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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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樓頂層的大堂內,四角的黃銅炭盆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

  但圍坐在紫檀木巨大圓桌旁的十幾位各方勢力首腦,卻一個個正襟危坐,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頓飯,太燙嘴。

  「諸位,都動筷子啊。這可是百年生的雪魚,涼了就腥了。」

  季震天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未著甲冑,只穿了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盞,正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

  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就像是個和氣生財的富家翁。

  但在座的哪一個不是人精?誰不知道這隻老獅子一旦張開嘴,可是要吃人的。

  短暫的死寂後。

  坐在季震天左手邊的一名乾瘦老者,終於熬不住這壓抑的氣氛,乾咳了兩聲,放下了手中根本沒碰過菜的筷子。

  青雲城趙家家主,趙德漢。

  趙家經營丹藥與藥材生意,底蘊不俗,昨夜衝擊南城門的散修中,有一大半都是他暗中花靈石雇來的。

  「季族長,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趙德漢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那雙略顯渾濁的倒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明與決絕。

  「如今這青雲城外,被那些不知來路的餓狼圍得像鐵桶一樣。咱們城裡的生意斷了,外面的靈石、藥材進不來,連運出去的貨都被劫了。」

  「這是在生生抽咱們的血,割咱們的肉啊。」

  他嘆了口氣,目光直視季震天。

  「季家家大業大,底蘊深厚,自然耗得起這等消耗戰。但咱們這些小門小戶,實在是快要揭不開鍋了。手底下的夥計要吃飯,族裡的子弟要修煉,這每天一睜眼,靈石就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趙德漢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仿佛在為自己壯膽。

  「外面那些人,要的無非是那塊【太初令】的殘片。」

  「季族長,恕老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一塊連界門都打不開的死物,何必攥得那麼緊?不如把它拋出去,讓外面那些野狗自己去搶,換大家一個太平?」

  此言一出,大堂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但趙德漢開了個頭,幾個平日裡以他馬首是瞻的小家族族長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咬牙附和起來。

  「是啊季族長!為了半塊破銅爛鐵,把全城數十萬口人的性命都押在賭桌上,不值當啊!」

  「若是季家不願交出那殘片,那至少……開個城門,給我們一條生路吧?我們保證,絕不泄露城內半點虛實!」

  逼宮。

  圖窮匕見。

  借著外敵圍城的生死壓力,這些平日裡仰季家鼻息生存的附庸,終於露出了獠牙。

  要麼季家低頭交出重寶,大家繼續安穩過日子。

  要麼打開城門,讓他們帶著家底逃命,留下季家獨自面對外面的狂風驟雨。

  季烈如同一尊鐵塔般站在季震天身後。

  他那雙赤紅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這群見風使舵的白眼狼,握著燎原短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若不是來之前大哥下了死命令,他現在已經一刀剁了趙德漢那顆狗頭。

  面對這群情激奮的逼問。

  季震天沒有發怒,也沒有摔杯子。

  他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交出去?」

  季震天將茶杯擱在桌面上。

  「當。」

  一聲極其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季震天臉上的那一絲溫和,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天圖境五重強者的威嚴。

  「你們真以為,交出殘片,那些為了太初令已經殺紅了眼的老怪物們,就會心慈手軟地退走?」

  季震天冷笑一聲,目光如刀,一一掃過在座眾人的臉。

  「天真!」

  「愚蠢至極!」


  他霍然起身。

  一股如淵如岳、夾雜著暴烈火行真氣的恐怖威壓,轟然席捲整個大堂。

  離得近的幾個掌柜只覺得胸口一悶,連呼吸都停滯了,雙腿發軟。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不信你們這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會不懂!」

  「只要城門一開,殘片一露。那些藏在暗處的餓狼就會像瘋狗一樣撲進來!」

  季震天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到時候,他們不僅會搶殘片,更會順手將這座城池洗劫一空!」

  「在座的諸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會被他們像殺雞一樣宰了,搜颳走你們藏在地窖里的每一塊靈石、每一株靈藥!」

  「你們想出城?想給自己留條退路?」

  季震天直起身,打了個響指。

  「老三。」

  「砰!砰!砰!」

  季烈直接從身後拽出一個浸透了鮮血的麻袋。

  解開繩扣,手腕一抖。

  三顆血肉模糊、還帶著冰碴子的人頭,咕嚕嚕地滾到了趙德漢的面前。

  人頭上的眼睛大睜著,瞳孔渙散,凝固著死前極度的恐懼。

  「這……這是……」

  趙德漢看著那三張熟悉的臉,嚇得直接從太師椅上滑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渾身抖如篩糠,指著那三顆人頭,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認不出來了嗎?趙家主。」

  季震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你昨夜試圖趁著城南門換防時,鑽出城去給外面那些雜碎送投名狀的三個長老。」

  「我季家巡城的黑甲衛,順手替你把他們接回來了。」

  全場譁然。

  那些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家主們,瞬間噤若寒蟬,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哪裡是喝茶?這分明是殺雞儆猴!

  季家不僅封了城,甚至連他們各家的一舉一動,都監視得死死的!

  「季震天!你……你欺人太甚!」

  趙德漢知道事情敗露,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在極度的恐懼中爆發出了狗急跳牆的瘋狂。

  「你真以為你季家能一手遮天嗎?!你敢殺我趙家骨幹,今日若不給個說法,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與你魚死網破!」

  他嘶吼著,體內天圖一重的靈力瘋狂逆轉。

  右手袖管中,一柄淬了劇毒、泛著幽綠光芒的短劍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距離太近,又是暴起發難,直取季震天的咽喉!

  「找死。」

  面對這困獸之鬥。

  季震天站在原地,連腰間的斬炎刀都沒有拔出。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撲上來的趙德漢。

  抬起右手。

  五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探。

  「轟!」

  一股狂暴至極的赤紅真氣從他掌心噴涌而出,瞬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燃燒著烈焰的真氣巨手。

  後發先至!

  火焰巨手如同老鷹捉小雞一般,一把掐住了趙德漢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凌空提了起來。

  那柄淬毒的短劍,在季震天的咽喉處被一股無形的護體靈氣死死擋住,再難寸進分毫。

  「呃……放……」

  趙德漢雙腳在半空中無力地亂蹬,臉龐憋得紫紅,眼珠暴突。

  「我給的說法,就是……」

  季震天眼中殺意一閃,五指猛然發力。

  「咔嚓。」

  頸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趙家主的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火焰巨手瞬間將他的屍體焚燒成一團灰燼,灑落在名貴的雪狐妖獸地毯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一位在青雲城經營了數十年的世家之主,就這樣被當眾像捏死一隻螞蟻般抹殺。

  季震天收回手,扯過桌上的錦帕,擦拭著手指。

  他目光如電,掃過剩下的那些面如土色的家主。

  「現在。」

  「還有誰想出城?」

  「還有誰,想讓我季家交出太初殘片?」

  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對上那雙殺氣騰騰的虎目。

  季震天將擦過手的錦帕隨手扔在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身駭人的威壓緩緩收斂。

  一味地殺戮只會逼得這些人狗急跳牆,暗中搗亂。

  大棒揮完了,就該給顆甜棗了。

  「諸位。」

  季震天的聲音變得平緩低沉。

  「青雲城,是咱們所有人的根。」

  「外面的那些餓狼,是為了殘片而來,但城破之日,也是你們傾家蕩產、身首異處之時。」

  他猛地拔出腰間斬炎刀。

  「鏘!」

  赤紅的刀鋒狠狠地劈在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

  刀入木三分,烈焰灼燒著木材。

  「但我季震天,今日將話放在這裡。」

  「只要我季家的大陣還在,這青雲城,就破不了!」

  「我季家寶庫里的極品靈石,足夠這【劫滅誅天陣】全負荷運轉三年!」

  季震天看著眾人,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人眼紅的承諾。

  「只要大家安分守己,與季家共渡難關。」

  「等風波過去。」

  「三年之內,城內所有依附家族的商鋪,免除一切稅賦!」

  「不僅如此。落日原那幾座玄鐵礦脈的收益,我季家讓出兩成,按人頭分與在座的各位!」

  威逼。

  利誘。

  這是最簡單粗暴、卻也最顛撲不破的御下之術。

  那些原本被嚇破了膽、以為今日必死無疑的家主們,在聽到「免稅三年」和「礦脈兩成收益」的承諾後。

  眼中的恐懼迅速被一種不可抑制的複雜光芒所取代。

  有貪婪,有算計,也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逃出去,十死無生。

  跟著季家守城,雖然提心弔膽,但一旦守住了,那就是一本萬利的潑天富貴!

  更何況,季震天剛才展現出的實力和那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確實給了他們一絲底氣。

  「季族長……言重了。」

  一名年紀最長的商會掌柜顫巍巍地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深深地作了個揖。

  「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既然季家有底氣守住這孤城,我等自然願效犬馬之勞,與季家共存亡!」

  「對!願效犬馬之勞!」

  「趙德漢那老狗死有餘辜!我等唯季家馬首是瞻!」

  一時間,大堂內附和聲四起,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季震天看著這些虛偽的嘴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好。」

  「既然如此,諸位就請回吧。管好各自手底下的嘴,莫要再讓老夫難做。」

  ……

  半個時辰後。

  宴席散去。

  各方勢力的首腦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醉仙樓,仿佛身後有厲鬼在追。

  大堂內,只剩下季震天和季烈兄弟二人。

  季烈走到桌前,一把拔出插在桌上的斬炎刀,遞給季震天。

  「大哥,這就放他們走了?這幫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保不齊哪天又在背後捅刀子。」

  季烈有些不甘心,他覺得就該把這群人全扣在季府當地牢。

  「殺了一個趙德漢,足以震懾他們一段時日了。」

  季震天接過刀,收入鞘中。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透著疲憊。

  「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城內,別讓大陣出岔子。」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冷風夾雜著雪花吹在臉上,讓他疲憊的神經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城外那灰濛濛的荒野。

  在那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下,不知道潛伏著多少想要將季家生吞活剝的惡獸。

  今日的鴻門宴,只是治標不治本。

  只要太初令殘片還在季家一天,外面的餓狼就不會散去。

  「夜兒……」

  季震天抬頭,望向季府後山那座死寂的絕壁密室,在心中默默呢喃。

  「我能做的,只有把這城給你守住。」

  「剩下的,就看你什麼時候破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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