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無刀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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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的神魂深處,浮現出了名為危險的警兆。

  那道攻擊並沒有在現實的空間中穿行,而是直接跨越了距離,鎖定了他的神魂本源!

  避無可避。

  「四轉,御。」

  蒼的語速極快,左手捏出一道金色的法印,擋在身前。

  一面由法則編織的金色盾牌瞬間成型,盾面上流轉著古老深奧的防禦銘文。

  「嗤。」

  極輕的異響。

  那足矣抵擋真域大能一擊的法則之盾,在季夜的「無間」劍意面前,僅僅只支撐了半息。

  劍意中融合的生死法則,將那盾面上的法則銘文從「生」的形態強行轉化為「死」的枯朽。

  暗金色的劍氣穿透了金盾,直刺蒼的胸膛。

  蒼的身形在剎那間向後暴退。

  但他依然慢了半分。

  「噗嗤。」

  暗金劍氣擦著他的左肩掠過。

  蒼左肩處的那片白色衣袍,連同下方的一小塊血肉,在劍氣掠過的瞬間,直接化作了虛無,切口處平滑如鏡。

  蒼在十丈外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缺失的一塊,那張始終被混沌清光籠罩、不見喜怒的面容上,氣息冷到了極致。

  而此時,季夜眼前的灰白世界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色彩重新回歸,風聲與下方人群的粗重呼吸聲再次灌入耳膜。

  季夜持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左肩那處被強行衝破空間晶體時留下的擦傷正在緩緩癒合。

  他看著對面的蒼,嘴角的弧度冷冽。

  「你流血的樣子,和凡人也沒什麼兩樣。」

  季夜的聲音在空曠的高台上迴蕩。

  蒼沒有回應季夜的嘲諷。

  他將那柄透明的法劍隨手擲入虛空,法劍化作漫天清光消散。

  他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合攏。

  隨著他的動作,那方懸浮在他身後的十二品道蓮,突然停止了旋轉。

  道蓮上方那九道金色光環,在同一時間轟然碎裂。

  碎裂的光環化作無數金色的符文洪流,順著蒼的天靈蓋,瘋狂地灌入他的體內。

  「天道律令。」

  蒼的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帶上了一種震碎雲霄的恐怖重音。

  「九轉,天誅。」

  「轟隆隆————————!!!!!」

  整個萬族戰場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暗紅色的天穹如同一塊被蠻力撕碎的破布,向兩側頹然翻卷。

  暴露出其後那片深邃、冰冷且布滿億萬星辰的宇宙虛空。

  星光沒有帶來任何溫潤的照耀,反而像是一柄柄淬了毒的冰錐,筆直地刺入這片遠古祭壇。

  蒼立於那道裂縫之下。

  他身上的白袍在虛空亂流的沖刷下繃得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再屬於獨立個體的宏大韻律。

  似乎已經將自身完全融入這方世界的一部分。

  他緩緩合攏雙手,那方十二品無瑕道蓮在他身後驟然崩解,化作億萬道璀璨的清光。

  這些清光並未消散,而是如逆流的瀑布般倒捲入天穹裂縫深處。

  「轟隆隆……」

  沉悶至極的巨響從裂縫背後的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雷霆,更像是某種沉睡了無數個紀元的龐然大物,正被千萬條鐵鏈強行拖拽出深淵。

  季夜站在崩碎的白玉平台上,仰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倒映著一尊正從虛空深處緩緩擠出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方由不知名暗青色神鐵鑄就的古老鍘台。

  鍘台長達百丈,寬如山嶽,表面布滿了暗褐色的斑駁痕跡。

  那些痕跡季夜再熟悉不過,那是血液乾涸、深入金屬腠理後歷經千萬年風化留下的死氣。

  這方鍘台曾斬下過無數頭顱,飲盡了足以填滿江海的鮮血。


  但這方散發著無盡殺伐氣機的鍘台之上,空空蕩蕩,並沒有鍘刀。

  只有兩根高聳的立柱,中間留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隙。

  鍘台出現的瞬間,整座遠古祭壇內的重力法則轟然崩潰。

  血色護城河中沸騰的岩漿不再流淌,而是詭異地倒流向天空。

  半空中飄浮的塵埃與碎石瞬間被壓成了齏粉。

  距離祭壇較近的數十名天驕,甚至來不及催動護體靈光。

  便被那股隨著鍘台降臨的無形威壓生生按進了黑曜石地面,骨骼碎裂的脆響連成一片。

  「那是何物……」蕭天單膝跪在廢墟中,仰頭望著那尊暗青色的鍘台,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體內的火靈血脈在這一刻竟停止了沸騰,本能地傳遞出一種名為「臣服」的恐懼。

  拓跋梟那龐大的身軀同樣被壓得彎下了腰,他粗重地喘息著,暗紅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天際。

  「沒有刀的刑台……這算什麼殺招?」

  蒼孤身踏空而上,身形猶如一片飛羽,輕飄飄地落在了那方巨大的鍘台邊緣。

  他抬起雙手,寬大的袍袖向兩側滑落,露出那雙白皙、甚至透著透明質感的手臂。

  「歲月無痕,大道有記。」

  蒼的聲音變得浩蕩、重疊,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同一時刻,用同樣的語調宣讀著至高無上的判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天際盡頭的星空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悠遠、仿佛跨越了無盡紀元的水流聲。

  「嘩啦啦——」

  一條虛幻的、沒有源頭亦沒有盡頭的長河,從那無盡的星海中奔涌而出。

  河水呈現出一種滄桑的昏黃色,裡面沒有水花,只有無數破碎的光影在其中起伏生滅。

  那是滄瀾界自誕生以來,所有消逝在時光中的倒影。

  光陰長河!

  這條只有在神府境大能坐化時,才有極小概率窺見其一角的歲月之河,此刻竟被蒼生生從虛無中扯了出來!

  長河倒掛,猶如一條黃色的瀑布,自九天之上朝著那座巨大的鍘台傾瀉而下。

  蒼白衣勝雪,足尖輕點。

  穩穩地踏立在那條奔騰的光陰長河之上。

  長河的流水從他腳下穿過,卻帶不走他半分壽元與氣機。

  他站在那裡,仿佛超脫了時間的長河,成為了執掌歲月的神明。

  「古今英魂,借爾等氣運一用。」

  蒼微微低頭,俯視著腳下的長河,右手在身前捏出一個古老至極的法印。

  「嗡——!」

  光陰長河劇烈地沸騰起來。

  渾濁的河水向兩側排開,一道道偉岸、古老、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虛影,從長河的最深處緩緩浮現!

  最先踏出水面的,是一名身披獸皮、手持白骨大棒的遠古大能。

  他渾身浴血,仰天無聲怒吼,那是上古時期帶領人族在荒野中披荊斬棘的先驅。

  緊接著,一名頭戴平天冠、身穿九龍帝袍的天君虛影凝聚成型。

  他負手而立,腳踏星辰,那種君臨天下的帝王之氣,讓下方苦苦支撐的眾人幾乎要伏地叩首。

  隨後。

  一名名手持長劍、或是腳踏青蓮的歷代太初聖地絕世道子虛影,如雨後春筍般從長河中接連走出。

  他們有的面容清冷,有的狂放不羈,有的悲憫蒼生。

  但這些虛影都沒有五官的具體刻畫,也沒有任何自我意識。

  他們只是被滄瀾界天道拓印在歲月長河中的一段記憶,是這方天地最璀璨、最核心的氣運留痕。

  成百上千道古老偉岸的虛影,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光陰長河之上,拱衛在蒼的身後。

  那股匯聚了一個時代又一個時代殘存氣運的磅礴威壓,讓整座遠古祭壇的黑曜石地基開始了大規模的崩塌。

  季夜站在崩裂的白玉平台上。

  狂暴的罡風如利刃般割裂了他殘破的衣袍。

  他微微揚起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天穹之上的光陰長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被無數道恐怖氣運交織而成的「命運之鎖」,牢牢鎖定著他的所在之處。

  無路可退,無處可避。

  如同一整個世界在對季夜進行單方面的審判。

  「聚。」

  蒼立於光陰長河之上,那隻修長白皙的右手,對著下方的鍘台遙遙一指。

  身後那千萬道英靈虛影,在這一聲令下,齊齊向前邁出一步。

  他們虛幻的身軀開始燃燒,化作點點璀璨至極的金色星光。

  無數的金色星光,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從長河上方傾瀉而下,朝著鍘台的正上方瘋狂匯聚。

  一寸、一尺、一丈。

  不過短短三次呼吸的時間。

  一把完全由金色氣運星光凝聚而成、沒有實質形體、卻重逾萬古的鍘刀,轟然成型!

  鍘刀長達數百丈,刀刃上流轉著日月星辰的虛影,刀背上銘刻著滄瀾界億萬生靈的繁衍軌跡。

  它高懸於九天之上,刀鋒死死地鎖定了下方白玉平台上的季夜。

  當鍘刀成型的那一瞬間。

  季夜只覺得雙肩之上,仿佛壓下了整整一片蒼天。

  「咔咔咔……」

  他體內那經過千萬次錘鍊、堅不可摧的暗金骨骼,在這股純粹的氣運碾壓下,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皮膚表面,暗金色的龍鱗大面積崩碎,金色的血液還未滲出,便被那股無形的威壓蒸發成虛無。

  他膝蓋以下的部位,已經被那股無形的重量生生壓進了堅硬的基岩之中。

  周圍的空間彷佛變成了實質的神鐵,將他囚禁在原地,無法施展任何身法,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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