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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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峽谷里的風漸漸大了起來。

  萬族戰場的夜風從來都不溫柔。

  它從兩座斷刃山峰之間的狹道中灌進來。

  帶著一種尖銳的嘯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的黑暗中哭泣。

  暗紅色的天光被雲層完全吞沒了,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給這片大地。

  篝火被風吹得劇烈搖晃。

  火舌忽長忽短,橘紅色的光在岩壁上來回拉扯,將兩人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

  季夜抬手,指尖溢出一縷戰氣,在篝火周圍劃了一個簡單的禁制。

  「嗡」的一聲輕響。

  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將風擋在了外面。

  篝火重新穩定下來,安靜地燃燒著,將禁制內的小小空間烘得暖意融融。

  蘇夭夭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這份溫暖。

  她無意識地又往季夜那邊擠了擠,整個人幾乎要縮進他的臂彎里了。

  季夜沒有動。

  他開始內視。

  丹田之中,那朵十二葉的混沌金蓮正在緩緩旋轉。

  每一片蓮葉上都銘刻著繁複到極致的紋路。

  蓮台圓滿。

  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一個階段的極致。

  但日後要以靈台極境的修為開闢天圖,其所需抗衡的天劫只怕難以估量。

  季夜睜開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篝火上。

  火焰在木柴上舔舐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偶爾有未燃盡的樹脂炸開,迸出幾點明亮的火星。

  那些火星升騰而起,在觸碰到禁制屏障時無聲地熄滅,化作一縷極細的青煙。

  空氣里還殘留著烤肉的香氣。

  混合著枯木燃燒時特有的松脂味,以及蘇夭夭身上那種淡淡的水行靈氣氣息。

  像是雨後空氣里瀰漫的那種清新味道,很淡,卻讓人莫名覺得舒服。

  季夜的胃已經完全消化了那幾十斤獸肉。

  三階妖猿的氣血確實霸道,但也僅限於此。

  對於他現在的肉身來說,這種級別的血肉只能算是勉強果腹,還遠遠談不上滋補。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身旁的蘇夭夭。

  這丫頭吃了一口三階獸肉就滿臉通紅,額頭冒汗,要不是那朵水蓮印記護著,恐怕光是那股氣血之力就夠她受的。

  蘇夭夭的天賦雖然極高。

  以她九竅玲瓏心的體質,進入聖地必然會被各大核心長老爭相收為弟子。

  但她的問題在於,她太乾淨了。

  她的修行之路太過順遂,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磨礪,沒有在困境中爬出來的經歷。

  這就導致她的根基雖然穩固,卻缺少一種鋒銳。

  一種能在絕境中破開一切的鋒銳。

  這次萬族戰場的考核,對她來說會是一次很好的歷練。

  只要她跟在自己身邊,那些最致命的危險,他會提前替她擋下。

  剩下的部分,正好可以讓她慢慢適應這種殘酷的節奏。

  季夜想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想得有些多了。

  他收回了思緒。

  篝火燒到了第三根木柴。

  火勢稍微小了一些,但依舊穩定。

  季夜又丟了兩根木柴進去,然後從空間斷層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色玉瓶。

  拔開瓶塞,一股極為精純的草木靈氣立刻瀰漫開來。

  正是從季家帶出來的丹藥,三階回靈液。

  對恢復神識疲勞有極好的效果。

  季夜仰頭飲下一小口。

  冰涼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在腹部化作一股溫涼的細流,沿著經脈緩緩上行,最終匯入眉心。

  識海中那片因為和蒼龍大戰而略顯黯淡的區域,在這股溫涼細流的滋潤下,像是被清水洗滌過一般,重新變得清明透亮。

  他將玉瓶收回。

  忽然,蘇夭夭動了一下。


  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攥著他衣袍的手鬆開了。

  然後像是感覺到了冷,兩隻手在空氣中胡亂地摸索了幾下,最後抱住了自己的膝蓋,重新蜷成了一團。

  眉心那朵水蓮印記的光更亮了幾分。

  一層極淡的藍色光暈從她體內溢出,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將夜間的寒氣隔絕在外。

  這是身體的自發保護機制。

  季夜看在眼裡,心中微微點頭。

  在這次試煉空間中,她的進步比他預想的要大。

  至少在靈力的微操控制上,已經不需要刻意去結印和念咒,身體就能自動做出最合適的反應。

  這種本能化的轉變,往往是一個修士從「會用靈力」到「真正掌控靈力」的標誌。

  此時,遠處忽然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

  聲音很遠,隔著至少數里的距離,被峽谷的岩壁反彈了幾次之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但從那聲音中蘊含的凶戾氣息來判斷,至少是一頭二階以上的凶獸。

  季夜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一隻低階凶獸,不必理會。

  距離葬仙地所在之處越近,凶獸和太古遺種都只會越來越多。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盤坐調息,在識海中開始參悟起哪本古帝的陣法傳承。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

  篝火又矮了幾分。

  ……

  一夜無事。

  季夜從修煉中醒來時,天色依舊暗沉。

  萬族戰場頭頂那層厚重的雲永遠都是那種令人壓抑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跡。

  這一夜已經過去了大半。

  最多再有一個時辰,就該天亮了。

  蘇夭夭還在睡。

  而她的睡相?

  不太好,整個人已經從靠著季夜手臂的姿勢,變成了側躺在鋪平的獸皮毛毯上。

  兩條腿微微蜷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隻手依舊抓著那柄水藍短劍不放。

  嘴角有一點可疑的亮光。

  季夜移開視線,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岩壁下的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炭火,表面的灰燼被氣流輕輕吹動,露出下面依舊滾燙的火心。

  季夜沒有再添柴。

  他走到岩壁外側,抬頭望向峽谷上方那道狹窄的天空。

  雲層翻滾。

  紅色的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他的臉上,將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映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風更大了。

  夾雜著遠方飄來的濃鬱血腥氣。

  季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血腥氣太濃了,不像是凶獸的血,更像是人血。

  而且距離很近。

  在感知中,那血腥氣的源頭正在朝他所在方位飛速靠近。

  下一秒,一道狼狽的身影從峽谷入口處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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