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芋頭乾子煎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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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爺,這東西可不經常遇到。你在家自己做做,一家人也能嘗個葷腥。」

  六姥爺擺了擺手,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燈光下慢慢散開。他的聲音不大,可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在,幾分不容推辭的硬氣。

  「越子,咱這裡窮,誰家裡來客了都沒什么正經菜招待。今天你們來,我今天逮的野鴨子,說到底,這野鴨子生就的就是招待恁幾個的命。」

  說完,他端起酒碗,跟李越碰了一下,兩個人都仰頭幹了。巴根也立馬端起酒碗,沖六姥爺舉了舉,嘴裡說著「謝謝姥爺」,仰頭也是一碗。

  李越放下碗,心裡頭動了動。他琢磨了一下,開口問道:「姥爺,咱湖裡野鴨子多嗎?」

  六姥爺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上磕了磕菸灰,又叼回去,吸了一口,眯著眼想了想。

  「野鴨子是不少,一群一群的,就是不好逮。還沒靠近呢,它就飛了。」他頓了一下,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知足,「時不常的倒是能撿上一窩鴨蛋,解解饞。」

  李越聽完,沒再說什麼。他端著酒碗,抿了一口,眼睛盯著碗裡的酒,腦子裡卻在轉著別的事。桌上的喧鬧還在繼續,巴根已經跟幾個姥爺舅舅拼上了酒,一碗接一碗的,喝得臉上泛了紅光,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六姥爺坐在旁邊,端著碗,笑眯眯地看著,時不時插一句嘴,又端起碗來喝一口。

  沒一會,姥娘就進屋了。她搬了一個也就十來公分高的木墩子,放在李越身後,挨著他坐了下來。木墩子不平穩,在地上晃了一下,李越趕緊伸手扶住。

  李越轉過身,握著姥娘的手,把自己的座位往旁邊讓了讓,閃出來剛好容一人吃飯的空隙。他湊近了,聲音放得很輕,怕驚著誰似的。

  「姥娘,你忙活這會子了,還沒吃飯吧?你往前坐點,我去叫俺妗子,咱在一起吃點唄。等會兒菜涼了,你吃了再不舒服。」

  姥娘握著他的手,手心粗糙,指節粗大,可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人就跑了。她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可語氣裡頭透著當家做主的從容。

  「你不用管俺倆。我給恁妗子在鍋屋吃完了,用魚湯泡的芋頭乾子煎餅。恁妗子怕恁幾個人吃不慣,上您三姥爺家借白面去了,給恁擀一綹麵條。等會兒喝完酒,恁喝點麵條,省得胃裡難受。」

  李越聽了,腦子裡一下子想起了什麼事。鄰居三姥爺家,生活條件確實要比一般人家好點。可上一世,大舅家和鄰居三姥爺兩家關係一直都不太好。妗子因為給自己下點麵條,還得去他家低聲下氣地借白面——這肯定不行。

  他鬆開姥娘的手,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院子裡的燈沒開,黑黢黢的,只有廚房窗戶透出來的光在地上鋪了一小片。李越借著那點光亮,看見妗子正要往院子外頭走,腳步又快又急。他幾步趕上去,喊了一嗓子。

  「妗子!你嘛去!」

  妗子轉過身,臉上帶著笑,語氣輕鬆得很,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越子,我去外頭有點事,馬上就回來。」

  李越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起來。

  「你別去啊!我們幾個都是大人了,也不缺這口吃的。咱不落他這個話把!」

  說完,他拉著妗子的胳膊,把人往院子裡拽。妗子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嘴裡念叨著「這熊兒」,可腳下已經跟著他走了回來。

  到了廚房門口,李越停下腳步,轉過身,聲音壓低了,可每個字都說得篤定。

  「妗子,今天這個面咱真不能給他開這個口。因為從明天開始,咱家的日子,絕對比縣長家的都得強。你要今天開口了,以後他給咱借錢怎麼弄?」

  妗子被他的話逗樂了,伸手點了一下李越的額頭,那動作帶著幾分親昵,幾分嗔怪。

  「你個熊孩子,看來是真掙錢了!還敢比縣長,你知道縣長是多大的官不?」

  李越沒躲,笑嘻嘻地受了這一指。

  「妗子,你信我的就行了。我肯定不騙你。你就記住,以後咱家不缺錢了就行。其他的,等會兒我大舅會給你說的。」

  妗子臉上的笑收了收,換成了一副為難的表情,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那今天晚上恁幾個人怎麼吃?」

  李越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耍賴的意思。

  「我們幾個也吃煎餅。在東北這幾年白面吃多了,就想咱家的芋頭乾子煎餅。」


  妗子聽了,眉頭擰了一下,嘴裡嘖嘖了兩聲。

  「那東西有什麼好吃的?干吃噎人,泡了也不好看。」

  李越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可話裡頭帶著幾分認真。

  「你就聽我的吧,我還就想吃煎餅了!」

  妗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琢磨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廚房。灶台上還擱著一摞煎餅,芋頭乾子面的,顏色發灰,邊角翹著,一卷就裂。

  李越轉身剛準備回屋,走了兩步,又停住了。他怕妗子再偷偷摸摸地去借白面,突然又轉過身,沖妗子補了一句。

  「妗子,你可千萬別去啊。你要真去了,擀麵條我們也不吃!」

  妗子這才笑著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被他磨得沒脾氣的無奈:「行,聽你的,不去了!你個兒羔子!」

  李越這才放心,轉身進了屋。

  堂屋裡酒意正濃,幾個姥爺喝得臉上泛了紅光,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碗筷碰撞的聲響混著笑聲,鬧哄哄的。姥娘還坐在李越座位旁邊,那把小木墩子矮矮的,她坐在上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尊安安靜靜的雕像,跟這滿屋子的熱鬧隔著一層什麼。

  見李越回來了,姥娘往他跟前湊了湊,輕聲問了一句。

  「小孩,剛才你幹嘛去了?」

  李越彎下腰,附到姥娘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老太太一個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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