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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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夜與蘇夭夭,步履從容地行走在龜裂的焦土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貌漸漸有了變化。

  平坦的荒原開始隆起,形成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

  丘陵上覆著大片大片的暗紫色苔蘚,踩上去綿軟濕滑,像是踩在某種巨獸的舌頭上。

  季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斷崖邊緣停下腳步。

  「歇一刻。」

  蘇夭夭乖巧地點了點頭,尋了塊乾淨的岩石坐下,從腰間解下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著。

  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卻一刻沒閒,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季夜則取出腰間那枚太初令,目光落在牌面上。

  令牌背面,那個鐵畫銀鉤的氣運數字,如今已從方才的「五十一」跳到了「五十七」。

  這一路零零散散斬殺的幾頭二階凶獸,提供的不過是一些零星的氣運。

  他的目光移向令牌另一面。

  那塊光潔的鏡面上,此刻已然沸騰如滾水。

  密密麻麻的名字層層疊疊,猶如逆流的魚群,爭先恐後地向上攀爬。

  排在後方的名字,氣運依舊不過寥寥個位數。

  可越往上,那一行行名字後的數字便越發觸目驚心。

  榜單前百,氣運皆已破百。

  前十的門檻,更是攀升到了兩百之數。

  季夜的目光掠過了榜單最下方。

  在第七十九位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蕭天——氣運:一百二十九。

  這個在平行地球秘境被核火炸得灰頭土臉的離火神宮道子,此刻正穩穩地壓在一眾天驕的頭頂,一步步向著更高的名次攀去。

  季夜對蕭天出現在這個位置倒沒有多少意外。

  此人道心雖曾在他劍下折過一次,但那股天生火靈體的霸烈根骨,以及離火神宮這種勢力傾力栽培的底蘊,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的目光從蕭天的名字上移開,繼續向上攀去。

  前十名之中,當初在星門外有過一面之緣的幾個古族神子,如今已然被擠到了十名開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陌生的代號與名字,每一個名字後跳動的氣運點數,都在無聲訴說著一種殘酷。

  這些人在踏入戰場的半日之內,不知斬殺了多少凶獸,又收割了多少同輩天驕的性命。

  榜單最頂端,前三名的名字被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

  季夜的目光落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那是一個極其簡短的代號——冥。

  氣運:二百四十一。

  第二名,姜道墟。

  氣運:二百六十八。

  而第一。

  那名字孤懸於血光最盛處,猶如一柄倒插在屍山血海之巔的戰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劍鋒硬生生刻上去的——蒼。

  氣運:兩百九十七。

  僅差三分,便可叩破三百大關。

  而之前的龍無極,羽千翎,蠻山等人已經跌落前十開外。

  季夜的視線在這三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在這等萬族天驕匯聚的絕地,能穩穩壓過羽族與古族,獨占鰲頭,絕非只憑運氣。

  這三人或許便是某些久未在世人面前顯露過的古老道統,在這大爭之世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

  他將令牌重新懸於腰間,並未因這名次而產生半分急躁。

  太初聖地給出的期限是一年。

  一年的時光,在這片殺機密布的古戰場上,足夠發生無數次排名的顛覆。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值得留意。

  這些排名靠前的修士,氣運能漲得如此之快,絕非僅僅靠著一頭一頭地斬殺凶獸。

  哪怕從踏入戰場的那一刻便不眠不休地屠戮,也絕無可能在半日之內積累到這等程度。

  要麼,是這些人在傳送時就撞上了大運,恰好落在某處太古遺種的巢穴中,又有斬殺太古遺種的能力。

  要麼,便是他們掌握著某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情報。


  這片萬族戰場並非首次開啟。

  上一次踏入此地的修士以身所試出來的經驗與路徑,必將會經由宗門之手,一代代傳給後來者。

  就像他從陸川儲物袋中拿到的那張獸皮古圖,青木宗能搞到,別的宗門自然也能搞到。

  季夜伸出兩指,在那太初令的鏡面上輕輕敲了敲。

  「到時候抓幾個排名前百的,搜一搜魂便知。」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不像是要去獵殺天驕,倒像是打算去溪邊翻幾塊石頭,看看底下有沒有藏著螃蟹。

  蘇夭夭剛咽下一口水,聞言抬起頭來,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夭夭,走。」

  季夜站起身,打開地圖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朝著戰場中央深處行去。

  這片丘陵比之前的荒原地勢複雜得多。

  低矮的紫色山丘連綿起伏,在暗紅的殘光下猶如凝固的瘤塊。

  風化了的岩石露出猙獰的稜角,偶爾可見一些不知名的大型骸骨半埋在紫苔深處,骨骼上的咬痕至今鋒利如新。

  季夜的腳步放慢了一些,神識仔細掃過周身十丈。

  這種地形太好藏人,必須謹慎。

  剛翻過一座矮丘,他的身形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蘇夭夭正要跟上去,卻見季夜右掌向後輕輕一按。

  她立刻停下腳步,呼吸放緩,身體貼著一塊覆滿紫苔的巨石,一動不動。

  前方百丈外,一處天然凹陷的谷地里,正有兩方人馬對峙。

  氣氛已然繃到了極點,像是拉到了極限的弓弦,只差一根手指便能崩斷。

  沒有尋常散修對峙時那種互相呼喝的動靜,這裡靜得可怕。

  空氣仿佛被抽走了一層,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季夜右手虛抬,將蘇夭夭攔在自己身側。

  兩人隱在一塊半人高的風蝕岩柱後,透過岩石邊緣的縫隙,將谷地的情形盡收眼底。

  谷地左側,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女子身量頗高,一身銀白色的束身軟甲將她那修長有力的身材襯得利落颯爽。

  一頭烏黑的長髮以一枚銀環高高束在腦後,發尾垂至腰際,隨風微微晃動。

  她的面容並非那種柔美的女子,眉峰如劍,鼻樑英挺,一雙鳳眸黑白分明,此刻正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子凌厲的警惕。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比她身量還高出半尺的銀杆長槍。

  槍尖斜指地面,鋒刃上隱隱有寒芒流轉。

  僅僅是站在那裡,那股久經沙場的銳氣便自然而然地透體而出。

  與她並肩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青年。

  這青年面容清秀,神情溫和得有些不合時宜,仿佛隨時都能從袖子裡掏出兩本古籍與人對坐論道。

  可他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抹極其銳利的鋒芒。

  他的雙手籠在寬大的袖袍中,袖口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鼓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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