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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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夜睜開雙眼時,包裹周身的那層藍色光繭已消散無蹤。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中。

  頭頂沒有萬族戰場那抹紅色的殘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到近乎虛假的蔚藍蒼穹。

  幾縷白雲懸在天際,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人用畫筆定格在了畫布上。

  腳下是綿延到天際盡頭的白色石磚,每一塊都分割得方方正正,縫隙間連一絲塵土都找不到。

  石磚表面光潔如新,倒映著天空的顏色,仿佛這座廣場自建成以來便從未有人踏足過。

  季夜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太初令還在,但牌面上那個氣運數字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

  那符文呈現出淡淡的金色,正以緩慢的頻率明滅著,如同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剛剛被喚醒。

  他試著將神識探入令牌,以往百試百靈的方式這一次卻毫無反應。

  令牌內部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封死了,既無法感知外界,也無法被外界感知。

  他抬頭望向廣場盡頭。

  那裡矗立著十二根與廢墟中如出一轍的石柱,只是這些石柱完好無損,每一根都有十餘人合抱粗細,柱身直插雲霄,仰頭望不見頂。

  柱身上密布的古老螺旋符文不再是靜止的雕刻,它們在柱身上緩緩旋轉,每一次旋動都在改變著形態,沒有起點,沒有終點。

  十二根巨柱圍成一座完整的環形法陣,法陣中央懸浮著一塊玉璧。

  玉璧的形狀與廢墟中那塊如出一轍,只是大了數倍。

  璧心處那點藍光已化作一團緩緩旋轉的星雲,無數細小的光粒在其中明滅生滅。

  季夜將目光從玉璧上收回,重新審視起這座廣場。

  廣場上沒有凶獸,沒有陣紋,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威脅。

  但正是在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里,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異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輕很淡的氣味,像是雨後泥土翻湧的腥甜,又像是某種東西正在無聲腐爛。

  那氣味極淡,飄忽不定,卻始終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他將神識鋪展開來,又蹲下身,用指節叩了叩腳下的白色石磚。

  石磚發出的回音沉悶而短促,不像下面是實地,倒像是空心的。

  他加重力道再叩一次,回音依舊沉悶,卻隱約能聽出石磚下方極深處,有某種緩慢的流動聲。

  他的神識順著石磚的縫隙往下探了不到三尺,便被一層緻密的禁制擋了回來。

  那禁制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沉默地將一切窺探隔絕在外,如同一扇緊閉的石門。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廣場邊緣。

  廣場邊緣,靠近石柱陣法的方向,散落著幾具遺骸。

  那是人族的遺骸。

  那些遺骸大多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有的盤膝而坐,有的側臥蜷縮。

  有的仰面朝天,眺望著頭頂那片永遠不會流動的雲。

  不知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向蒼穹發問,還是在向後來者留下無言的警示。

  他們的衣袍早已在漫長歲月中風化成了灰燼,僅存的幾片殘布上隱約可見一些古老的宗門徽記。

  但遺骸卻保存得極其完好,骨骼完整,沒有任何裂痕或風華。

  在離他最近的一具遺骸身側,一塊色澤暗沉的青色令牌靜靜躺在石磚上。

  那是一枚前代修士的太初令,令牌表面曾經流轉的光芒早已徹底消散,只剩下一層灰撲撲的銅綠。

  季夜走到那具遺骸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了片刻,然後屈膝蹲下,伸手將那塊廢棄的太初令翻了過來。

  令牌背面刻著幾行字,每一筆都深深刻入銅中,像是刻字之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然試圖留下什麼。

  他不認識這些文字。

  這應當是上一輪萬族戰場修士的古老文字,或許更加久遠,早已在歷史長河中失傳。

  季夜沒有糾結這幾行字的具體含義,將廢棄的太初令放回原位,直起身,目光掃過整座廣場。

  廣場上散布的遺骸總數多達數十具,每一具都保持著各異的姿態。


  他們就像是同時被某種力量抽走了魂魄,在這座不屬於任何時代的廣場上永恆地沉眠。

  季夜收回目光,邁步走向廣場盡頭的十二石柱。

  他的腳步剛開始邁出,頭頂那片凝固的白雲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始流動。

  白雲向兩側退散,露出了其後那片湛藍得近乎虛假的天穹。

  天穹正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文字。

  用的是與他腰間太初令上那個金色符文如出一轍的古老字體,筆鋒蒼勁,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鑿斧劈在天空之上。

  與此同時,一個低沉而悠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從石磚底下滲出,又像是從頭頂高天之上垂落。

  那聲音不辨方位,不急不緩,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季夜聽懂了這句話的語言。

  與廢墟中那些石柱上雕刻的符文同源,是一種極其古老、艱澀的上古語言。

  他雖不認識這語言的全貌,卻聽懂了最後一個詞。

  被無數修士以血與魂反覆銘刻,貫穿了整個修行界的詞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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