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茶中藏刀,只取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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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是君山銀針。

  水是梅蕊雪水。

  杯是定窯白瓷。

  季夜端著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面上的針葉。熱氣氤氳,模糊了他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蕭紅袖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那張被季夜扔在地上的殘頁,眼神玩味。

  那個黑衣人依舊站在她身後,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鐵塔,但季夜能感覺到,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始終鎖定著自己握劍的右手。

  「茶如何?」蕭紅袖忽然開口。

  「茶是好茶。」季夜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可惜水燙了三分,壞了茶膽。」

  「燙?」

  蕭紅袖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這天都城的水,向來都是燙的。若是怕燙,先生又何必來蹚這渾水?」

  「水燙不燙,要看喝茶的人皮厚不厚。」

  季夜抬起頭,目光清亮,「草民是個粗人,皮糙肉厚,這水,喝得。」

  「好一個皮糙肉厚。」

  蕭紅袖將殘頁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既然先生喝得下這杯茶,那本宮也不繞彎子。聽雪樓的首席,月俸百金,賜錦衣玉食,但這只是面子。」

  她身體微微前傾,那一瞬間,權傾朝野的氣勢壓迫而來。

  「里子,是要拿命換的。」

  「草民這條命,不值錢。」

  季夜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劍柄,「但也不賤。殿下想要,得看價錢。」

  「《太上感應篇》。」

  蕭紅袖吐出五個字。

  季夜的手指頓住了。

  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表現出貪婪,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殿下果然查過我。」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蕭紅袖淡淡道,「一個兩年前還在北境黑石縣當捕頭的落魄書生,突然失蹤,兩年後卻帶著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出現在天都,還直奔本宮的府邸。你想要什麼,不難猜。」

  季夜笑了。

  他不意外。以長公主的情報網,查不到他的底細才奇怪。

  「既然殿下把話挑明了,那草民也直說。我要看書。」

  「可以。」

  蕭紅袖答應得痛快,「只要你替本宮辦一件事,皇宮大內的藏書閣,本宮帶你進去。哪怕是那捲殘本,也可以給你看一眼。」

  「什麼事?」

  「殺一個人。」

  蕭紅袖從袖中抽出一張畫像,推到季夜面前。

  畫像上是一個滿臉橫肉的胡商,眼神陰鷙,左耳缺了一塊。

  「此人名叫突利,表面上是西域來的皮貨商,實際上是蠻族安插在天都的眼線。」

  蕭紅袖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今晚會在『醉生樓』宴客。本宮要你提著他的頭來見我。」

  醉生樓。

  天都城最大的銷金窟,日進斗金。

  但江湖人都知道,那裡的水很深。因為醉生樓的背後,站著鎮北將軍府,站著秦家。

  在秦家的地盤上,殺蠻族的使者。

  這是一石二鳥。既除了奸細,又給秦家上眼藥。更重要的是,這是逼季夜納投名狀,徹底得罪秦家。

  季夜看著畫像,沒有立刻去接。

  「這人,影子大人殺不得?」他看了一眼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冷哼一聲,聲音像是兩塊鐵片在摩擦:「醉生樓高手如雲,我若出手,動靜太大,會驚動秦家那幾個老不死。」

  「所以,需要一把生面孔的刀。」

  季夜明白了。

  他是外來戶,是江湖遊俠。殺了人,往江湖上一跑,秦家也抓不到把柄。就算抓到了,長公主也可以推說是私人恩怨。

  棄子。

  從一開始,他就是被當作棄子來用的。

  「怎麼?不敢?」黑衣人嘲諷道,「剛才那一劍的氣勢哪去了?」

  季夜沒有理他。


  他伸手拿起畫像,折好,收入懷中。

  「今晚子時。」

  季夜站起身,提起那把鐵劍。

  「草民會再來討一杯茶喝。」

  「希望到時候,水溫正好。」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沒有行禮,沒有告退。

  背影孤傲,如同一把出鞘的劍。

  看著季夜離去的背影,黑衣人眉頭緊鎖。

  「殿下,此人桀驁不馴,且所圖甚大。那《太上感應篇》乃是皇室禁忌,真要給他看?」

  蕭紅袖重新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是把好刀。」

  「好刀,就要用來殺最硬的人。」

  「至於看完書之後……」

  她輕輕吹了一口氣。

  「刀若鈍了,折了便是。」

  ……

  入夜。

  天都城的燈火點亮了半邊天。

  醉生樓更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脂粉香氣飄散十里。

  這裡是男人的銷金窟,也是英雄的溫柔鄉。

  三樓,天字號雅間。

  突利正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舞姬,大口喝著西域運來的烈酒。他面前的桌上堆滿了金銀,還有幾封未拆封的信件。

  門外,站著四個身材高大的護衛。他們腰間鼓鼓囊囊,那是藏著的彎刀。

  樓下的大堂里,季夜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燒刀子,一碟花生米。

  鐵劍橫在膝頭。

  他在等。

  【武道天眼】開啟。

  整座醉生樓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個透明的蜂巢。

  他看到了三樓雅間裡那幾個紅色的光點——那是氣血旺盛的武者。

  他也看到了隱藏在暗處的幾道晦澀氣息——那是秦家安插的看場高手。

  甚至,他還看到了二樓某間房裡,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曾一劍穿透他心臟的人。

  秦無忌。

  季夜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劍鞘。

  冤家路窄。

  沒想到,這一世這麼快就見面了。

  秦無忌正在二樓聽曲,身邊並沒有帶太多護衛,只有一個老僕隨侍。但他本身就是練髒境巔峰,甚至半隻腳踏入通脈境的高手,一人可抵千軍。

  「有意思。」

  季夜喝了一口燒刀子,辛辣的酒液滾入喉嚨。

  如果只是殺一個突利,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但既然秦無忌也在……

  季夜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僅要殺突利,還要送秦無忌一份「大禮」。

  「小二。」

  季夜招了招手。

  「客官,您有什麼吩咐?」店小二殷勤地跑過來。

  「這酒太淡。」

  季夜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那是他身上最後一點盤纏。

  「給我換壺好酒。要最烈的。」

  「好嘞!」

  片刻後,小二端來一壺名為「神仙倒」的烈酒。

  季夜拔開塞子,聞了聞。

  確實烈。

  他沒有喝,而是將酒壺拎在手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裝作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向樓上走去。

  他的腳步虛浮,眼神迷離,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就像是一個喝多了的醉鬼,想去樓上找姑娘。

  樓梯口的護衛攔住了他。

  「站住!上面是貴客包廂,閒人免進!」

  「貴客?嗝……」

  季夜打了個酒嗝,滿嘴酒氣,「老子有錢……老子也是貴客……」


  他一邊說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前擠。

  護衛不耐煩地伸手去推他:「滾下去!」

  就在護衛的手接觸到季夜肩膀的一瞬間。

  季夜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順勢一倒。

  手中的酒壺「不小心」脫手飛出。

  「啪!」

  酒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了二樓欄杆上的一盞琉璃燈上。

  琉璃燈碎裂。

  燈油混著烈酒,瞬間燃起一團大火。

  火焰順著欄杆上的帷幔,呼啦一下竄上了三樓。

  「走水啦!!」

  季夜大喊一聲,聲音悽厲,透著驚恐。

  這一嗓子,加上那竄起的火苗,瞬間引爆了整個醉生樓。

  尖叫聲、桌椅翻倒聲響成一片。

  混亂。

  這就是季夜要的掩護。

  趁著護衛愣神的瞬間,季夜眼中的醉意蕩然無存。

  他腳下一滑,如同一條游魚,鑽進了混亂的人群,逆流而上。

  目標,三樓。

  殺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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