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與張徽絳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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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張徽絳再次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杯茶,看著方美玲,微微一笑:

  「徐夫子,多年不見,又年輕了。」

  方美玲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還好,這修鍋的真認識她,只是她怎麼認出來的?

  徐雲舟已經為她解惑了。

  「張先生的鼻子還是這麼靈,一聞到這鯽魚豆腐湯,就認出來了。」

  徐美玲哈哈一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你出去等著,看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徐夫子,喝點什麼?」

  張徽絳靠在門框上,聲音慢悠悠的:「徐夫子,喝點什麼?」

  「烈的。」

  方美玲的意識冒出問號:

  「修鍋的,你還會喝酒?你有身體喝?」

  然後回過神來,咆哮著說:

  「我可不會喝!」

  做好四菜一湯,徐雲舟把身體還給方美玲,讓她自己端出去。

  張徽絳坐在餐桌前,打量著面前這個有些拘謹的少女,笑著說:

  「不錯不錯,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方美玲有些茫然。徐雲舟在她意識里咳嗽了一聲:

  「誇你長得俊。」

  方美玲連連彎腰:

  「謝謝張先生誇獎。」

  張徽絳看著她,有些感慨。

  上次見到徐夫子,是跟著一個儒雅的青年學者在滬上見面。

  再上一次,是跟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女子,那女子叫吳琇雲,一身戎裝,英姿颯爽。

  她們每一個都是響噹噹的豪傑,後來都是被寫進教科書的人物。

  而現在眼前這個鄉妹子,穿著洗白了的碎花襯衫,站在她的餐桌前,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但張徽絳知道,能被徐夫子帶到這裡來的人,沒有一個不是不凡的。

  她好奇地問:

  「孩子,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方美玲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里沒有任何粉飾:

  「前些天在女人街擺攤賣絲襪,現在在九龍城寨賭錢。」

  張徽絳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

  「好好好!徐夫子,你是要培養一個賭神出來?不過,」

  她夾了一筷菜,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不應該是去澳島麼?」

  方美玲卻搖了搖頭:

  「不是的。他是希望能夠讓我早點融入這個社會,多接觸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因為我沒文化,從鄉下來的,想要快速增長見識。」

  張徽絳的笑容收斂了一瞬。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認真,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去澳島」的玩笑有點輕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舉起手中的酒杯:

  「對不起,我失言了。」

  她又吃了幾口菜,筷子在碗沿上輕輕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徐夫子,你廚藝退步了。」

  徐雲舟早釋懷了。在唐麗娜、周知微那會兒就被吐槽過兩遍了,再吐槽一次也不疼。

  他讓方美玲代為轉達:

  「下次,下次一定包你滿意。」

  張徽絳沒有追問「下次」是什麼時候。

  她只是點了點頭,放下筷子,目光落回方美玲身上:

  「說吧,今天是來找我老太婆有什麼事情?」

  方美玲按照徐雲舟的吩咐,把來意一條一條地說出來:

  「他說,希望您幫忙去經紀行開一個股票帳戶,還有希望明晚能帶我去馬場開開眼界。」

  張徽絳眼睛一亮,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感情好,我最近正窮著,徐夫子要帶我發財啦。你住九龍是麼?明晚我去接你。」

  方美玲覺得這張先生十分可愛——一個五十多歲的文壇宗師,聽到能發財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個小姑娘,連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徐雲舟在她意識里笑著說:

  「看過《射鵰英雄傳》沒?裡面的洪七公的原型就是張先生。」

  方美玲老老實實地回答:

  「沒有。」

  徐雲舟沉默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好吧看來得從頭教起」的無奈:

  「沒事,你以後會拍出來的。對了,你跟張先生說,你想籌拍《射鵰》電視劇,讓她跟金先生遞個口風,他們蠻熟的。」

  方美玲腦子懵懵的。

  金先生?她只隱約聽人說起過這個名字,據說是明報的創始人。

  但她根本不知道明報是什麼,也不知道金先生是寫武俠小說的。但她還是把那句話原樣轉述給張徽絳聽了。

  張徽絳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一個在女人街擺攤、在九龍城寨賭錢的鄉下姑娘,說要拍電視劇?換作別人早就笑出聲了。

  但張徽絳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去說。」

  然後兩個人約好,在禮拜三晚上,張徽絳帶方美玲去跑馬地看馬。

  張徽絳是資深賭馬愛好者,有多家馬會的會員,逢賽馬日必然到場,去馬場跟回家似得。

  方美玲告辭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坐車穿過海底隧道回到九龍半島,在觀塘站下車,沿著那些窄巷走回城寨。

  到達住處的時候大概晚上九點出頭,正是九龍城寨夜生活開始的時候。

  牌九檔門口已經有人進進出出,麻將聲從二樓和三樓的窗戶里漏出來,連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沒有回住處,直接拐進了一家牌九檔,開始了晚上的掃蕩。

  離和張徽絳約定還有四個晚上,這幾天晚上晚上她到處賭,除了九龍城寨里,還到深水涉的其他的賭檔掃蕩。

  深水埗的賭檔比城寨分散,藏在唐樓里、後巷中、麻將館的閣樓上。

  賭注也更雜,有牌九、有骰寶、有番攤。

  她一家一家地掃,每次只贏兩百到三百,贏夠就走,絕不留戀。

  幾天下來,口袋裡也有五千多了。

  那些紙幣被她疊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橡皮筋扎著,塞在貼身的口袋裡,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疊錢硬邦邦地貼著胸口。

  但她也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那些目光變了。

  在城寨的檔口,莊家看她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不再是看一個運氣好的小丫頭,而是帶著審視、打量、警惕。

  有人開始在她離開後低聲交談,有人在她進門的時候故意放慢了洗牌的速度。

  在深水埗的檔口,她甚至發現有人在她走後跟了出來,跟了一條街才消失。

  第四天晚上,她從深水埗一家骰寶檔出來,站在巷口,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像一根針一樣扎在後頸上。

  她沒有回頭,加快腳步拐進了一條窄巷,七拐八拐,確認沒人跟上來,才靠在牆上喘了口氣。

  「修鍋的,」

  她說,

  「我們是不是贏得的太過分了,我感覺……他們要開始對我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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