屍分殭屍死屍。」
後世，有人提起賭神會想到周閏發，有人提起喜劇會想到周星馳，有人提起功夫會想到成龍。
可如果說起殭屍電影，所有華人的腦海里都只會浮現一個名字——林證英。
他幾乎憑一己之力定義了整個亞洲的殭屍片。
可現在，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相信，這個留著短髮、沉默寡言的武術指導，將來會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
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個失意人。
當年李小龍遠赴美國發展，看中了他的真功夫，把他帶到身邊擔任武術指導。
那幾年他跟著李小龍風光無限，整個華人電影圈都覺得他前途無量。
誰也沒有想到，李小龍會突然離世。
大樹一倒，林證英也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只能回到港島。
幸好洪金寶念舊，把他收進洪家班。
可洪家班人才濟濟，元彪、元華、孟海，一個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
林證英離開多年再回來，論資排輩，自然輪不到他出頭。
再加上李小龍去世之後功夫片一度陷入低潮，不少電影公司都覺得功夫再高又怎麼樣？
李小龍那麼厲害，不還是英年早逝？
整個市場對功夫片都失去了信心。
直到去年房事龍用功夫喜劇重新把觀眾拉回電影院，功夫片這才重新活了過來。
而林證英，卻依舊默默待在洪家班，當著那個不起眼的武術指導。
可是，方美玲相信。
不僅因為徐雲舟曾告訴過她。
更因為她在嘉禾片場見過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她相信，終有一天，這個名字，會響徹整個華語電影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