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姜大爺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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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大娘樂呵呵地從灶膛邊站起來,往圍裙上擦了擦手,還不滿足,又拎起菜籃子顛著小腳往外走,嘴裡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巴根可好幾天沒回來了,也不知在廠里吃得好不好。光酸菜燉骨頭哪行,我得再去趟菜市場,多買幾個菜,今兒晚上好好給他補補。」

  李越倚在灶房門框上,看著老太太興沖沖的背影,笑著打趣道:「大娘,您這可想多了。您那乾兒子在廠裡頭,一天三頓飯吃的可都是小食堂,顛大勺的師傅手藝也挺好,人家吃得可不比咱家差。」

  姜大娘頭也沒回,擺著手撂下一句:「那也不一樣。廠里的飯,哪有咱家的吃得順溜。食堂那菜,再好的東西也是呼啦呼啦一堆,少了人味兒。」

  李越看著老太太顛著小腳走遠了,嘴角的笑半天沒下去。

  灶房裡的火映著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酸菜特有的那股子酸香味慢慢從鍋蓋縫裡鑽出來,絲絲縷縷地瀰漫開,勾得人直咽口水。

  姜大娘這一忙活就是一下午。灶房裡叮叮噹噹的,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急一陣緩一陣,油鍋滋啦滋啦地響,窗戶外頭的煙囪冒了一下午的煙。

  一直忙活到晚上六點多,天早就黑透了,菜在桌上擺好了又熱,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來回折騰了兩趟,巴根的車才拐進院子。雪亮的車燈從窗戶紙上掃過去,接著就是車門關上的悶響和皮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

  巴根一進屋,把大衣往門口的衣架上一掛,就開始沖李越叫苦:「越子,今天為你的事,我可是把嘴皮子都給磨破了。廠里那幾個老傢伙,本來就不好說話,我一提這事,一個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在會上跟他們掰扯了整整一下午,費了老鼻子勁才把這事給你磨下來。」

  這番話讓巴根說得滴水不漏,表情語氣都到位,活脫脫一個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好大哥。可李越不知道的是——那幫廠領導不同意的真正原因,是不同意巴根的方案,覺得讓李越掏那麼多安置費太虧了,人家在會上說的原話是:「巴書記,李越跟你是親戚,可你也不能這麼坑人家啊。」

  要是李越知道大舅哥在會場上是怎麼替自己據理力爭,最後硬是把一個高價方案拍到了他頭上的,估計能當場氣背過去。不過這一會兒李越還蒙在鼓裡,正一臉賠笑地給大舅哥倒酒呢,茅台酒從瓶口嘩嘩地淌進酒盅里,聲音又清又脆。

  「大哥,今天這事,也只能你出馬幫忙了。事已經到這份上了,咱弟兄倆,你不幫我誰幫我?」李越把酒盅雙手遞過去,臉上的笑堆得那叫一個真心實意。

  巴根接過酒盅,仰頭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拍了拍李越的肩膀,一臉仗義地點了點頭,那模樣倒真像是為了自家兄弟豁出去了一樣。

  李越在桌前坐下,掃了一圈,沒瞅見姜大爺的影子。他拍了拍旁邊正往嘴裡扒飯的林生:「去,把你姜爺爺叫過來一塊兒吃。」

  小林生放下筷子,顛顛地跑出去了。沒一會兒,門衛室的門嘎吱一響,姜大爺披著他那件舊棉襖,手裡還攥著菸袋鍋子,慢悠悠地進了屋。

  這老頭不來還好,來了之後往桌邊一坐,剛夾了口菜,耳朵就豎起來了——巴根正跟李越說分廠的事已經定下來了,言語之間還挺得意。姜大爺筷子懸在半空,聽了幾句,臉色刷地就變了。

  「越子!」姜大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門亮得整間屋子都嗡嗡響,「你在哪找塊地不一樣用?咱這哈城又不是沒空地皮,你非得掏錢買那堆破銅爛鐵?你那錢是大風颳來的?」

  巴根正端著酒盅往嘴邊送,聽了這話,手腕子一頓,心裡立馬就緊了一下。他也怕老爺子再叨叨幾句,把李越給勸退了,這好不容易到嘴邊的安置費可就飛了。他趕緊放下酒盅,換上笑臉,搶在李越前面開了口:「乾爹,您這話可說得不對了。咱廠里的事您也是老人了,門兒清。我今天專門翻了翻帳本子,分廠那些機器,當初雜七雜八買進來的時候,可花了五十多萬呢!那可都是國家的錢買的正經設備,可不是您說的破銅爛鐵。」

  姜大爺一聽這話,火氣蹭地就上來了,嗓門又拔高了兩度:「你小子趕緊給我滾犢子吧!你當你乾爹老糊塗了?那些機器我還不知道?好多都是咱總廠車間裡淘汰下來的老掉牙玩意兒,在總廠都轉不動了才搬到分廠去的,按理說早就該報廢了!也就那批縫紉機是前兩年新添的,那才值幾個錢?咋的——你張嘴閉嘴五十萬,還打算把那些破爛按五十萬賣給李越?」

  姜大爺這話,是把分廠的老底給揭了個乾淨。巴根被噎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裡暗暗叫苦——乾爹您可是我乾爹啊,咋當著李越的面全給倒出來了。他趕緊賠著笑臉,語氣軟了八度,對著兩人又是擺手又是解釋:「哪可能啊乾爹!我和李越什麼關係,那可是實在親戚,一個鍋里掄過馬勺的,我哪能坑他?這些機器我都是按廢鐵價給他估的,也就十萬塊錢。真的,就十萬,一分不敢多要。」

  「十萬?!」姜大爺差點把手裡的碗筷給扔出去,筷子在桌上蹦了兩蹦,骨碌碌滾到了桌邊。他吹鬍子瞪眼地指著巴根,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好傢夥,十萬塊錢你還說這是廢品價?你小子這是打算連李越都坑啊!就分廠那點破玩意兒,你別說十萬塊錢,五萬塊錢你乾爹都怕它不夠秤!你當是賣鋼材呢論斤稱?」

  巴根被老爺子這一頓連珠炮轟得臉上徹底掛不住了。他縮了縮脖子,端起的酒盅又放下了,搓了搓手,一臉尷尬地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只能讓桌上幾個人聽見:「乾爹,我也知道這樣李越是吃了點虧……可您也知道,咱廠里真沒錢了,帳上能動的那點錢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幾百號工人眼巴巴等著安置呢。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想著先讓李越吃點小虧,把安置費給墊上,往後我們再想辦法,用房租慢慢給他做補償。真的,這是會上定了的,絕不能讓越子白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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