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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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鋒與刀芒再一次於半空中轟然相撞。

  這一擊,兩人都傾盡了全力,沒有半分留手。

  金鐵交鳴的巨響尚未傳開,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便已順著兵器同時傳回了兩人的手臂。

  無鋒重劍脫手。

  那柄通體纏繞著暗紅煞氣的長刀也在同一時刻被震飛。

  兩柄兵器旋轉著飛出去,重劍深深扎進數十丈外的山岩之中,劍身兀自嗡嗡作響。

  長刀則斜插在另一側,刀柄末端那顆暗紅色的眼珠仍在瘋狂轉動。

  兩人幾乎是在兵器脫手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沒有後退,沒有遲疑,仿佛失去了兵器的束縛,真正的廝殺要到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拓跋梟暴喝一聲,右拳裹挾著磅礴的煞氣迎面砸來。

  季夜同樣一拳轟出。

  兩道拳鋒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悶雷在山脊上炸開。

  以兩人的拳鋒交擊處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橫掃,腳下那片本就破碎的焦土被生生掀起一層,碎石與枯骨在半空中被震成齏粉。

  拓跋梟的拳頭上煞氣凝成一層暗紅角質,季夜的拳鋒則覆著一層薄薄的暗金戰氣。

  煞氣與戰氣在接觸的瞬間便開始瘋狂侵蝕對方,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滾油潑在燒紅的鐵板上。

  一擊過後,兩人都沒有退。

  拓跋梟左拳已緊隨其後,勾向季夜肋下。

  季夜右肘下壓,精準地格住這一拳,同時左膝頂向拓跋梟小腹。

  拓跋梟側身避開膝頂,右肘橫掃,砸向季夜太陽穴。

  季夜偏頭,肘尖擦著耳廓掠過,帶起一縷斷髮。

  兩人的近身搏殺快得驚人,拳肘膝腿輪番上陣,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拓跋梟的打法狂野霸道,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像是要將整座山脊砸塌。

  季夜的拳法則更加精準狠辣,每一擊都直取關節要害,力求以最小的力量達成最大的破壞。

  拓跋梟一記直拳轟向季夜面門,季夜側身閃過,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擰。

  這一擰足有十數萬斤之力,足以將尋常修士的臂骨生生扭斷。

  拓跋梟的手腕確實發出了一聲脆響,但他竟不管不顧,借著被擰住的力道順勢轉身,右肘反掃狠狠砸在季夜肩頭。

  兩人各退一步。

  季夜肩頭的衣物被煞氣腐蝕出一片焦黑,底下的皮肉通紅,隱隱有血絲滲出。

  拓跋梟的右腕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顯然關節已被卸開。

  但他毫不在意地用左手握住右腕,用力一掰,「咔吧」一聲脆響,腕骨復位。

  與此同時,他周身逸散的煞氣如同受到某種牽引,爭先恐後地湧入傷口,肩頭那道被季夜一掌拍出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彌合。

  季夜也重新調動戰氣撲向肩頭的煞氣殘留,將那縷暗紅逼出體外。

  兩人喘息了片刻,再次撲向對方。

  這一次,拓跋梟率先變招。

  他右拳轟出,拳鋒上的煞氣不再是均勻覆蓋,而是極速旋轉著凝成一個尖銳的鑽頭。

  這一拳打出了撕裂空氣的尖嘯,那股高速旋轉的煞氣鑽頭尚未及身,季夜胸前的衣袍已被拳風割裂出數十道細密的口子。

  季夜沒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繞至拓跋梟身後。

  一掌拍向他後心。

  掌鋒上的暗金戰氣吞吐如劍。

  拓跋梟頭也不回,左腿向後猛踹,腳後跟裹挾著煞氣反踢季夜手腕。

  季夜變掌為爪,扣住他的腳踝向外一扯。

  拓跋梟被扯得身形一歪,卻借勢旋身,右拳從另一個角度再次轟向季夜。

  這一拳來得又快又刁,角度匪夷所思。

  季夜已來不及閃避,只能雙臂交叉硬接。

  「砰!」季夜整個人被轟得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深溝。


  交疊在胸前的雙臂上,衣袖已被煞氣絞碎,露出底下線條凌厲的前臂。

  臂骨隱隱生疼。

  拓跋梟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雙腳在地上猛地一踏,整個人已如炮彈般追了上來。

  拳影鋪天蓋地,將季夜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季夜雙臂連格帶消,擋下了前面六拳。

  但在第七拳落下時,拓跋梟忽然變招。

  他右拳上凝聚的煞氣毫無徵兆地炸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暗紅煞針,劈頭蓋臉射向季夜面門。

  這一下變招詭異歹毒。

  季夜眯起黑眸,口中輕吐一字。

  一層無形的空間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外蕩漾。

  那些煞針在刺入這片漣漪的瞬間,速度陡然一滯。

  雖只有千分之一息的遲滯,但已足夠季夜抽身後退,避開絕大部分煞針。

  仍有兩根煞針刺入了他的左臂。

  針尖扎進肌肉,煞氣瞬間沿著經脈向心臟蔓延。

  季夜右手成爪,五指插入自己左臂的傷口,硬生生將那兩根煞針連同一小塊血肉一起剜了出來。

  鮮血淋漓間,那兩根煞針仍在掙扎扭動,仿佛兩條活蟲,直到被他一掌捏碎,才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臂上的血洞在戰氣的滋養下緩慢癒合,肉芽蠕動著填補缺損。

  拓跋梟沒有追擊。

  他站在十幾丈外,雙拳上的煞氣正在重新凝聚。

  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幾分,那雙琥珀豎瞳卻越來越亮。

  打得太痛快了。

  自進入萬族戰場以來,他一路碾壓,從未遇到過能在他拳下撐過十回合的對手。

  眼前這少年不僅撐住了,還逼得他率先使出了煞破。

  「能把我逼到這一步,你是個人物。」

  拓跋梟咧嘴一笑,牙縫間滲著血沫,看上去格外猙獰。

  「接下來這一招,原本留著對付蒼那傢伙的。」

  他身上那層貼身凝練的煞甲忽然開始向外膨脹。

  煞氣不再凝練,而是在他周身瘋狂地翻湧,顏色從暗紅轉為一種近乎紫黑的濃稠。

  他的體型開始膨脹,原本就高大的身軀再次拔高數寸,渾身肌肉如吹氣般鼓脹起來,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暗紫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的圖騰。

  梟猿真形與他從肉身到神魂,徹底融為一體。

  半邊臉覆上了一層暗紫色的骨質面甲,只露出一隻燃燒著血光的豎瞳。

  他的雙手十指變長,指甲硬化成利爪,爪尖泛著幽冷的寒芒。

  「煞骨,猿王變。」

  拓跋梟的聲音變了。

  低沉、嘶啞、重疊,像是人與獸同時在說話。

  他緩緩抬起覆蓋著骨甲的右臂,那股壓迫感讓季夜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季夜深吸一口氣,體內十葉蓮台飛速旋轉。

  紫雷之葉與厥陰之葉同時亮起,緊跟著是黑水之葉與虛空之葉。

  蓮台中央那縷暗金戰氣如流星般射出,將四片蓮葉的力量盡數統御。

  雷光在雙臂上炸開。

  水光在周身凝成一層流動的薄膜。

  風暴與空間之力則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四股力量同時被壓入了他的右拳。

  拳鋒上,劫滅戰氣吞吐不定,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拓跋梟動了。

  他沒有飛撲,只是簡簡單單邁出一步。

  一步落地,腳下那片山岩轟然塌陷出一個數丈寬的深坑,他整個人已出現在季夜面前。

  那隻覆蓋著骨甲的右拳直直轟向季夜胸口。

  這一拳將所有的煞氣、所有的凶性,都凝聚在一拳之中。

  季夜同樣一拳轟出。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反而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被這股撞擊產生的恐怖壓力瞬間排空,連頭頂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灰霧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其後的斑斕夜空。

  然後,衝擊波才姍姍來遲。

  一圈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山脊兩側那些風化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巨岩被齊齊削去一截,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兩人腳下那塊巨大的山岩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反覆折騰,從中崩裂成兩半,各自向兩側傾斜。

  拓跋梟的骨甲從拳鋒處開始碎裂,裂紋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碎骨尚未落地便重新化作煞氣,飄散在空中。

  他腳下的焦土已被踩得寸寸龜裂,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季夜的狀況同樣不好受。

  他右手五指上的戰氣被撞得粉碎,指骨酸麻欲裂。

  腳下那片剛換的立足之地又裂了。

  衝擊波掃過他的身軀,將他推得倒飛出去,狠狠撞進了一堆碎石之中。

  石堆崩塌,將他整個人埋了進去。

  山脊上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拓跋梟單膝跪在深溝盡頭,右臂上的骨甲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肌肉虬結的小臂。

  臂上青筋暴起,還在微微發顫。鮮血從骨甲裂縫中滲出,順著指尖滴落在焦土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但那隻露在骨甲外面的豎瞳依舊燃燒著熊熊戰意。

  碎石堆轟然炸開,季夜從廢墟中站起身。

  他右臂的衣袖已蕩然無存,整條手臂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金戰氣。

  五指張開又握緊,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臉上多了一道血痕,左頰被衝擊波削去了一層皮,血珠正順著下頜滴落。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黑眸中的戰意開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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