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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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屍洞的廢墟之上,空氣扭曲得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鐵皮。

  毒師站在骨椅上,看著前方那尊忽明忽暗、隨時可能崩解的深淵投影,那張藏在兜帽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三個只有拇指大小、卻漆黑如墨的水晶瓶。

  瓶壁上刻滿了扭曲哀嚎的人臉,裡面裝著的不是液體,而是翻滾的灰霧。

  「三個世界的靈魂積累,本來準備團戰用的。」

  毒師拇指發力,三個水晶瓶同時碎裂。

  「去。」

  無數道灰色的氣流尖嘯著衝出,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瘋狂湧入那尊深淵投影的後背。

  那是數萬條生魂。

  原本萎靡不振的深淵投影猛地仰起頭,那張巨大的豎嘴裂開到了極限,發出了一聲震碎雲層的咆哮。

  它身上原本暗淡的魔火瞬間變成了慘白色,體型再次拔高,那隻斷裂的巨爪在靈魂力量的填充下迅速再生,覆蓋上了一層更加厚重、更加猙獰的骨甲。

  「吼——!!!」

  投影一爪拍下,帶著慘白色的靈魂之火,將正欲趁勢追擊的修羅法相狠狠拍進了地底。

  大地崩裂,岩漿噴涌。

  化身修羅的血河老祖被這一擊砸得七葷八素,口中噴出的鮮血像是下了一場紅雨。

  毒師的身旁。

  妖姬雙手舞動,數十把高頻手術刀在空中交織成網,將試圖靠近的弟子切成碎塊。

  鐵壁舉起塔盾,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牆,擋在毒師身前。

  屠夫站在外圍,雙拳染血,每一拳都能轟碎一個弟子的頭顱。

  戰場的一角。

  獨臂長老靠在一塊斷裂的巨石後,胸口劇烈起伏。

  他僅剩的那隻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療傷丹藥,正準備往嘴裡送。

  腳步聲響起。

  獨臂長老警覺地抬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趙陰?」

  季夜穿著那身破爛的紅袍,手裡捧著一個玉瓶,臉上掛著卑微而焦急的神色,快步走來。

  「長老!老祖命我來送血煞丹,助長老恢復法力!」

  獨臂長老眼中的警惕消退了幾分。

  趙陰是煉屍堂的人,這種時候來送藥也合情合理。

  「拿來。」

  獨臂長老伸出手。

  季夜走近,彎腰,雙手遞上玉瓶。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三步。

  兩步。

  一步。

  季夜抬起頭。

  那張卑微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給。」

  轟——!!!

  黑氣如火山噴發般從季夜體內炸開,瞬間撐碎了那件紅袍。

  獨臂長老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眼前這個卑微的外門弟子,身體在瞬間拔高、膨脹。

  肌肉虬結,皮膚泛青,兩顆猙獰的頭顱從脖頸兩側鑽出,四條粗壯的手臂從腋下撕裂皮肉探了出來。

  三米高的魔軀,遮住了獨臂長老頭頂的光線。

  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獨臂長老伸出的手腕。

  咔嚓。

  手腕粉碎。

  「你……」

  獨臂長老的慘叫還沒出口,季夜的另一隻手已經插進了他的胸膛。

  噗嗤。

  護體靈光像紙一樣脆弱。

  季夜的手掌在獨臂長老的胸腔里攪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向外一扯。

  一顆金燦燦、圓滾滾的金丹,被他連著心脈一起扯了出來。

  獨臂長老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季夜看都沒看屍體一眼,張開中間那顆頭顱的大嘴,將金丹扔了進去。

  嘎嘣。

  金丹被咬碎。


  精純的靈力混合著血煞之氣,順著喉嚨滾入腹中,化作滾滾熱流,滋養著魔神之軀。

  「味道……有點腥。」

  左邊的青黑頭顱咂了咂嘴,一臉嫌棄。

  「別挑食。」

  右邊的赤紅頭顱轉動眼珠,看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半臉婦人正駕馭著遁光,拼命想要拉開距離。

  她看到了這邊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想跑?」

  季夜中間的頭顱冷漠地吐出兩個字。

  咚!

  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季夜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輛黑色的戰車,帶著呼嘯的風聲沖了出去。

  沿途七八名血河宗弟子甚至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就被直接撞成了漫天血霧。

  速度太快了。

  半臉婦人只覺得身後惡風撲面,剛想回頭祭出法寶。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重錘般砸在她的識海之上。

  【神威。】

  半臉婦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僵,眼神出現了瞬間的渙散。

  就是這一瞬。

  一隻黑色的巨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下來!」

  季夜猛地向下一拽。

  半臉婦人像是一隻被扯斷翅膀的鳥,重重摔在地上,砸碎了數塊岩石。

  還沒等她爬起來,一隻大腳已經踩在了她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季夜彎下腰,三隻手同時發力,分別抓住了她的四肢和頭顱。

  撕拉——

  鮮血淋漓。

  又一顆金丹被挖了出來。

  季夜將金丹扔進嘴裡,像是吃了一顆葡萄。

  連續吞噬兩顆金丹,他身上的魔氣愈發濃郁,黑色的鱗片開始向全身蔓延,身後的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

  這邊的動靜太大了。

  那恐怖的魔威,席捲整個戰場。

  毒師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那怪物剛把半臉婦人的金丹塞進嘴裡,像嚼糖豆一樣咽了下去。

  每吞一顆金丹,那怪物身上的黑鱗就厚重一分,身後的空氣被高溫扭曲得不成樣子。

  「深淵陣營的玩家?」毒師的手指摩挲著那張亡靈黑經殘頁,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青,「燈下黑……好手段。」

  他轉頭看向戰場中央。

  血河老祖化身的修羅法相還在和深淵投影瘋狂廝殺,遲遲未分出勝負。

  「撤。」毒師從懷裡摸出一張泛著銀光的羊皮捲軸。

  「隊長?」妖姬正在操控手術刀切割一名偷襲的血河宗執事,聽到這話動作一頓,「實驗數據還沒回收,暴君軍團……」

  「不要了。」毒師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瓶,灰霧在他周身繚繞,「深淵陣營入場了,他的隊友還不知道在哪裡。再不走,都得死在這。」

  他看向鐵壁,「掩護。」

  鐵壁沒有廢話,舉起那面巨大的塔盾,擋在了毒師身側。

  「全員,隨機傳送捲軸,啟動。」

  就在毒師手指即將撕開捲軸的瞬間。

  遠處的孤峰之上,一道藍白色的光束撕裂了空氣。

  沒有任何聲音,光束的速度超過了音速。

  那是雷神單兵電磁炮的全力一擊。

  目標,毒師的頭顱。

  「當!」

  鐵壁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光束即將觸及毒師的剎那,他猛地橫移半步,將塔盾擋在了光束的必經之路上。

  足以抵擋坦克主炮的合金塔盾,在電磁炮面前像是一塊脆弱的餅乾。

  光束貫穿了塔盾,接著貫穿了鐵壁那經過機械改造的胸膛。


  「滋啦——」

  鐵壁胸口的反應堆護甲炸裂,藍色的電弧瘋狂跳動。

  他龐大的身軀被巨大的動能帶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最後重重撞在岩壁上。

  「鷹眼?!」毒師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道攻擊的彈道軌跡,分明是來自鷹眼的狙擊點。

  他沒時間思考為什麼。

  那道三頭六臂的魔影已經撞碎了沿途的血河宗弟子,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沖了過來。

  「走!」

  毒師不再猶豫,撕開了手中的捲軸。

  銀光一閃,他的身影扭曲、淡化,消失在空氣中。

  另一邊。

  妖姬正準備拿出捲軸。

  一直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的屠夫,突然動了。

  他沒有轉身,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腰部猛地旋轉一百八十度,右臂肌肉暴漲,一拳轟向妖姬的後腦。

  這一拳沒有留力,空氣被打出了爆鳴聲。

  妖姬的感知極其敏銳,在拳風觸及髮絲的瞬間,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念動力爆發。

  她像是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向左側平移了半尺。

  「砰!」

  屠夫的拳頭擦著她的耳畔轟過,砸在了她的右肩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妖姬的整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去,肩胛骨粉碎,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白大褂。

  「屠夫!你瘋了?!」妖姬發出一聲尖叫,那張原本冷艷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屠夫沒有回答。

  他那雙灰白的眼珠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死寂。

  他再次舉起拳頭,想要補上一擊。

  「滾開!」

  妖姬左手猛地一揮。

  無形的念動力如同一隻巨手,狠狠拍在屠夫身上。

  屠夫兩百多斤的身軀被拍飛出去,撞入了一群正在衝鋒的血河宗弟子中,砸倒了一片。

  妖姬捂著斷臂,怨毒地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逼近的魔影。

  她用牙齒咬住捲軸的一角,猛地一扯。

  銀光閃爍。

  在季夜那隻漆黑的大手即將抓到她頭髮的前一瞬,她消失了。

  「跑得倒是快。」

  季夜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毒師和妖姬消失的位置,中間那顆頭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癱倒在岩壁下的鐵壁。

  鐵壁還沒死。

  但他胸口的機械裝置已經被電磁炮徹底摧毀,露出了裡面還在跳動電火花的線路和半顆還在搏動的人類心臟。

  那個微型核聚變電池正在泄漏,發出危險的紅光。

  「咳……咳……」

  鐵壁的電子義眼中閃爍著紊亂的數據流,他看著季夜,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鷹眼……屠夫……為什麼……」

  季夜走到他面前。

  三米高的魔軀投下巨大的陰影,將鐵壁完全籠罩。

  「因為他們比你聰明。」

  季夜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上覆蓋著黑色的鱗片,指甲如刀。

  「你也想跑嗎?」

  鐵壁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去摸腰間的捲軸。

  但他的機械臂已經徹底癱瘓了。

  「檢測到……核心損毀……自毀程序……啟動……」

  鐵壁的電子音變得機械而冰冷。

  季夜沒有給他自毀的機會。

  他的手直接插入了鐵壁的胸膛,避開了那些還在噴射電弧的線路,一把抓住了那個散發著紅光的核心電池。

  以及那半顆心臟。

  「噗。」

  季夜的手猛地往外一扯。


  鐵壁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電子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

  季夜看著手中那個還在散發著高溫的能量核心。

  高濃度的核能,混合著鐵壁那經過改造的生物電。

  這是一種從未嘗過的味道。

  「咔嚓。」

  季夜張開嘴,直接將那個拳頭大小的核心塞了進去。

  堅硬的合金外殼在魔神的咬合力下像蛋殼一樣碎裂。

  轟!

  一股狂暴的熱流順著喉嚨滾入腹中。

  那是核能爆發的衝擊。

  季夜的腹部猛地鼓脹起來,皮膚下透出刺目的紅光,仿佛吞下了一顆小太陽。

  【檢測到高能輻射源。】

  【萬物熔爐·極,全功率轉化。】

  季夜打了個飽嗝。

  嘴裡噴出一股帶著藍色電弧的黑煙。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魔氣變得更加活躍凝實。

  「可惜了。」

  季夜看了一眼地上鐵壁的屍體。

  這種機械改造的身體,大部分都是金屬和線路,本源魔氣也無法修復傷勢,也就沒有轉化為魔奴的價值了。

  他抬起腳,將那堆廢鐵踢到一邊。

  ……

  五里外,枯木林。

  白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長時間維持高強度偵查帶來的精神負荷。

  「怎麼說?」阿列克謝扛著戰斧,有些不耐煩地踢著腳下的碎石。

  「任務失敗。」

  白收起望遠鏡,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怪物,戰力評估已經超過了金丹後期,甚至可能觸碰到了元嬰的門檻。」

  「那是深淵的玩家?」背著高斯步槍的女子問道。

  「大概率是。」白點頭,「那種吞噬金丹、魔化軀體的手段,帶有明顯的深淵特徵。而且……」

  他指了指遠處那個正在戰場上肆虐的身影。

  「天災樂園的小隊崩了。內訌,反水,被獵殺。毒師和妖姬跑了,鐵壁死了。那個怪物不僅自身強大,還能控制其他輪迴者。」

  「控制輪迴者?」阿列克謝皺眉,「精神控制?」

  「比那更高級。」白的聲音很冷,「可能是某種靈魂奴役。這種手段,只有深淵陣營那幫瘋子才玩得出來。」

  他看了一眼血河宗的方向。

  血河老祖的修羅法相已經搖搖欲墜,那尊深淵投影雖然也是強弩之末,但依然兇悍無比互相廝殺。

  而那個三頭六臂的魔物,正在戰場邊緣遊走,像是一隻耐心的禿鷲,等待著最後收割的機會。

  「現在的局勢太亂了。」

  白做出了判斷,「血河老祖的金丹雖然誘人,但風險已經超過了收益。如果我們現在入場,很可能會被暗中埋藏的深淵玩家和領主投影夾擊。」

  「撤吧。」

  白轉身,毫不拖泥帶水。

  「去南邊的屍陰宗。那裡雖然遠點,但至少沒有這群深淵的瘋狗。」

  阿列克謝吐了口唾沫,「便宜那幫孫子了。」

  五道身影開啟了光學迷彩,迅速消失在枯木林的陰影中。

  ……

  戰場中央。

  季夜身後的三頭六臂法相愈發凝實,魔氣滔天。

  四周的血河宗弟子早已被嚇破了膽,紛紛後退,無人敢上前一步。

  季夜沒有理會這些雜魚。

  他轉過身,看向了那個巨大的地坑。

  那裡,血河老祖化身的修羅法相,正被那個得到了靈魂加持的深淵投影按在地上摩擦。

  修羅法相的一條腿已經被撕了下來,胸口被魔火燒穿了一個大洞。

  血河老祖想跑。

  他早已經感應到了這邊的變故,看到了季夜那恐怖的魔神姿態。

  他想要解散法相,化作血光遁走。


  但那尊深淵投影怎麼可能放過嘴邊的肥肉?

  它那隻新長出來的巨爪死死扣住修羅法相的脊椎,慘白色的靈魂之火順著傷口瘋狂灼燒著老祖的神魂。

  「啊啊啊——!!!」

  血河老祖發出悽厲的慘叫,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法脫身。

  季夜看著這一幕。

  他的三張臉上,同時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他能感覺到,血河老祖體內的那股強行提升的元嬰期氣息,正在迅速衰退。

  那是藥效快過了。

  一旦藥效過去,就是老祖最虛弱的時候。

  也就是……

  開飯的時候。

  季夜抬起腳,走向那些還在發抖的血河宗弟子。

  他伸出六隻手臂,抓住了六個試圖逃跑的弟子。

  「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

  噗嗤。

  鮮血飛濺。

  饕餮盛宴,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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