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說實話,不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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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頓飯讓小虎和侯三這麼一鬧,吃得還挺開心。幾人說說笑笑的,感覺小虎都好得差不多了,精神頭也足了,嘴皮子也利索了。吃完飯李越靠在炕上,看著小虎剔著牙還在那兒跟侯三鬥嘴,便開口說道:「虎啊,我咋感覺你小子好得差不多了呢?要不明天開始去製衣廠上班吧,廠里那麼些事,許哥一個人也盯不過來。」

  小虎正坐在炕沿上用牙籤剔牙呢,聽李越這麼一說,立馬把嘴一歪,故意往外淌了點口水,一臉痛苦地擺手:「不行,越哥,這現在每天都還淌哈喇子呢。你看你看,又下來了。大夫說了,得靜養,不能著急幹活。」

  這時候正在幫姜大娘收拾飯桌的英子從旁邊經過,手裡還端著一摞碗,頭都沒回地甩了一句:「越哥,你別聽他胡咧咧。要我看他這兩天早好了,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打牌的時候比誰嗓門都大。他淌哈喇子的毛病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打俺倆結婚就沒斷過,這跟他中毒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你放心吧越哥,明天他指定去上班,不去我拿笤帚疙瘩削他。」

  小虎被自家媳婦當場拆穿了老底,張了張嘴想辯解,看著英子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到底沒敢再吭聲。侯三在旁邊幸災樂禍,拍著小虎的肩膀:「行了虎,明天乖乖上班吧,好日子到頭嘍。」

  想著明天還要去製衣廠商量正事,幾人就沒再多喝。晚上睡覺的時候,侯三是睡的小虎平時那個被窩,小虎則被英子一把揪住耳朵,哎呦哎呦地叫喚著給拽回了自己屋裡。門帘子落下來的時候,還能聽見英子壓低嗓門在裡頭訓他:「挺大個老爺們裝病不上班,你丟不丟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越就把侯三和小虎從被窩裡給拎了起來。小虎揉著眼屎打著哈欠,侯三倒是一骨碌就起來了,常年在外頭跑的人,不賴床。三人洗了把臉,連早飯都沒顧上吃,開車就直奔製衣廠。

  到廠里的時候,工人們都已經上工了,車間裡縫紉機踩得噠噠響,南邊來的老師傅正領著本地招的新工人在流水線上忙活,一派熱火朝天的架勢。李越讓小虎先陪著侯三在廠區里轉轉,自己徑直去了許老闆辦公室。推門進去的時候,這老小子正忙著呢,跟一個從羊城過來的師傅腦袋湊在一塊兒,對著一件剛打樣的夾克衫嘰里呱啦地研究著什麼,兩個人說的全是粵語,李越站在門口聽了半天,一句都沒聽懂。

  見李越進來,許老闆沖他點了個頭,又跟師傅交代了幾句,就讓工人師傅先回去了。他從辦公桌後頭繞出來,一邊給李越遞煙一邊問道:「兄弟,這麼早就過來了?我正讓他們調版呢,上次說的那個收腰款,袖窿弧度還得再改改。」四人沒在辦公室待著,一起出了門,到生產車間外頭的廠區空地上站著說話。

  李越和許老闆兩人站在一邊抽著煙,小虎剛帶著侯三在生產車間和成品倉庫里轉了一圈出來。小虎這一圈轉得還挺有成就感,挺著胸脯走到李越和許老闆跟前,沖侯三問道:「侯哥!咱家這廠子咋樣?這機器,這流水線,這成衣,夠氣派吧?」

  侯三拍了拍剛才在倉庫里蹭在袖口上的線頭,看了看小虎那副等著挨夸的表情,開口直接說道:「說實話,不咋地。」

  就這四個字,把在場的三個人全給鎮住了。空氣跟凍住了似的,連車間裡縫紉機的噠噠聲都顯得格外刺耳。沒等李越開口,許老闆先不幹了。他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拿腳尖碾滅了,臉當場就沉了下來,往前邁了一步,盯著侯三說道:「兄弟,咱倆一直沒見過面,也談不上有啥過節。可你這一進廠子,頭一句話就說咱這廠子不咋地,我老許得問問你——到底是因為啥?」

  李越看許老闆臉都漲紅了,知道這老小子是真生氣了。人家許家林從羊城大老遠跑到哈城來,把一個破敗的分廠從一堆廢銅爛鐵里拉起來,機器是他親自挑的,師傅是他從南邊請的,生產線是他一條一條捋順的,這裡頭傾注了他多少心血,李越全看在眼裡。他趕緊一把拽住侯三的胳膊,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問道:「三兒!你這啥意思啊?之前你也不是這麼說話的,跟人老許頭一回見面,哪有上來就砸場子的?今天犯什麼毛病?」

  侯三被他拽到一邊,臉上卻一點愧疚都沒有,反倒一臉不服氣地回瞪著李越:「哥,我的意思就是說你們這廠子不行,還真不如聽我的,把廠子關了,做點別的生意。我剛才在倉庫里全看了,掛的那些成衣,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款。」

  許老闆在那邊支著耳朵聽了個一清二楚,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這哥們啥意思?這廠子是自己親手一磚一瓦從一個破爛不堪的分廠給拉起來的,光清理那些廢銅爛鐵就用了多少天,現在這套管理流程、這批機器設備,可比自己在羊城的廠子還要強多了,怎麼到這小子嘴裡就變得啥也不是了?一句話就把自己前一段所有的心血全給否定了?

  想到這兒,老許徹底沉不住氣了。他幾步跨到李越和侯三跟前,說話也不再端著了,嗓音高了半度,沖侯三嚷嚷道:「兄弟,你到底啥意思!」說話的時候身子就湊了上去,肩膀都頂著侯三的肩膀了,看那架勢像是要動手。

  可侯三一點都沒著急,腳底下連半步都沒往後退。他看著許老闆漲紅的臉,反而樂呵呵地笑了,不緊不慢地說道:「許哥對吧?咱這是頭一回見面,本來這些話我不應該說。但是這裡頭有我越哥的買賣,我也只能有啥說啥,直話直講了。有些話可能不大中聽,您擔待著點兒。」

  許老闆聽他這麼一說,強壓著火氣沒有發作,陰沉著臉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不管怎麼說,也得聽人家把話說完。許家林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這點深沉還是有的,總不能跟一個頭回見面的晚輩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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