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到達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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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根愣了一瞬,盯著李越看了兩秒鐘,確認他是在開玩笑,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人扎了一針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他把毛巾撿起來,搭在椅背上,靠在床頭,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

  李越收了笑,又補了一句,這回語氣認真了一些。

  「不過我覺得,你要真想出來做生意,你就給大伯說唄。你這麼怕他幹嘛?」

  巴根苦笑了一聲,把毛巾疊了疊,放在床頭柜上。他靠在床頭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的。

  「算了吧兄弟。哥哥這輩子是沒這命了。實話給你說吧,你大伯可說過,咱家做生意的,也就你李越一個人了。」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了李越一眼,「包括小林生和雪瑤,你大伯早就說過了——過兩年就接到四九城去上學,到年齡就送到部隊上去。」

  李越聽到這話,徹底懵了。他張著嘴,看著大舅哥,半天沒回過神來。這到底是什麼事?老爺子啥時候打的林生和雪瑤的主意?他的兩個孩子,自己還沒想好以後的路怎麼走呢,大伯倒是先把道給安排明白了。

  李越洗漱完,和巴根下了樓。胡哥已經把車停在了賓館門口,引擎還在轉著,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裡頭飄出淡淡的煙味兒。李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巴根跟著鑽進后座。

  車子駛上了春城的街道,早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路面曬得發白。李越心裡過意不去,開口對胡哥說:「哥,要不你歇歇,等吃過午飯再開?」

  胡哥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頭都沒轉。

  「越子,你和巴根昨晚喝了不少,好好歇著就行。我自己開,放心吧,我啥事沒有。」

  李越還想再說什麼,胡哥擺了擺手,沒給他機會。李越也就不再爭了,往座椅里一靠,踏踏實實地只管坐車。

  車子出了春城,上了往南去的公路。路兩邊的莊稼地從苞米變成了小麥,又從小麥變成了雜糧,一片一片的,在晨風裡翻著波浪。巴根在后座閒不住,又跟李越聊了起來。聽大舅哥的話音,里外里就是覺得大伯管得太多,影響他自己發揮了。這個不讓干,那個不許碰,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想做點什麼都束手束腳的。

  李越聽了,轉過身,趴在座椅靠背上,看著后座的巴根,笑著回道。

  「大哥,你這思路不對。就這麼說吧,現在你挑剩下的東西,別人都不一定能得到。你得到的東西,更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伸手在巴根膝蓋上拍了拍,語氣認真了幾分。

  「就拿我打個比方吧。我在哈城,沒有你護著,我根本就站不住。你如果沒大伯護著,你也不能像現在玩得這麼痛快。以後咱還是踏踏實實地聽話吧。」

  巴根靠在座椅上,沒接話,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李越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幾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讓別人聽見的話。

  「大哥,以後你就老老實實上班,我就拼了命地賺錢。等啥時候大伯退下了,你要真覺得過得不痛快,你再來咱倆一起做生意吧。」

  巴根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什麼東西從胸口搬走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了眼,沒再說啥。

  車子一路往南。胡哥開車穩當,不急不躁的,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李越和巴根在后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著聊著就睡著了,睡著睡著又醒了,醒了又接著聊。

  這樣走走停停,又走了五天。

  奉天的燻肉大餅,餅皮酥脆,燻肉切得薄薄的,卷在餅里,咬一口滿嘴香;老邊餃子,皮薄餡大,一咬一包湯;馬家燒麥,個個挺立,上頭捏著花褶,底下煎得焦黃。都吃上了。

  津門的狗不理包子,一屜一屜地摞著,熱氣騰騰,褶子捏得勻稱,像一朵一朵的小花;耳朵眼炸糕,外皮酥脆,裡頭是綿軟的紅豆沙,甜而不膩;十八街麻花,又酥又脆,嚼著滿口香;煎餅果子,綠豆麵攤的薄餅,磕個雞蛋,撒上蔥花和香菜,抹上甜麵醬和辣醬,卷上油條,咬一口咯吱響;老爆三,腰花、肝尖、裡脊片,爆得脆嫩,醬香濃郁。也都嘗了一遍。

  到了泉城,李越專門停了一天,帶著巴根和胡哥吃了正宗的魯菜——九轉大腸,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做得精緻,盤頭不大,可每一口都值得細品;糖醋鯉魚,魚身炸得翹起來,澆上琥珀色的糖醋汁,外酥里嫩;蔥燒海參,海參軟糯,蔥香濃郁,湯汁濃稠,拌米飯吃,絕了。

  巴根吃得滿嘴流油,拍著肚子說「這趟沒白來」。李越本想著拐彎再去爬個泰山,來都來了,不上去看看怪可惜的。可巴根一聽說要爬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麼都不去,說「腿受不了,在車上看看就行了」。胡哥倒是沒表態,李越看了看巴根那副不情願的樣子,也就沒再堅持。

  車子繼續往南。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從砂石路變成了土路。路兩邊的莊稼地里,有人戴著草帽在幹活,彎腰低頭,一下一下地鋤著地。

  到煤城的時候,也就是下午兩點多。太陽還老高,掛在西邊的天上,把整座小城罩在一片暖黃色的光里。

  李越盯著車窗外發呆。那些戴著草帽在農田裡幹活的人,一個一個地從眼前滑過去,彎著腰,低著頭,手裡的鋤頭一起一落。他看著看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被勾了起來,悶悶的,堵在胸口,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的眼睛有些發澀,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盯著窗外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定住了的泥像。

  巴根在后座看出不對勁了,伸手推了李越一下,力氣不大,可把他從愣神里拽了出來。

  「咋了越子?這一會兒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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