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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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墟之上,兩道殘破的身影隔著數十丈的碎石與硝煙對視。

  季夜的左肩塌陷,右肋凹陷,左頰顴骨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腳邊的碎石上。

  左臂有道貫穿傷,腹部曾被拓跋梟一拳洞穿,鎖骨與肋骨裂了好幾根,全靠戰氣強行將碎骨拉扯回原位,才能繼續戰鬥。

  拓跋梟同樣好不到哪去。

  半邊臉上的骨甲全部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左眼眶腫脹得只剩一條縫,心口處隱約可見底下跳動的心臟。

  他的右臂更是齊肘而斷,斷口處煞氣正在瘋狂修補,新生骨茬已冒了尖,但尚未完全長好。

  兩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這一戰打到這個份上,已不需要任何言語。

  拓跋梟深吸一口氣,胸腔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周身殘存的煞氣不再修補傷處,而是盡數湧入右臂。

  新生的骨茬在煞氣催動下瘋狂生長,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一條完整的小臂與手掌。

  骨甲層層疊疊地覆蓋上去,泛起一層幽幽的紫光。

  那些紫光沿著骨甲縫隙流淌,如同岩漿般緩緩涌動。

  他將所有殘存的力量都賭在這一拳上。

  季夜也在蓄力。

  丹田深處,十葉劫滅蓮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紫雷之葉率先黯淡,緊接著是黑水之葉、厚土之葉、巽風之葉、虛空之葉。

  蓮台中央那縷暗金戰氣將每一片蓮葉殘餘的光芒盡數抽離,化作萬千細如髮絲的暗金遊絲,沿著經脈匯聚於右拳。

  他的拳鋒上亮起一點暗金光芒,拳鋒四周的空氣開始扭曲、坍縮,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忌諱這一拳。

  拓跋梟雙腿發力,整個人如一顆暗紫色的隕石逆沖而上。

  季夜腳下空間泛起漣漪,身形融入風中,迎頭撞上。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兩隻拳頭同時轟出。

  季夜的拳轟在拓跋梟心口。

  拓跋梟的拳轟在季夜左胸。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在半空中炸開。

  以兩人拳鋒交擊處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

  所過之處風化的巨岩被齊齊削斷,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齏粉。

  僵持只持續了一瞬。

  拓跋梟右臂上的骨甲從拳鋒處開始碎裂,裂紋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上蔓延。

  拳鋒、手腕、小臂、手肘、大臂、肩膀,一路炸裂過去,碎骨尚未落地便被戰氣蒸發成暗紅色的煙霧。

  他的右臂在季夜拳勁的碾壓下寸寸崩碎,骨茬從皮肉里刺出來,又被後續的拳勁碾成粉末。

  季夜的拳勁穿透骨甲後去勢未減,重重轟在他心口。

  心口處那層原本在修復的骨甲被徹底擊穿,拳勁透胸而入,將他整個人從半空中砸了下去。

  與此同時,拓跋梟的拳也結結實實轟在季夜左胸。

  拳鋒上的煞氣鑽頭高速旋轉著切入皮肉,將季夜左胸的血肉絞出一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煞氣順著心臟邊緣灌入胸腔,季夜的心臟被煞氣包裹,跳動驟然一滯。

  他整個人也被這股拳勁轟得向反方向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數圈,重重砸進一片亂石堆中。

  拓跋梟被拳勁壓著從天而降,後背撞進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龜裂出無數裂縫,他的身體嵌在碎石之中,右臂齊肩而碎,左臂扭曲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雙腿的骨甲也已全部碎裂。

  他躺在坑底,只剩那隻琥珀豎瞳還在艱難地轉動。

  亂石堆中。

  季夜單膝跪地,左手捂住左胸那個血洞。

  暗金戰氣從掌心湧出,將侵入胸腔的煞氣一點點逼退,額頭青筋暴起,呼吸引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額頭青筋暴起,呼吸引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片刻後他站起身,一道靈氣揮出卷回無鋒重劍。


  他拖著無鋒重劍腳步有些踉蹌,但每一步落下,脊背便挺直幾分。

  他走到深坑邊緣,低頭望向坑底。

  拓跋梟仰面朝天,雙臂攤開,胸口那個拳印還在往外滲血。

  坑底,拓跋梟看著季夜走近。

  他那隻豎瞳里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卻沒有恐懼。

  他咧開滿是血沫的嘴,似乎想說什麼。

  就在季夜舉起重劍的剎那,拓跋梟脖頸上掛著的一枚不起眼的骨符忽然自行碎裂。

  骨符碎開的瞬間,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從符中瀰漫而出,化作一個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高大魁梧,周身繚繞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煞氣,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辨認出一雙與拓跋梟如出一轍的琥珀豎瞳。

  是拓跋氏部族的先祖殘魂,只有在歷代神子瀕死之時才會被激活。

  殘魂出現的剎那,一團濃郁的血光將拓跋梟整個人包裹其中。

  血光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星沖天而起,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尾跡,眨眼便消失在了灰霧盡頭。

  「最後的決戰,我等你。」

  拓跋梟嘶啞的聲音從流光消失的方向遙遙傳來,隨即被夜風吞沒,消散無跡。

  季夜站在深坑邊緣目視著流光遠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暗紅流光消失在天際徹底不見。

  他才將無鋒重劍插進腳邊的焦土,單手撐著劍柄,緩緩坐倒在坑沿上。

  夜風卷著灰霧重新合攏,將拓跋梟留下的血腥氣漸漸吞沒。

  季夜靠在劍柄上,呼吸粗重而綿長,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肋骨的隱隱刺痛。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

  左胸那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戰氣正一點點將殘存的煞氣往外逼,傷口邊緣的皮肉在緩慢蠕動癒合

  左肩塌陷,右肋凹陷,左頰顴骨裂開,左臂貫穿傷,腹部洞穿傷,鎖骨與肋骨多處碎裂。

  戰氣正在一寸寸修補這些破損,但那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

  丹田深處的十葉劫滅蓮台此刻光芒黯淡了大半,大半蓮葉盡數枯萎。

  剩餘幾片蓮葉也只是勉強維持著微弱的運轉,將殘存的戰氣一絲一縷地擠出來,輸送向最致命的幾處傷口。

  這一戰打得太激烈了。

  從他踏入萬族戰場以來,還是第一次被逼到這種地步。

  拓跋梟的煞骨確實有門道,不是尋常天驕能比。

  季夜閉目調息了片刻,待心臟附近的煞氣被徹底逼出,方才重新睜開眼。

  他撐著劍柄強行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

  他走到拓跋梟方才被砸入的深坑邊緣,低頭掃了一眼坑底。

  碎石間散落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還有一些碎裂的骨甲殘片正在緩緩化作煞氣消散。

  坑底最深處,嵌著幾顆斷裂的牙齒,是方才互毆時拓跋梟吐出來的。

  季夜的目光在坑底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越過山脊,走向石殿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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