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天命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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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門開啟。

  清晨的霧氣順著竹樓台階緩慢湧入。

  季夜走出修煉室,一眼便看見了站在竹樓前的蒼。

  他換了一身乾淨白袍。

  右邊袖管空空蕩蕩,被山風吹得輕輕擺動。

  斷肩處的混沌清光已經收斂,只剩一道細窄的暗金血痕,如同烙在白玉上的裂縫。

  劫滅戰氣仍未被徹底磨滅。

  蒼站在「聽竹」石碑旁,仰頭看著碑上那兩個古字。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身。

  視線落在季夜已經重新恢復完好的右臂上,停留了一息。

  「你的傷恢復得很快。」

  語氣平直,只是在陳述眼前所見。

  季夜沒有回應,只是徑直走下竹階,目光掠過他的斷肩。

  蒼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右袖。

  「你留下的那股力量還在。」他頓了頓,」混沌清光壓它不住,斷肢重生也只會讓它順著新生血肉侵入心脈。」

  他說得平靜,仿佛那條手臂並不屬於自己。

  季夜看著那道血痕,沒有立刻接話。

  」它已經扎進血肉本源了。」他收回目光,」再催生血肉,只會讓傷勢更深。」

  蒼沉默片刻。

  「我知道。」

  季夜轉身走向一樓正堂。

  「進來吧。」

  蒼跟在身後踏入竹樓。

  紫檀木案上的青銅香爐仍在吐出裊裊煙氣。

  季夜拂開兩隻倒扣的青瓷杯,提起角落裡的銅壺,各倒了一杯茶。

  蒼在木案另一側坐下,看著面前那杯茶,沒有去碰。

  季夜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你不是來喝茶的,說吧。」

  蒼抬起眼睛。

  「祭壇上的最後一劍,你從哪裡學來?」

  「萬族戰場。」

  蒼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下文。

  「具體何處?」

  「葬仙地外,一座試煉空間。」

  蒼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顯變化。

  他端起茶杯,水面映出一雙淡漠如天穹的眼睛。

  「你見到他了。」

  「一縷殘念罷了。」

  蒼握杯的手略微收緊。

  「在我的記憶里,那個人死在六萬三千年前。」

  季夜看了他片刻。

  「殘念也算不上活著。」

  「他留下了什麼?」

  「一劍。」

  季夜頓了頓。

  「還有一筆債。」

  蒼抬眼望來:「誰的債?」

  「現在算是我的。」

  竹樓外的風聲漸輕。

  這個回答避開了地點、期限以及封印,卻已經讓蒼明白,那縷殘念交給季夜的絕不只是一門傳承。

  蒼閉上眼,一股無形波動自眉心散開,越過聽竹峰,融入更遼闊的天地。

  像是在詢問什麼。

  片刻後,他重新睜眼。

  「它沒有回答我。」

  季夜自然知道,蒼口中的「它」是誰。

  滄瀾天道。

  季夜指尖在杯沿輕叩一下,輕笑道。

  「你不是它的親兒子?」

  「天道無情,不會孕育血脈。」蒼淡淡道。

  他端起冷茶飲了一口,才繼續說道。

  「我只是它在這一世選中的承載者。我的部分記憶來自天道,但並不完整。」

  「六萬年前的戰爭、古帝離開後的去向、通道另一端有什麼,天地記憶里都是空的。」

  「自然消散?」

  「更像被人挖走了。」


  杯中水面泛起一圈細紋。

  能在一界天道的記憶里留下如此整齊的空白,對方至少觸及了古帝所在的層次。

  季夜並未追問。

  蒼既然專程登門,真正想問的顯然還在後面。

  果然,蒼放下茶杯,視線重新落在他身上。

  「萬族戰場裡那幾名域外之人,是為殺你而來。」

  「想殺我的人很多。」

  「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人。」

  季夜不置可否。

  蒼繼續道:「你與他們並非一路,身上卻同樣帶著界外痕跡。祭壇上,天道要我殺你,紫金王座與太初神碑,卻又承認了你。」

  「所以你來替它分辨?」

  「我來聽你怎麼說。」

  正堂內的香菸忽然凝固。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木案。

  殺意與靈力皆未顯露,無形的壓力卻已充斥整座正堂。

  但若有第三個人站在這裡,只怕會被這無聲的壓力逼得難以呼吸。

  季夜神色平靜。

  「我來自哪裡,與我要做什麼,是兩回事。」

  蒼道:「天道只辨內外。」

  「那它的判斷就未必永遠正確。」

  蒼看著他。

  「你會留在滄瀾?」

  「這裡有我的親族,也有尚未了結的事。」

  「若有一天,你要離開?」

  「離開不等於毀掉這裡。」

  竹樓外,風吹過林梢,萬千竹葉同時發出沙沙輕響。

  蒼靜了數息。

  「這些話說服不了天道。」

  「我沒打算說服它。」

  季夜靠回椅背。

  「它若再把刀遞到我面前,我就再斬一次。」

  蒼將空杯放回木案。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空蕩蕩的右袖從桌邊垂下。

  「太初殿今日召見,不只是冊封之後的問話。」

  」聖地禁區那幾位老祖,都醒了。」他頓了頓,「有的人認為你既然坐上紫金王座,便是太初道子,也有人認為你身懷大因果,應當先查明根腳,再決定是否讓你接觸聖地核心傳承。」

  季夜神色沒有變化。

  「你來提醒我?」

  「我來確認,祭壇上那一戰是不是還要繼續。」

  「結果如何?」

  蒼看著他:「今日沒有必要。」

  蒼走到門前,腳步停下。

  「至於那縷殘念,到了太初殿,只說你在試煉中得了一劍。」

  季夜看著他的背影。

  「為什麼幫我遮掩?」

  「不是幫你。」

  蒼側過臉,晨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

  」六萬年前那場戰爭,在太初聖地同樣是禁忌。」他的聲音很輕,」有人盼著它重見天日,也有人巴不得沒人再提起。」

  「若現在把所有底牌都擺上桌,只會讓真正知情的人,先一步躲起來。」

  話音落下,蒼邁出竹樓。

  走到青石碑旁時,他再次停住。

  「季夜。」

  「下一次,我會贏。」

  季夜端起銅壺,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熱茶。

  「那我就等你傷愈。」

  蒼轉身走入竹林,白色身影沿著青石小徑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翻湧的雲霧中。

  季夜獨自坐在正堂內。

  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

  古帝。

  天道記憶中的空白。

  聖地內部諱莫如深的舊事。


  三個看似分散的線頭,在此刻隱隱連到了一起。

  就在這時,道子令第二次震動。

  這一次不再是一行文字,令牌上方浮現出一道蒼老身影。

  白髮,素袍,手持拂塵。

  正是李太玄。

  「道子,辰時已至。」

  老者的目光仿佛越過令牌,與季夜隔空對視。

  「天君與諸位老祖,已在太初殿等你。」

  虛影消散。

  季夜將杯中茶飲盡,起身走出竹樓。

  雲海盡頭,一座此前始終隱在混沌霧氣中的古老大殿,正緩緩顯露輪廓。

  殿門之外。

  三十二峰峰主已至大半。

  而在那兩扇緊閉的青銅門後,一道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氣息,正在相繼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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