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你們信我還是信賈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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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里奧像在看一個瘋子著周知微:

  「要怎麼砍?」

  周知微沒有猶豫。

  她拿起馬克筆,筆尖觸到白板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場變了——不再是實習生,是將軍。

  她開始寫,一個一個,筆走龍蛇「」

  「Newton。」

  「eMate。」

  「QuickTake。」

  「Pippin。」

  「Performa系列——」

  她頓了一下,在「系列」後面畫了一個大括號,把二十多個型號一口氣吞進去。

  「PowerBook的七個型號。所有印表機。所有顯示器。所有——」

  她停下筆,轉身看著梅里奧。一字一頓:

  「所有不賺錢的,全部砍掉。」

  梅里奧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被戳中痛處的那種:

  「你在說什麼?Newton是我們最引以為傲的產品之一。它開創了掌上電腦的品類。連比爾蓋茨都在研究它。它代表了平菇的創新精神,代表了——」

  「但它不賺錢。」

  周知微打斷了他:

  「平菇去年虧了四億多美金,其中一多半是這些偉大的產品貢獻的。你養了一群藝術家,卻忘了他們是來開公司的,不是來辦畫展的。」

  梅里奧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周知微轉身,在白板上畫下那個經典的四象限圖。

  橫線,豎線。

  橫線兩端寫上「消費級」和「專業級」。

  豎線兩端寫上「台式」和「便攜」。

  四個格子,每一個格子代表一個市場。

  這是寫在《周知微傳》里的名場面,徐雲舟前些天講給她聽的,她一聽就懂了。

  「平菇的未來只有一條路——做個人電腦。不是十種,不是二十種,是一種。」

  她在「消費級台式」那個格子裡畫了一個圈。

  「一種台式機,一種筆記本。」

  又在「消費級便攜」那個格子裡畫了一個圈。

  「設計要極致,用戶體驗要極致,營銷要極致。其他的,全部砍掉。不做印表機,不做數位相機,不做掌上電腦,不做遊戲機。只做電腦。」」

  她放下筆,轉過身。

  「梅里奧先生,你知道平菇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梅里奧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腦子裡有太多答案——產品不行,市場太差,微軟太強,賈伯斯太混蛋。

  每一個都對,但每一個都不夠。

  「不是產品,不是技術,不是市場。」

  周知微一字一頓。

  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梅里奧見過,在很多人眼裡見過。

  在賈伯斯眼裡見過,在沃茲尼亞克眼裡見過,在他自己眼裡也見過,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信仰。這家公司的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他們每天來上班,打開電腦,寫代碼,開會,下班,回家。他們做的東西沒有人買,他們寫的代碼沒人用,他們設計的產品堆在倉庫里落灰。他們不相信自己能做出改變世界的東西。一個沒有信仰的公司,是活不下去的。」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牆上的鐘在走,嘀嗒,嘀嗒,嘀嗒。

  梅里奧低下頭,他看著桌上那份股權證明,5.1%,白紙黑字。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上任的時候,股價四十三塊,現在十四塊,跌了三分之二。

  媒體叫他「無能的梅里奧」,華爾街把他當笑話,員工在茶水間貼便簽罵他。

  他以為自己能守住這面旗,他試了,但守不住。

  「你來這裡,就是想跟我說這些?」

  「不是。」

  周知微看著他,

  「我是來告訴你——我會在五月的股東大會上,提名自己進入董事會。」


  「你知道董事會不是有股份就能進的。」

  「我知道。」

  「你需要有人提名,你需要通過投票,你需要說服其他股東。」

  「所以我現在在說服你。」

  梅里奧沉默了片刻: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因為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什麼?」

  「你需要一個人來幫你擋子彈。」

  周知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看透了對方底牌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董事會裡沒有人支持你。員工也不信你。華爾街把你當笑話。你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賈伯斯。但賈伯斯要的是五億現金。你沒有。你帳上只剩下三個月的現金儲備。三個月,九十天。在那之前,如果找不到新的資金注入,或者賈伯斯那筆交易談不下來,平菇就會變成歷史。所以,你只有我這麼一個選擇。」

  梅里奧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我們要請賈伯斯回來?」

  「我知道。但是——」

  周知微頓了頓。

  她停頓的時間不長不短,恰好夠讓那兩個字在空氣里多停留一秒。

  這是徐雲舟教給她的談判技巧——有些話,說出來之前,要先讓沉默替你說一半。

  「賈伯斯回來,平菇就能得救嗎?」

  「他是個天才。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是那種只能成功一次的天才。」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梅里奧,也沒有看埃利森。

  她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個四象限圖上,落在那兩個圈上。

  「麥金塔成功了,然後他被趕走了。NeXT燒了十幾億,賣了不到一億。皮克斯是被迪士尼買去的,不是他自己做起來的。」

  「他回來了,你們打算給他多少時間?一年?兩年?華爾街能等那麼久嗎?」

  她轉過身,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但足以讓她從「站在白板前的演講者」變成「站在他們面前的對話者」。

  距離感變了,壓迫感也變了。

  「我不是賈伯斯,我不需要回來,因為我已經在這裡。」

  她指著那份股權憑證:

  「我在二級市場掃了一個月的貨,每一天都在買入,每一天都在加倉。我沒有退路,沒有plan B,我的身家全部押在這艘船上。」

  「你們請賈伯斯回來,他輸了,拍拍屁股走人,繼續當他的億萬富翁。畢竟他已經被趕走一次,大家也會覺得他仁至義盡。但是,我輸了,我從零開始。」

  「所以——你信沒有退路的我,還是信隨時可以走人的他?」

  埃利森一直靠在窗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聽著,一個字都沒漏。

  從「三百多個產品」到「四象限圖」,從「信仰」到「我輸了,我從零開始」。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動——不是看周知微,是看她身後的那個四象限圖。

  那兩個圈,一左一右,像兩隻眼睛,也盯著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是這樣。

  站在白板前,畫線,畫箭頭,畫叉。

  告訴那些比他大一輩的人:你們錯了,我才是對的。那時候他三十出頭,頭髮還沒掉,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拳頭敲桌子。現在他快五十了,是矽谷最富有的人之一。他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這樣的人了。今天他見到了。

  他轉頭看著周知微:

  「所以你買平菇的股票,是因為你覺得你能救它?」

  「不是我覺得。」

  周知微迎著他的目光,

  「是我確定。」

  「憑什麼?」

  「因為我是Vivian。我投的每一個項目,都成了。雲虎,雲馬遜,還有幾個你沒聽過的,都成了,而且即將成為傳奇。」

  雲虎,雲馬遜這兩個名字在1997年的矽谷,已經不僅僅是公司的名字了,是神話的符號,是點石成金的代名詞。

  「我看的不是報表,不是數據,是人。是那些相信能改變世界的人。平菇曾經有過這樣的人。後來他們走了,被趕走了,自己走了。」

  她頓了頓。

  「現在,我來了。」

  埃利森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二十一歲的女生眼睛裡的光。

  那種光他見過,在賈伯斯眼裡見過,在自己眼裡也見過,那是只有在相信自己能改變世界的人眼裡才會出現的光。

  「你很像他。」

  埃利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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