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誰沒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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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還沒說完,許老闆就笑著把話頭接了過去:「兄弟,到時候你想買你就買,不用跟我商量。我老許一個南邊來的,掙了錢我能背回家去,地皮我買了能有啥用?我還能鏟起來背回羊城去?」

  這話一出來,李越心裡那塊最後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他也沒再廢話,從許老闆的皮箱裡數出十萬塊錢,又把之前自己墊的那一萬塊錢定金從裡頭扣了出來,剩下九萬用報紙包好,打算明天一早就給軸承廠財務室送過去。這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把錢歸置好,李越又認認真真地跟許老闆提了一句:「許哥,今天這事咱算是口頭上說定了。但依我看,要想真保險,明天咱還是把這事落到紙面上,正兒八經簽個合同。畢竟你這十幾萬可不是小數目,有個白紙黑字,你心裡踏實,我也踏實。」

  許家林聽了這話,靠在炕頭的被褥垛上,搖了搖頭,語氣反倒比剛才更鬆快了:「兄弟,你能跟我提簽合同這事,就沖這一句話,我老許也算沒白交你這個人。合同這東西啊,對咱倆來說有用,因為咱都是君子,說過的話掉地上能砸個坑。可這東西放在別人身上,那就是一張廢紙。你看小虎兄弟,多實在個人——敢明著跟我說要把人栽地里。換成別人,今天上午看到我這一箱子錢,嘴上跟我稱兄道弟,恐怕這一會兒我已經在哈城郊外哪塊地里埋著了。」

  他把茶缸子裡最後一口水仰頭喝乾,抹了把嘴,看著李越一字一頓地說道:「兄弟,我信你李越。這合同,咱用不著。」

  做完這些,許老闆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人心裡一踏實,那股強撐著的精氣神一下子就泄了,兩天兩夜沒合眼的困勁兒排山倒海地翻上來,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他靠在被垛上,有氣無力地沖李越咧了咧嘴,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歉意,又帶著幾分實在撐不住的無奈:「兄弟,哥哥實在有點熬不住了。你得讓我睡會兒,再不睡我這腦袋就要炸了。」

  李越看他那臉色確實不是裝的,趕緊站起來說道:「那行啊哥!咱現在就去賓館,開車也就十來分鐘的事兒,到了你踏踏實實睡。」

  許老闆笑著擺了擺手,一邊說著一邊自己就站起來了:「算了兄弟,不去賓館了,折騰來折騰去的更費精神。我看這炕就挺好,熱熱乎乎的,在你這兒睡不比賓館差。」

  李越一聽這話,趕緊上前一步攔他:「那哪行啊!再怎麼說你也是大老遠來的客,咋能讓你在大通鋪上湊合?這要傳出去,人家還不得戳我李越脊梁骨?」

  許家林壓根兒沒管李越說什麼,徑直走到小虎剛才躺的那個被窩跟前,彎下腰把被子一掀,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就開始脫鞋。他一邊解鞋帶一邊抬頭沖李越笑著說道:「兄弟,你這話就外道了。上次來哈城,我是來玩的,你怎麼招待我都不為過,該吃好的吃好的,該住賓館住賓館,那是情分。可這回不一樣了——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搭夥做生意了,就是自家人。自家人還來那些虛頭巴腦的幹啥?錢還沒掙著呢,先花冤枉錢去住賓館,那不是燒包嗎?咱還是省錢掙錢為主吧。」

  他把鞋蹬掉,往炕上一倒,拉過被子蓋在身上,舒坦地長出了一口氣。那股子從羊城一路繃到哈城的勁兒,終於在熱炕的熨帖下徹底鬆了下來。

  李越看他是真不想動了,可還是忍不住又勸了一句,走到炕邊笑著打趣道:「你這南方來的大老闆,打小在羊城那邊哪睡過這大通鋪?硬邦邦的,別睡醒了腰疼。還是賓館那席夢思軟和,適合你。」

  許老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半張臉,閉著眼睛笑了笑,聲音已經開始發飄了:「兄弟,你這可就小看哥哥了。前幾年剛出來跑生意那會兒,兜里比臉上都乾淨,別說大通鋪了,珠江邊上的橋洞子我都睡過。後來開廠子了,手裡那點錢全砸機器上了,兩條馬凳中間搭塊木板,那就是我的床,一睡就是一年多。你這炕比我當年那馬凳床舒坦一百倍,別攆我了,真不行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已經含糊了,像是在嘴裡打了個滾就咽了回去。沒一會兒,均勻的鼾聲就從被窩裡傳了出來。

  李越站在炕邊看了他一會兒,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這個在羊城混得風生水起的許老闆,這會兒躺在東北的大通鋪上,蓋著大山的舊棉被,睡得跟個孩子似的。他沒再出聲,輕手輕腳地拎起桌上的茶缸子,又把窗簾往嚴實里拉了拉,這才悄悄帶上門出來了。

  從大屋出來,李越沒回自己屋,直接就往鋪子裡去了。他心裡還惦著一件事,不辦踏實了總覺得不落底。

  鋪子裡就英子一個人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建設和大山不知道上哪兒忙活去了。李越掃了一圈沒見著小虎,話也沒多說,轉身就往門衛室走。小虎這虎犢子平時白天待的地方攏共就兩個地方,要麼在鋪子裡泡著,要麼就是賴在姜大爺炕上,沒有第三個去處。

  推開門衛室的門,一股熱浪混著旱菸味兒撲了一臉。果不其然,小虎正斜歪著身子倚在炕頭的被垛上,翹著二郎腿,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抓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跟姜大爺耍貧嘴呢,瓜子皮子扔得炕沿上哪哪都是。

  李越進屋後也沒繞彎子,往炕邊一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小虎,剛才許老闆在跟前,我沒好意思當面折你面子,畢竟是頭一回見面。但是我給你說嗷——往後那種話,可不興再說了。不管是對許老闆,還是對別的什麼人,聽見沒?」

  李越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很正,不是平時跟他逗悶子的樣兒。可小虎躺在炕上,還是一個不服兩個不忿的,嘴上沒吭聲,但那表情分明在說——我又沒說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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