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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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那兒,腦子像是被人猛地攪了一下,嗡嗡的,什麼都想不清楚。圖婭被帶走了?槍被收了?誰報的警?他使勁搖了搖頭,定了定神,猛地轉身跑回了院子。

  屋裡電話還擱在桌上,聽筒歪在一邊,發出「嘟嘟嘟」的忙音——剛才掛電話的時候太急,沒擱好。李越把聽筒放回叉簧上,深吸了一口氣,手指伸進轉盤裡,撥了巴根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了。

  「大哥,西山派出所把人帶走了!小虎和圖婭!」

  巴根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聲不大,可在李越聽來,帶著幾分從容。

  「行了,越子,這次就好辦了。咱得想個好辦法,讓人家不敢再來惹你。」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半度,像是在琢磨什麼策略,又像是在掂量什麼分量。

  「越子,哈城公安局局長我認識。可這事我去找他,估計那老登百分百會和稀泥——兩邊都不得罪,最後把你的事給和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嚓」的一聲響,巴根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的煙霧大概正對著話筒,李越聽見一股呼呼的氣流聲。

  「這事你得找我爸。還得把這事說嚴重點——就說圖婭被人打了,被人欺負了,結果還被帶走了。你這麼一說,估計我爸准得急。到時候他找的人力度可就大多了。」

  李越握著聽筒,手心全是汗,指節泛白。

  巴根還在往下說,語氣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布置什麼戰術。

  「你先別急,先給我爸打電話。我去一趟西山派出所,別讓圖婭和小虎真吃了——」

  李越沒等巴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聽筒放回叉簧上,發出一聲輕響。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從剛才的慌亂變成了狠勁,從狠勁變成了一種豁出去了的決絕。

  他撥了四九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他心口上。他聽著那「嘟——嘟——」的聲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攥著聽筒的手微微發抖。

  那頭終於接起來了。

  「餵?」

  大伯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沉穩,厚重,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場。那聲音隔著幾千公里,可聽著就在耳邊,跟他在一個屋似的。

  李越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聲音有點發緊,像是繃得太緊的琴弦,一碰就要斷。

  「大伯,是我,越子。」

  他連說句客氣話的心情都沒有了。往常打電話,總得先問個好,寒暄幾句,再說正事。今天他說不出口,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那些客套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大伯在電話那頭樂呵呵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得意。

  「你小子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前段時間你和巴根不是躲著我嗎?」

  李越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那部黑色電話機上,落在他的手指上,亮得晃眼,晃得他眼睛有點發酸。院子裡傳來小虎媳婦斷斷續續的哭聲,悶悶的,隔著牆,聽得不太真切,可那股子委屈順著牆頭翻過來,壓得人心裡頭髮沉。

  李越沒給老爺子調皮,沉聲說道:「大伯,早上來了幾個人來店裡找麻煩。圖婭和小虎護著店裡,給他們支吧了幾下,結果就被西山派出所的帶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大伯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警覺。

  「怎麼還把人帶走了呢?開槍傷人了咋的?」

  李越立馬急聲回道:「大伯,圖婭是放了兩槍,可也就是嚇唬嚇唬他們,絕對沒傷人。估計因為對面是鮮族人,可能人家有保護政策唄!」

  這幾句話一說,電話對面的大伯瞬間急了,嗓門一下子高了半度。

  「胡說八道!再是少數民族也不能欺行霸市啊!你跟你大哥幹啥吃的,就看著他們把人帶走!」

  李越被訓得心虛,聲音矮了下去。

  「那一會兒我沒在,我在院裡給大哥打電話說這事呢,一會的功夫圖婭就被帶走了。我哥這一會兒估計已經過去了,怕有人會在裡面活稀泥,專門讓我給你打個電話。」

  這時候大伯狠聲說道:「行!我看誰敢和稀泥!」頓了一下,語氣緩了緩,又叮囑了一句,「你也別在家裡等著了,去看看圖婭,其他的我安排。等會兒見了你哥給他說一聲——圖婭只要遭一點罪,你倆給我等著!滾吧!」


  電話掛了。

  李越丟下話筒,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車子發動的時候,引擎轟鳴了一聲,院子裡的小林生正蹲在地上玩他的小槍,抬起頭喊了一聲「爸爸」,李越沒聽見,一腳油門,車子竄出了巷口。

  到西山派出所的時候,院門敞著,一輛吉普車停在院子中間。巴根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正慢悠悠地抽著。看見李越的車進來,他把煙叼在嘴裡,沖他擺了擺手。

  李越跳下車,幾步走到巴根跟前,急聲問道:「哥,圖婭和小虎呢?倆人怎麼樣了?」

  巴根用下巴朝辦公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回道:「在裡面坐著呢。我剛才進去看了,有事我早就進去攔著了。」

  李越聽到後,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靠在車門上,從巴根手裡接過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慢慢散開。

  「大伯正罵咱倆呢,說咱倆廢物,連個女人都護不住。還說不用咱管了,剩下的他安排。」

  巴根聽了,嘴角翹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眯著眼看著辦公樓的方向。

  「那咱倆就等著。今天這事沒這麼簡單。」

  兩個人就靠在車上抽菸等著,誰也不說話。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辦公樓里偶爾傳出一兩聲電話鈴響,悶悶的,隔著牆,聽不太真切。陽光從頭頂上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一高一矮,靠在一起,像是兩根被人隨手丟在那兒的木樁子,不聲不響地杵著,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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