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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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堡的火還在燒,焦糊味混雜著血腥氣,在夜色中發酵。

  聚義廳內,陷陣營的死囚和私兵們正陷入一場狂歡。

  金銀珠寶被隨意地堆在地上,酒罈子摔碎在絲綢地毯上,黑熊正把一隻燒雞往嘴裡塞,脖子上掛著從趙天霸屍體上扒下來的金鍊子,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頭兒!這趙家真他娘的富!」麻子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懷裡抱著個紫檀木盒,「後院井裡撈出來的,您看看!」

  季夜坐在主位上,擦拭著雁翎刀上的缺口。他接過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株通體雪白、形如嬰兒的人參。

  「百年雪參。」

  季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是比血狼髓更溫和、更醇厚的大補之物,足以幫他穩固鍛骨境。

  但他沒有立刻服用,而是合上蓋子,眉頭微皺。

  太順利了。

  從攻破城門到屠滅趙家滿門,除了趙天霸那個老東西拼死反撲傷了幾個弟兄外,一切都順利得有些詭異。

  趙家堡的幾百莊客,似乎並沒有傳說中那麼難纏。

  更重要的是,秦無忌的大軍,來得太慢了。

  按理說,這邊火起,五十里外的大營騎兵半個時辰就能趕到收割戰場。

  可現在,天都快亮了,援軍還沒影子。

  「別喝了!」

  季夜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酒案,「所有人,著甲!拿兵器!集合!」

  正喝得爛醉的兵痞們被嚇了一跳,黑熊嘴裡的雞腿掉在地上,嘟囔道:「頭兒,咋了?這趙家都被殺絕了,還能有鬼?」

  話音未落。

  「咚、咚、咚。」

  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堡外傳來。

  那不是亂糟糟的腳步,而是千百人如一人般的鐵律震動。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弓弦拉緊聲——那是軍中特有的神臂弩上弦的聲音。

  季夜臉色一變,身形一閃,撞破窗戶沖了出去。

  只見趙家堡四周的圍牆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壓壓的甲士。

  他們手持重盾長槍,將整個塢堡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正門處,一面巨大的「秦」字帥旗迎風招展。

  秦無忌騎在白馬上,甚至沒有進堡,只是遠遠地看著,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個熟悉的副官。

  他手裡拿著一卷令箭,聲音冷漠,在內勁的加持下傳遍全堡:

  「陷陣營百夫長季夜,勾結流匪,私吞軍資,屠戮趙家良善滿門,罪大惡極!」

  「奉校尉令,就地正法!」

  「殺!」

  沒有辯解,沒有審判。

  只有冰冷的必殺令。

  「秦無忌!我日你先人!!」黑熊剛衝出大廳,聽到這話,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揮舞著大斧就要衝上去。

  「崩崩崩——!!!」

  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神臂弩,大梁邊軍的殺器,百步之內可穿重甲。

  「噗噗噗!」

  黑熊龐大的身軀瞬間變成了刺蝟。他身上的皮甲在神臂弩面前薄得像紙。

  十幾支弩箭貫穿了他的胸膛、大腿、咽喉。

  他那揮舞的大斧僵在半空,喉嚨里發出「荷荷」的聲音,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後轟然倒地。

  「熊哥!」

  麻子發出一聲慘叫,想要去拉他,卻被季夜一把拽了回來,按在柱子後面。

  「篤篤篤!」

  一排弩箭釘在柱子上,入木三分,箭尾嗡嗡作響。

  大廳內的陷陣營兄弟們亂成一團。

  他們是悍匪,是亡命徒,但在成建制的正規軍圍剿面前,他們只是活靶子。

  慘叫聲此起彼伏。

  剛才還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此刻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金銀,顯得格外諷刺。

  「頭兒……咱們被賣了……」麻子捂著被流矢射穿的肩膀,臉色慘白,「這幫狗日的……是要滅口啊……」

  季夜靠在柱子上,聽著外面的箭雨聲,臉上沒有憤怒,只有死一般的平靜。

  他早該想到的。

  趙家堡是地方豪強,雖然不聽話,但也是大梁的納稅大戶。

  秦無忌為了軍糧滅了趙家,這事兒傳出去就是逼反全天下的豪強。

  所以,必須有人背鍋。

  還有什麼比一群「死囚」和「流匪」更好的替罪羊呢?

  「狡兔死,走狗烹。」

  季夜摸出懷裡的那株雪參,像啃蘿蔔一樣三兩口吞了下去。

  龐大的藥力在體內炸開,但這股力量救不了命,只能讓他死得慢一點。

  「麻子。」

  季夜拔出雁翎刀,又從屍體上撿起一面圓盾。

  「怕死嗎?」

  「怕……」麻子哆嗦著,眼淚鼻涕橫流,但他握緊了手裡的斷刀,「但老子不想窩囊死!」

  「好。」

  季夜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憤怒和藥力而沸騰的血液。

  「那就讓他們看看,狗急了,也是能咬死人的。」

  「衝出去!」

  季夜一聲暴喝,頂著圓盾,如同一頭絕境中的孤狼,沖入了漫天的箭雨。

  既然活不成了。

  那就拉幾個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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