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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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劍男子額角冷汗涔涔而下,望著那雙此刻毫無怯意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

  這已經不是當日那個只能靠人庇護的女童了。

  「東西留下,人可以走。「蘇夭夭的聲音清冷,」我不想殺人,但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負劍男子死死盯著她看了三息,終究不甘地咬牙,將儲物袋和太初令摔在地上,攜著綠袍女修狼狽遁走,一路連頭都不敢回。

  蘇夭夭俯身拾起兩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一抹笑意。

  這一次,是她自己贏的。

  她將儲物袋收好,正欲抬步,識海深處,九竅玲瓏心毫無徵兆地驟然一顫。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近乎錯覺般的不安,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針,隔著老遠,悄無聲息地抵在了她的後頸。

  蘇夭夭幾乎是本能地向側一滾。

  「嘩——「

  一道幾乎與空間融為一體的銀線擦著她的脖頸掠過,只留下一道極淺的血痕。

  若非她堪堪偏頭,此刻倒地的便該是她的頭顱。

  季夜留下的那層戰氣護盾在這一瞬驟然收縮、變得熾熱,如同一層灼人的金甲,將緊隨而來的第二擊生生崩散成一道火星。

  蘇夭夭連滾帶爬地翻身站定,四下張望,卻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身影,沒有氣息,連方才那道殺機都仿佛從未存在過。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暗處,一道空間的褶皺悄然收攏。

  冥握著那柄僅有巴掌長短的銀線軟劍,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他今日已經收割了太多氣運,本不欲再多生枝節,這女童氣運不算豐厚,本該是最輕鬆的一份獵物。

  可她身上那層薄如蟬翼的護盾,卻在他出手的瞬間自行炸開,硬生生崩掉了他全部的殺傷力。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女童在他出手之前,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冥從不做沒有把握的買賣。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抹尚未沉寂的暗金色澤護盾,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身形一晃,重新沒入空間的夾縫,再未出現。

  蘇夭夭僵立當場,直到四周的殺意徹底遠去,才後知後覺地腿一軟,險些坐倒在地。

  她伸手摸了摸頸側那道尚未癒合的淺痕,忽然想起季夜轉身離開前,覆在她後心的那隻手掌。

  原來他早就想到了這一層。

  她沒有再去找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劍柄,繼續朝著那十座白玉王座走去。

  一道七彩流光自蘇夭夭眉心綻開,與她面前那座泛著溫潤光澤的白玉王座悄然共鳴。

  另一側。

  季夜的腳步沒有一絲停滯,一路碾過無數試圖阻攔他的天驕。

  他並未動用戰氣,僅憑一雙肉掌與橫推的殺伐之意,便將迎面而來的攻擊盡數拍碎。

  拳風所過,青石台階寸寸龜裂,幾名試圖渾水摸魚的散修甚至被那道無形的氣浪掀飛出去,跌落在數丈外的屍堆之中,再無聲息。

  也有幾名自恃修為不俗的宗門弟子仗著人多圍了上來,可惜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撈著,便被一拳一個掃飛出去,狼狽得毫無還手之力。

  「哈哈哈哈!季夜!「

  一道熟悉的狂笑自側方炸響。

  拓跋梟渾身浴血,一路踏著屍山血海殺了過來,暗紅色的骨甲上插滿斷裂的兵刃,卻絲毫不見頹勢,反倒戰意愈發狂暴。

  他一拳砸飛一名擋路的三眼古族修士,腳步不停,朝著季夜的方向橫衝直撞。

  兩人擦身而過的一瞬,拓跋梟右拳驟然轟出,煞氣洶湧,直取季夜面門。

  季夜甚至沒有側目。

  他指尖一引,一縷暗金戰氣隨手化出劍形,正是《大劫滅》第一式【沉淵】。

  劍罡裹挾千鈞之勢迎上重拳,「砰「的一聲悶響,竟將那拳鋒硬生生壓得下沉半寸。

  「決戰之約還算數,別死在這之前。「季夜的聲音很淡,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哈!「拓跋梟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底戰意更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獠牙,」老子巴不得你活到最後!要殺你,也得老子親手來,別人搶了去,老子跟他沒完!」


  兩道身影就此擦肩而過,各自沒入廝殺的人潮,誰都沒有再回頭。

  祭壇邊緣,一處不起眼的陰影里。

  灰袍男子的指尖死死扣在那枚刻滿高維符文的引爆器上,符文表面泛著幽幽冷光,一明一暗地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跳動。

  【目標氣機監測:穩定。】

  【戰力消耗預估:低於5%。】

  【戰意指數:持續攀升,未見衰減跡象。】

  識海中不斷跳動的數據讓他眉頭越皺越緊。

  這三行字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數字卻始終不肯往他想看到的方向走。

  「隊長,動手嗎?「身旁隊員的傳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再等下去,這一片能打的都要被他清空了。「

  灰袍男子沒有回答,拇指緩緩壓向引爆器的邊緣。

  而就在這一瞬。

  「轟隆——!!!「

  祭壇中央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恐怖至極的氣浪,如實質般的威壓排山倒海地掃過整片戰場,無數正在廝殺的修士被這股無形的壓力生生震得跪伏在地,七竅滲血。

  灰袍男子瞳孔猛地收縮,猛地循著氣息的源頭望去。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緩步踏出人群,徑直走向那道通往頂端的階梯。

  方圓十丈內,縱是殺紅了眼的修士也不由自主地放緩腳步,本能地為他讓開一條道路,連方才還在拼死爭搶一方王座的幾人都顧不上手中的兵刃,只剩下滿臉駭然。

  蒼。

  灰袍男子按在引爆器上的拇指僵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暫緩。「他艱澀地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涼意,「先看清楚,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季夜循著那股席捲全場的威壓抬眼望去。

  灰白色的身影立於百座王座階梯之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最高處走去。

  厲的殘影裹挾著濃重血腥氣自東側一掠而過,那柄漆黑巨鐮上還滴落著未乾的鮮血。

  天獸族巨漢的那場惡戰,顯然已經落下帷幕。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撲向階梯下方。

  蕭天緊隨其後,一身殘破赤金戰甲上再不見半分猶豫與狂傲,唯有沉澱下來的、深潭般的冷靜。

  四面八方,越來越多的身影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那唯一的紫金王座,此刻仿佛化作了世間唯一的引力,將全場所有還站著的強者盡數吸引而來。

  先前還各自為戰、彼此提防的人群,此刻竟隱隱生出一種詭異的默契。

  誰都清楚,真正的較量,從這一刻才算開始。

  季夜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手,右臂之上那縷深邃霸道的暗金戰氣再度自掌心噴薄而出,在虛空中坍縮、凝聚,化作一柄三尺戰矛,矛尖所指,正是階梯的最頂端。

  他的身形微微下沉,隨即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與四面八方湧來的身影一同,朝著那座唯一的紫金王座疾沖而去。

  階梯之下。

  季夜與蒼,幾乎在同一瞬間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灰霧之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緩緩轉來,落在季夜身上。

  這不是第一次對視了。

  上一次,是同類之間不動聲色的審視,沒有火花,沒有殺意。

  而這一次,季夜眼底的暗金光芒驟然炸開,如兩簇燃燒的戰火。

  誰都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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