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梅字堆坐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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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喪彪又切了兩把牌。

  方美玲蒙著眼睛,依然全勝。

  賭檔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喪彪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他把牌九往旁邊一推,聲音沉了幾分:

  「換紙牌。五張,你會麼?」

  五張,就是梭哈。

  方美玲點了點頭,伸手摘下了蒙眼的絲巾。

  喪彪親自發牌,分為莊閒,讓方美玲下注。

  他自己都不知道牌是什麼,好在徐雲舟是靈體狀態,穿牆穿桌布在話下。

  自然,對著答案去押,三把梭哈,方美玲三把全勝。

  喪彪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如水。旁邊幾個人的手已經不自覺地伸進了口袋。

  林振潮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他悄悄挪了一步,靠近方美玲的身側。

  徐雲舟也覺得是時候了,圖窮匕見,該他上場了。

  賭檔里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

  喪彪盯著方美玲,目光複雜,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人。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小美,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方美玲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通靈術。」

  賭檔里再次安靜下來。

  這麼荒謬的話,卻沒有人笑。

  港島本就信這些東西,風水、命理、鬼神,街頭巷尾的老太太都能跟你聊幾句。

  她說通靈,沒人敢說一定沒有。

  但喪彪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需要一個能下台的台階,而不是一個讓他更下不來台的答案。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匆匆從外面跑進來,穿過人群,附在喪彪耳邊低語了幾句。

  喪彪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無奈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桌下取出一個錢匣,數了一千塊錢,推到方美玲面前。

  他的聲音比剛才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客氣的意味:

  「方小姐,今天受驚了。這錢是剛才十局我輸給你的,你拿走。不過——」

  他頓了頓,

  「九龍城寨的小生意,以後還請高抬貴手。」

  方美玲有些意外,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點了點頭,接過那疊錢,站起身:

  「彪哥夠意思。這個人情,我記下來了。」

  她沒有多停留,把錢收好,在林振潮和阿瑛的左右護衛下,走出了賭檔的大門。

  直到走出那條巷子,確認身後確實沒有人跟來,林振潮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後怕:

  「小美,你啊……以後可別讓我們這麼不擔心了。」

  方美玲笑了:

  「振潮哥,你可真像是個管家婆呀。」

  阿瑛卻抓著方美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小美,你太厲害了!原來你還有這麼一手!」

  方美玲還沒來得及回答,迎面走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在方美玲面前停下,拱了拱手:

  「你就是方小姐吧?讓你受驚了。」

  方美玲和林振潮、阿瑛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中年男子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微微一笑,自我介紹道:

  「鄙人楚笠,是張先生的朋友。」

  三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阿瑛去打電話叫來的救兵。

  但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能讓喪彪那種人服軟?

  剛才那個小弟附耳說的話,多半就是他帶來的消息。

  楚笠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先生馬上就到。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涼茶鋪,剛坐定,張徽絳就推門進來了。

  她把袖子卷了起來,露出小臂,將裡面藏著的短劍隨手擱在桌上,劍鞘碰著桌面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她坐下來,端起楚笠推過來的那杯涼茶喝了一口,笑了:

  「我還以為今天要我這老骨頭動一動了。「

  楚笠看著那把短劍,笑著搖了搖頭:

  「怎能讓雲山女俠大發神威?我趁早把他們打發了,省得被你捅出幾個窟窿來。」

  林振潮認出了張徽絳。

  他在報紙上見過她的照片,知道她是名滿天下的大文豪,知道她曾一人仗劍走天涯被稱為雲山女俠,也知道她當年散盡家財,在異國他鄉奔走籌款,支援抗戰,兩黨的領導人都曾親筆褒獎過她。功成之後,她全身而退,不接受任何官職,不領取任何津貼,堪稱逍遙派的典範。

  這樣一個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喝著一杯三毫錢的涼茶。

  他瞪大了眼睛,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張……張先生?你怎麼認識小美的?」

  張徽絳哈哈一笑,拍了拍方美玲的肩膀:

  「我就是小美說的那個親戚。」

  林振潮又驚又不敢信,張了張嘴,想說「她前幾天還住在城寨的床位里,哪來的你這樣一門親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該問的。

  阿瑛在旁邊好奇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問:

  「振潮哥,這位張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啊?」

  林振潮拍了拍她的手,同樣壓低聲音回答:

  「回去再告訴你。」

  他知道,那些傳奇故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講完的,也不是在涼茶鋪里能講的。

  楚笠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街口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今天這一出,讓諸位見笑了。」

  張徽絳看了他一眼,話裡有話:

  「葛營長走後,他的好大兒已經鎮不住人了。18k三十六個字堆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管。你梅字堆的楚坐館還有這薄面,能伸進九龍城寨,我已經很意外了。」

  18k最初是民國軍統餘部撤離大陸後在港島的殼子,後來脫韁變成了黑幫,號稱在全球有二十萬會眾。

  但自從創始人葛營長去世後,就群龍無首,開始分裂,各個字堆誰也不服誰。

  楚笠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著對城寨部分區域的影響力,已算是不易。

  楚笠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把杯里最後一口涼茶喝完:

  「張先生還真會擠兌人。」

  喝完涼茶,楚笠將方美玲幾人送出九龍城寨的邊界。

  他在路口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方美玲。

  名片很簡潔,只印了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小美,今日是我們唐突了。」

  他說,語氣真誠,

  「以後在港島,有什麼用得著的,吩咐一聲。」

  然後他轉向張徽絳,拱了拱手,

  「不打擾張先生去看馬了,祝髮財。」

  方美玲也和阿瑛、林振潮告別。

  阿瑛拉著她的手,有些不舍:

  「小美,有空回廠里看看我們。」

  林振潮站在一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那眼神里有一句沒說出口的「保重」。

  方美玲上了張徽絳的奔馳190。

  車門關上,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平穩地駛離了九龍城寨的邊界。

  她透過車窗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窄巷和招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一扇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另一扇門正在前面慢慢打開。

  涼茶鋪門口,阿瑛看著那輛敞篷老爺車消失在街角,有些恍惚地喃喃了一句:

  「振潮哥,這個小美……真的是那天那個說自己被家裡人用兩百塊錢賣掉的姑娘嗎?她不會是一直在騙我們吧?」

  林振潮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管怎麼說,她有個好去處,我們也放心了。」

  他拉起阿瑛的手,

  「走吧,來都來了,帶你去女人街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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