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聖地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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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光陰,猶如指間流沙,悄然而逝。

  鐵羽黑鷹那龐大如烏雲般的身軀,在撕裂了一片綿延數萬里的厚重雲海後,去勢猛地一滯。

  它那雙本該桀驁不馴、透著二階大妖凶威的鷹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極度敬畏。

  寬闊的雙翼在罡風中微微打著顫,只敢在雲層最下方緩慢滑翔,再不敢如先前那般振翅高昂。

  「到了。」

  盤膝坐在鷹背前端的季夜,緩緩睜開雙眼。

  他站起身,黑色的長衫在迎面撲來的浩蕩靈風中獵獵作響。

  那雙深邃如淵的漆黑眸子,透過眼前逐漸稀薄的雲霧,極目遠眺。

  入目所及,已非人間氣象。

  東荒的腹地,沒有連綿不絕的繁華城池,亦沒有凡俗的沖天煙火。

  取而代之的,是九十九根粗如拔地山嶽、直插九霄雲外的白玉通天柱。

  這九十九根白玉柱,仿佛是在天地初開時便從大地的最深處生長出來一般。

  每一根的表面,都雕刻著繁複至極、流轉著蒼茫歲月道韻的遠古神紋。

  它們按照某種暗合諸天星辰運轉軌跡的絕世大陣排列,將方圓十萬里的廣袤天地,硬生生地圈作了一方獨立於紅塵世外的無上神土。

  白玉柱後,群峰如劍,倒懸於空。

  無數雕樑畫棟的瓊樓玉宇、仙山瑤池,靜靜地漂浮在五彩氤氳的祥雲之中。

  仙鶴振翅於霞光,靈猿攀援於仙藤。

  數條如白練般的天河,從虛空中倒掛而下,落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靈霧深淵,發出猶如萬雷齊震的轟鳴。

  這裡的靈氣,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濃郁」來形容。

  空氣中甚至漂浮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紫金色霧靄,那是靈氣濃郁到極致、即將液化為天地本源法則的奇景。

  僅僅是深吸一口氣,季夜便感覺丹田氣海內,那方十葉【劫滅蓮台】發出一聲愉悅的清鳴。

  沉重霸道的暗金戰氣竟無需刻意催動,便自行沿著經脈運轉了一個小周天。

  「夜哥哥,好濃的靈氣呀!」

  蘇夭夭從鷹背上探出小腦袋,粉雕玉琢的小臉被周遭的靈韻薰陶得紅撲撲的。

  她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蓮印記,在這等仙家福地的刺激下熠熠生輝,甚至有水行靈光自發地在周身縈繞。

  「這便是太初聖地。」

  季夜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宏偉如仙境的群山。

  古籍記載,太初聖地乃是東荒當之無愧的絕對主宰,其傳承之久遠,甚至可追溯至上古諸帝並起的黃金時代。

  今日一見,方知紙上得來終覺淺。

  單是這外門守山的九十九根通天柱,便足以將任何試圖強闖的真域境大能碾成劫灰。

  「唳——」

  鐵羽黑鷹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龐大的身軀開始瑟瑟發抖,再也不肯向前飛遁半寸,而是順著本能,向著下方的平原急墜而去。

  季夜沒有勉強它。

  太初聖地萬里之內禁空,這是自古傳下的鐵律。

  那高懸於九天之上的無形大陣,足以讓任何飛禽走獸感到源自神魂的恐懼。

  黑鷹龐大的身軀降落在白玉柱外圍的一片廣袤平原上。

  季夜隨手打出一道古樸印訣,將黑鷹收入腰間的御獸袋中,隨後牽起蘇夭夭那隻溫軟的小手,向著平原深處不疾不徐地走去。

  此時的聖地山門外,早已化作了一片浩瀚如海的修羅場與名利場。

  人聲鼎沸,氣血沖天。

  數以百萬計的生靈,如同一塊塊色彩斑斕的洪荒拼圖,填滿了這方圓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季夜帶著蘇夭夭穿行在猶如潮水般的人海之中。

  他刻意收斂了氣機,身上那股凡俗般內斂的波動,讓周圍那些趾高氣昂的修士根本不屑於多看他一眼。

  但季夜那雙漆黑的眸子,卻在冷冷地梭巡著這片平原。

  「萬族戰場,果真名不虛傳。」

  這裡,不僅僅是人族天驕的盛會。


  在平原的東側,一團遮天蔽日的血色雷雲如泰山壓頂般停駐於半空。

  雷雲下方,站著數百名體型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暗紅鱗片、頭生猙獰獨角的魁梧巨漢。

  他們赤裸著上身,虬結的肌肉里仿佛流淌著岩漿,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伴隨著沉悶的硫磺氣息。

  在更遠處的白玉道台之上,一頭體長千丈、生著九個碩大頭顱的相柳巨蛇盤踞於此。

  在它那布滿暗青色鱗片的寬闊背脊上,站著數十名氣息凶烈的大妖。

  為首一名青年,頭生晶瑩雙角,身披燦金龍鱗戰甲,一雙狹長的豎瞳中吞吐著毫不掩飾的凶光。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白玉道台便會瞬間結出一層幽綠色的劇毒冰霜。

  南側,則是一群被神聖光輝籠罩的奇異生靈。

  他們背生潔白如雪的寬大羽翼,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俗之物,手中皆倒提著銘刻了繁複道紋、散發著刺目光華的長槍。

  羽族,這個隱世萬年的古老種族,終究也是在這大爭之世走出了祖地。

  更遠處的山丘上,盤踞著諸多連東荒古籍上都鮮有記載的生靈。

  有背生四對透明薄翼、渾身籠罩在迷濛光暈中的靈族。

  有通體由赤紅岩漿與堅硬黑石構成、眉心生有第三隻法目的三眼古族。

  甚至還有一些籠罩在森森屍氣中、乘著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破敗樓船,自冥界跨界而來的鬼道修士。

  形形色色,萬族林立,氣象萬千。

  人族的天驕們,同樣不甘示弱。

  中州古世家的黃金戰車停駐在平原正中,拉車的是四頭純血的四階青玉白象。

  車身之上符文流轉,透著恐怖的底蘊。

  有數千名劍修結成大陣,盤膝而坐。

  數萬道沖天劍意在他們頭頂的虛空中,生生匯聚成一柄足以斬斷雲霄的虛幻巨劍,劍氣森寒,逼得周遭百丈無人敢近。

  每一方勢力,每一個種族,都在這片平原上肆無忌憚地釋放著自己的威壓與底蘊,試圖在這場波瀾壯闊的大世之爭開局,便壓過對手一頭。

  各種恐怖的真域境、乃至神府境大能的氣息,在半空中如狂龍般交織、碰撞,將平原上方的靈氣徹底絞成了一鍋沸騰的風暴。

  蘇夭夭緊緊跟在季夜身側。

  「夜哥哥,那個人的胳膊比我腰還要粗呢。」

  蘇夭夭躲在季夜身後,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悄悄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渾身肌肉虬結、身高三丈的天獸族壯漢。

  「莫看,緊守靈台心神。」

  季夜聲音清冷,目光從那蠻族壯漢身上一掠而過。

  天獸一族,天生肉身蠻橫無雙,在滄瀾界萬族中亦能排進前百之列。

  小丫頭雖然身負九竅玲瓏心,天資絕倫,但終究年歲尚小。

  在這等萬族齊聚、煞氣滔天、威壓如海的恐怖氛圍下,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也微微泛白,下意識地攥緊了季夜寬大的衣袖。

  然而,在她的腰間。

  那塊長滿銅綠的【太初令】,卻隨著她步伐的走動,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中。

  甚至因為周遭靈氣的刺激,古樸的篆字「太」字上,還泛起了一層蒙蒙的青光,散發著那一抹代表著太初令的獨有空間道韻。

  「嘶——!」

  季夜周遭原本喧鬧嘈雜的人群,在察覺到那抹青光後,瞬間死寂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猶如暗夜中餓狼的綠光,唰地一下齊齊匯聚在蘇夭夭的腰間。

  貪婪。

  瘋狂。

  那是為了求得一線仙緣,為了一個名額可以毫不猶豫殺妻棄子的眼睛。

  有幾個面容陰鷙的散修老怪,甚至已經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猶如枯樹皮般的手掌悄然摸向了腰間的陰毒法寶,體內的靈氣如毒蛇般開始在經脈中瘋狂遊走。

  兩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乳臭未乾的稚童。

  毫無天圖境以上護道者在側。

  卻堂而皇之、招搖過市地掛著一枚散發著道韻的太初令!


  這在群狼環伺的荒原上,簡直就像是將一塊滴著熱血的龍肝鳳髓,大咧咧地扔進了一群餓了百年的凶獸群里。

  然而。

  一息。

  兩息。

  十息的時間緩慢流逝。

  周圍那成百上千道貪婪得幾欲滴血的目光,硬是生生地釘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邁出那跨向季夜的一步。

  那些老怪們的手死死地捏著法寶,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克制住了心底如海嘯般翻湧的殺意。

  不僅不敢搶,他們甚至還像避瘟神一樣,主動向後退開了數丈,給季夜和蘇夭夭讓出了一片空地。

  「白痴才動手。」

  一名背負金光長劍、氣息冷冽的散修劍客冷笑一聲。

  強行將視線從那枚青光瑩瑩的令牌上移開。

  這裡,是太初聖地。

  是那九十九根白玉通天柱的腳下!

  聖地立教以來,有鐵律高懸:通天柱萬里之內,萬族止戈。

  敢有擅動刀兵、私下劫掠者,不問緣由,不問種族,神魂俱滅!

  數萬年來,不知有多少自詡修為通天、頭鐵不信邪的老怪物,試圖在聖地門前搶奪機緣。

  而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

  就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通天柱上降下的九天盪魔神雷,轟成了世間的塵埃,連遁入輪迴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誰敢在這方圓萬里內搶東西?

  那是搶著魂飛魄散。

  季夜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周圍那些吃人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他牽著蘇夭夭,徑直走到了平原最前方、距離通天柱不足千丈的地方,找了一處無人的青石道台,盤膝坐下。

  既然無人敢動手,他自然也懶得理會。

  「夜哥哥,他們為什麼都盯著我看?」蘇夭夭乖巧地坐在季夜身旁,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小聲嘟囔道。

  「因為他們窮,且貪。」

  季夜閉上眼,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言語,心神內斂,默默調息著體內的戰氣。

  蘇夭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青銅令牌,將其塞進領口貼身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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