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千金買骨,劍名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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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城,千金台。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賭坊,也是消息流轉最快的地方。此刻,正堂中央那塊巨大的紅木牌匾上,赫然寫著兩行大字。

  【秦家麒麟兒 秦無忌 勝(十賠一)】

  【長公主府劍待詔 季夜 勝(一賠五十)】

  賠率懸殊得令人髮指。

  「十賠一?這秦公子是穩贏啊,但這賺頭也太少了,連個茶錢都不夠。」

  「廢話!那是秦無忌!半隻腳踏進通脈境的怪物,據說連老一輩的名宿都在他手裡走不過十招。那個叫季夜的,聽都沒聽過,拿什麼贏?」

  賭徒們圍在桌前,手裡攥著銀票,大多都想往秦無忌那邊壓,雖然蚊子腿也是肉,但總比肉包子打狗強。

  「諸位,諸位!且慢動手!」

  莊家是個滿面紅光的中年人,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笑眯眯地壓了壓手。

  「我知道大家信得過秦公子的本事。但咱們開賭坊的,講究個公平。有些內幕消息,我不妨透個底。」

  他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這位季待詔,那可是長公主殿下親自從江湖上挖出來的隱世高手。據說入府當天,在聽雪樓只用了一劍,就讓『斷水劍』柳白棄劍認輸,還驚動了殿下親自奉茶。」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柳白的名頭在天都城可是響噹噹的。

  「而且啊,」莊家扇子一合,敲了敲桌案,「你們想想,長公主何等身份?那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素有『女相』之稱。她會派一個無名小卒去秦家的場子丟人現眼?這背後……怕是有高人指點,藏著殺手鐧呢!」

  這番話一出,原本一邊倒的風向頓時有些動搖。

  賭徒都有個通病,那就是既怕輸,又總覺得自己能撿漏。一賠五十,這要是真爆了冷門,那就是一夜暴富,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媽的,富貴險中求!老子壓十兩季夜!」

  「我也壓五兩!長公主的眼光總不會錯!」

  銀票開始往「季夜」的格子裡堆。

  莊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水渾了,魚才好摸。不把這季夜捧成一匹黑馬,這千金台的流水怎麼能翻倍?

  ……

  這裡沒有金銀的俗氣,只有森森的寒氣。

  數百把名劍懸掛在牆壁上,或古樸,或華麗,每一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那是皇室數百年的收藏,也是無數劍客夢寐以求的寶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蕭紅袖走在前面,指著滿牆的名劍,聲音清冷,「你那把鐵劍,殺殺街邊的混混還行。用來對付秦無忌的『赤霄』,一碰就碎。」

  季夜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提著那把五十文錢的鐵劍。

  高手過招,毫釐之差便是生死。兵器的優劣,往往決定了誰能活下來。他現在的鐵劍,確實擋不住秦家那把削鐵如泥的傳世名劍。

  「挑一把。」

  蕭紅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這裡有前朝鑄劍大師歐冶子的遺作『巨闕』,也有西域寒鐵打造的『貪狼』。只要你能駕馭,便是你的。」

  季夜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劍。

  巨闕厚重,勢大力沉,適合戰場衝殺,但不適合他的快劍。

  貪狼鋒利,但劍氣太盛,容易反噬。

  流光輕靈,卻少了幾分殺伐決斷的狠勁。

  他的視線最終越過了那些被擦拭得鋥亮的名劍,落在了一個角落裡。

  那裡放著一個黑沉沉的鐵匣子。匣子沒有上鎖,上面落滿了灰塵,似乎已經被遺忘了很多年。

  但季夜的【武道天眼】卻看到,這匣子裡透出的氣機,比滿屋子的名劍加起來還要凶戾。

  那是一股純粹的、不留餘地的死氣。

  「我要看那個。」

  季夜指了指鐵匣。

  蕭紅袖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眉頭微微一皺。

  「打開。」

  黑衣人上前,掀開鐵匣。

  灰塵揚起。

  匣中躺著一把劍。


  劍身極窄,通體青灰,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碎。劍柄是用不知名的獸骨磨成的,慘白,粗糙,透著一股不祥。

  沒有劍鞘。

  因為它不需要藏。

  「此劍名為『不壽』。」

  蕭紅袖的聲音有些冷,「三百年前,『絕命劍客』燕十三晚年所鑄。劍身用的是天外隕鐵中最脆的一塊,雖然鋒利無匹,但也極易折斷。」

  「歷代劍主,皆不得善終。往往劍斷之時,人也隨之而亡。」

  「不祥之劍,名為不壽。」

  季夜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慘白的骨柄。

  冰涼。

  刺骨。

  像握住了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握住了死神的手。

  相反,他體內的《萬象熔爐身》自行運轉,那股寒意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化作了一股更加凌厲的鋒芒。

  「嗡。」

  劍身輕顫,裂紋似乎遊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渴望鮮血的低鳴。

  「好劍。」

  季夜提起劍,輕輕一揮。

  沒有風聲。

  面前的空氣仿佛被直接切開了一道口子,久久不能癒合。

  這把劍,為了極致的鋒利,放棄了韌性,放棄了壽命。

  它就像是一個為了復仇而燃燒生命的刺客。

  「你確定要選它?」蕭紅袖看著季夜,「這把劍太脆,若是碰上秦無忌的赤霄,稍有不慎就會斷。」

  「為什麼要硬碰?」

  季夜看著劍身上的裂紋,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它脆,是因為它把所有的壽命都換成了鋒利。」

  他抬起手,手指輕輕彈在劍脊上。

  「人若不壽,便只爭朝夕。」

  「劍若不壽,便一擊必殺。」

  只要在它斷之前,先斷了對方的喉嚨,那它是不是脆的,又有什麼關係?

  蕭紅袖看著季夜,良久,突然笑了。

  「瘋子配凶劍,倒也絕配。」

  她揮了揮手。

  「拿走吧。」

  季夜沒有找劍鞘。

  他從懷裡撕下一塊衣襟,將那青灰色的劍身隨意纏裹起來,背在身後。

  「多謝殿下。」

  季夜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一陣晚鐘聲傳來。

  當——當——當——

  天都城的黃昏,總是帶著幾分蒼涼。

  「三天後,便是秦家老太君的八十壽辰。」

  季夜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看向秦府的方向。

  那裡的燈火,比皇宮還要亮。

  他摸了摸背後的「不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老太君八十高壽。」

  「我帶著『不壽』去祝壽。」

  「這禮,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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