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驚雷落北境,暗流涌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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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蠻族金帳。

  風雪如刀,割裂著厚重的牛皮帳篷。

  大帳內,爐火燒得正旺,烤得整隻全羊滋滋冒油。

  忽雷坐在鋪滿虎皮的主位上,手裡握著一隻鑲金的頭骨酒杯,正大口飲著烈酒。

  他是這片草原的主人,也是讓大梁邊軍聞風喪膽的夢魘。

  帳簾被掀開,一股寒風裹挾著雪花卷了進來。

  「大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跪伏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渾身顫抖如篩糠。

  「說。」

  忽雷沒有抬頭,將一塊切好的羊肉送進嘴裡,細細咀嚼。

  「赤狼大人……沒……沒了。」

  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極度恐懼後的崩潰。

  「全軍……覆沒。」

  忽雷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連炭火的爆裂聲都變得刺耳。

  「你說什麼?」

  忽雷咽下羊肉,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天氣。

  「三千狼騎,在迴風谷……遭遇伏擊。」斥候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無一生還。赤狼大人的頭……被掛在了落雁口的旗杆上。」

  「啪。」

  忽雷手中的金刀,被他隨手插進了面前的案幾,入木三分。

  他沒有暴怒,沒有咆哮。

  作為統領草原二十年的狼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憤怒救不了命,只會送命。

  忽雷皺眉。他伸手接過那封信。

  信封很乾淨,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墨香,與這充滿血腥味的軍營格格不入。

  拆開。

  信紙上只有四個字,筆鋒如刀,透紙而出。

  【歡迎回家】

  忽雷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許久。

  回家?

  這裡是大梁的疆土,何來回家之說?

  這是挑釁。

  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主人對待闖入惡犬般的戲謔。

  「他是誰?」

  忽雷眯起眼,那雙褐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說……他是神機營統領,季夜。」斥候顫聲道。

  「不可能。」

  忽雷猛地一揮手,將那封信扔進火盆。

  火焰吞噬了紙張,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神機營不可能有這種戰力。能在迴風谷設伏,還能全殲赤狼,這絕對是大梁的主力精銳。」

  忽雷冷笑一聲,「大梁的神機營我交手過十幾次,那就是一群抱著廢鐵的懦夫。別說三千狼騎,就是三百,也能把他們沖爛。赤狼雖然魯莽,但也是鍛骨境巔峰,誰能殺他?」

  「屬下……不清楚。」

  斥候從懷裡掏出一塊殘破的皮甲,雙手呈上。那是一塊上好的狼皮,此刻卻布滿了焦黑的小孔,邊緣翻卷,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磺與焦肉混合的惡臭。

  「只聽到雷響。然後……人就碎了。」

  忽雷接過皮甲。

  粗糙的指腹摩挲過那些邊緣焦黑的孔洞。

  不是箭矢的貫穿傷,沒有刀劍的切口。

  這是一種霸道、蠻橫、不講道理的力量,直接撕碎了皮肉和骨骼,甚至連裡面的內襯都被高溫瞬間碳化。

  「神機營?」

  忽雷冷笑一聲,手指猛地發力,將那塊堅韌的狼皮撕成兩半。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著的羊皮地圖前。粗糙的大手撫過「迴風谷」那條狹窄的縫隙,最後停在了「落雁口」三個字上。

  神機營。

  廢銅爛鐵。

  全殲三千狼騎。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個荒謬的笑話。

  除非……

  「秦牧之……」

  忽雷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里滾過的悶雷。


  「老狐狸,你終於捨得把底牌亮出來了?」

  在他看來,能在短時間內全殲三千狼騎,且不留活口,這絕非什麼「神機營」能做到。

  這必然是大梁皇室隱藏的禁軍,或者是秦家私藏的重器。

  赤狼的死,是一個誘餌。

  那個所謂的「季夜」,不過是個幌子。

  這是在誘他憤怒,誘他冒進,誘他一頭撞進那個早已張開血盆大口的口袋裡。

  「想吃掉我?」

  忽雷轉過身,眼中的怒火被一種更為深沉的狡詐所取代。

  「傳令。」

  忽雷猛地一揮袖袍,聲音冷硬如鐵。

  「前軍變後隊,全軍後撤十里紮營。」

  「把所有的鷹隼都撒出去。哪怕是一隻耗子進出落雁口,我也要看清楚它是公是母。」

  他沒有被憤恨沖昏頭腦。

  狼在遇到看不透的獵物時,絕不會貿然撲咬。它會退後,會在黑暗中踱步,用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直到獵物露出破綻,或者……直到有別的蠢貨替它去試探虛實。

  「季夜……」

  忽雷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掃過火盆里那堆已經冷卻的灰燼。

  「我會讓你知道,請狼回家,是要付出代價的。」

  ……

  落雁口。

  這是一座孤懸在兩山之間的關隘,城牆斑駁,滿是歲月的傷痕。

  此時,城頭上燃起了篝火。

  八百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的士兵,正圍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肉是馬肉,酒是烈酒。

  那是從蠻族手裡搶來的戰利品。

  「真他娘的痛快!」

  一個斷了半截眉毛的老兵油子,一邊啃著骨頭,一邊抹著嘴上的油,「老子當兵十年,從來都是被蠻子追著屁股砍。今天,算是把這輩子的氣都出了!」

  「那是統領大人的雷厲害!」另一個黑石縣的私兵得意道,「你們沒看見,那一炸,蠻子的人馬都飛上天了,跟下餃子似的!」

  歡笑聲中,卻夾雜著一絲隱憂。

  王猛臉色陰沉地走進中軍大帳。

  「先生,出事了。」

  「說。」

  季夜坐在地圖前,正在擦拭不壽劍。

  劍身上的紅光比之前更盛了幾分,似乎飲了赤狼的血後,這把凶劍也變得興奮起來。

  「剛才負責接應的兄弟回來了。」王猛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恨意,「秦家答應的糧草,沒到。說是路上遇到了塌方,延誤了。」

  「還有……」

  王猛頓了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原本駐紮在三十里外、負責策應我們的兩千輕騎,今早拔營了。說是……說是奉了秦帥的令,調往西線防守。」

  斷糧。

  撤援。

  這就是秦家的後手。

  秦家要把他困死在這落雁口。沒有糧草,沒有援軍,面對即將到來的蠻族主力,這就是一座死城。

  「意料之中。」

  季夜頭也沒抬,語氣平淡,「秦牧之若是肯給糧給兵,那才是有鬼。」

  「可咱們帶來的糧草,只夠吃半個月。」王猛憂心忡忡。

  「半個月?」

  季夜收劍入鞘,站起身。

  「足夠了。」

  他走到大帳門口,看著旗杆上那顆晃動的人頭。

  「這一仗打完,忽雷至少會猶豫三天。這三天,就是我們的機會。」

  「至於糧食……」

  季夜指了指北方。

  「蠻族大營里多的是牛羊。既然他們不送,我們就自己去取。」

  「況且……」

  季夜回頭,看了一眼南方天都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們這份大捷的賀禮,應該已經送到那位陛下的案頭了吧?」


  ……

  天都城,皇宮。

  御書房內,香菸裊裊。

  年輕的皇帝正眉頭緊鎖,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北境三州失守,流民南下,國庫空虛,每一件事都讓他焦頭爛額。

  「陛下!大捷!北境大捷!!」

  就在這時,一名老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手裡高舉著一封插著三根雞毛的急報。

  「慌什麼?」

  皇帝呵斥了一句,但手卻伸得比誰都快。

  他一把奪過急報,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開始顫抖。

  【神機營統領季夜,率八百殘部,於迴風谷設伏,全殲蠻族先鋒三千狼騎,斬殺蠻將赤狼,懸首落雁口。】

  短短一行字。

  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這死氣沉沉的朝堂之上。

  「好!好!好!」

  皇帝臘黃的臉升起一絲紅光,連說三個好字,猛地一拍龍案,「朕就知道!紅袖舉薦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八百破三千!斬將奪旗!」

  皇帝興奮得滿臉通紅,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龍袍的袖子帶翻了案上的奏摺也渾然不覺。

  「這季夜,是朕的冠軍候!是朕的天策上將!」

  「傳旨!」

  皇帝大袖一揮。

  「封季夜為『平北將軍』,賜紫金蟒袍,賞黃金萬兩!」

  「另,著兵部即刻調撥糧草輜重,八百里加急送往落雁口!誰敢延誤,朕斬了他!」

  ……

  鎮北將軍府。

  秦牧之正在書房裡品茶。

  「老爺。」

  老管家推門而入,臉色難看至極,「宮裡傳出消息了。」

  「哦?」秦牧之放下茶盞,淡淡道,「是神機營全軍覆沒的消息嗎?季夜死了?」

  「不……」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季夜……贏了。」

  「迴風谷一戰,全殲三千狼騎,斬殺赤狼。陛下龍顏大悅,已經下旨封他為平北將軍了。」

  「啪。」

  秦牧之手中的茶盞,毫無徵兆地碎裂。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全殲?」

  秦牧之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老管家,「八百個老弱病殘,全殲三千狼騎?你在講什麼神話故事?」

  「千真萬確。」老管家低下頭,「據說是用了某種新式火器,還有……季夜本人陣斬了赤狼。」

  秦牧之頹然坐回椅子上。

  算錯了。

  一步錯,步步錯。

  他以為那是棄子,是死棋。

  卻沒想到,那是一顆過河的卒子,一旦過了河,便如瘋虎出籠,再也關不住了。

  「平北將軍……」

  秦牧之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好一個季夜。好一個長公主。」

  「既然你想當英雄,那我就讓你當個夠。」

  「傳令給幽州那邊的暗子。」

  秦牧之的聲音冷得像冰。

  「告訴忽雷,落雁口的虛實。」

  「我要讓他知道,殺他兒子的人,手裡只有八百人。」

  「借刀殺人不成,那就……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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