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大哥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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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姜大爺坐在上首,姜大娘坐在他旁邊,巴根挨著姜大爺,李越挨著巴根。小虎兩口子和建設、大山坐對面,圖婭抱著雪瑤坐在炕沿上,小林生已經被姜大娘抱上了凳子,正伸手去夠桌上的花生米,小短胳膊伸了好幾次都沒夠著,急得直哼哼。

  巴根拿起酒瓶,先給姜大爺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來,碰了一下姜大爺的杯子,仰頭幹了。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轉過頭,看著姜大爺,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爺,我說真的。這乾爹,我認定了。」

  姜大爺端著酒杯,看了他好一會兒,沒喝,把杯子放下了。

  巴根看姜大爺還是不相信,把酒杯放下了,往椅背上一靠,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在心裡憋了好些天,終於找到了出口。

  「大爺,我跟您實說了吧。」

  他看了李越一眼,那眼神里有幾分無奈,幾分認命,還有幾分被親爹逼著走投無路的哭笑不得。

  「你剛回五里地沒兩天,你大伯就給我打電話了。說是咱哈城有些廠子已經到了該動大手術的時候了,可咱現在的領導幹部都不願意往下沉。」巴根說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你大伯的意思,是想先拿我開刀,想讓我去軸承廠挑大樑,帶著軸承廠改制。」

  姜大爺端著酒杯,手微微頓了一下。

  巴根苦笑了一聲,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還說怕我打著他的名頭不幹事,讓我把戶口也給改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帶著幾分自嘲,「你大伯說了,姓啥都可以,不行就和李越一個姓。」

  李越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伸手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痛快。

  「行啊大哥,你跟我姓唄!」

  話音還沒落,圖婭從炕沿那邊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力氣不小,「啪」的一聲,脆生生的。

  「你胡說什麼呢!咱爸知道你讓咱哥跟你姓,非打死你不行!」

  李越被拍得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沒敢再吭聲。

  巴根沒理會他們兩口子的打鬧,轉過頭,看著姜大爺,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起來。他把煙掐滅了,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我也和我爸說您的事了。」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說得實實在在的,像是在交代什麼要緊的事,「我爸可說了,你們可是為國家出過力的。不能讓你們老了沒有指望,以後就讓我跟你姓了。」

  姜大爺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灑出來幾滴。

  「還說以後讓我生倆孩子,一個給我老叔,一個就跟你姓姜。」巴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輕得像是怕驚著誰似的,「以後我爸他養老的事用不著我管,我就給你養老就行。」

  姜大爺的酒杯端在手裡,不動了。

  他坐在那兒,像一尊被人點了穴的泥菩薩,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恍惚,從恍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著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然後他就受不了了。

  姜大爺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嗚嗚地哭了出來。那哭聲不大,壓得很低,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沖不出來。他轉過身,一把摟住姜大娘,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的。

  「老婆子……你聽到沒?聽到沒?老書記沒忘了咱!」

  姜大娘被他摟著,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眼角飛快地抹了一下。她的眼眶紅了,鼻尖也紅了,可嘴角還掛著笑,那笑容里又有淚又有笑的,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她看了一眼炕上的雪瑤,又看了一眼圖婭,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顫,可語氣已經穩住了。

  「閨女,我看咱丫蛋剛才吃的不算多,我去再給她蒸個雞蛋羹。」

  話音剛落,旁邊的小林生一下子從凳子上蹦了起來,兩隻手拍著桌子,嗷嗷直叫。

  「奶奶!我也要吃雞蛋羹!我也要吃!」

  姜大娘被他這一嗓子喊得破涕為笑,彎下腰,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聲音溫聲細語的,跟哄自己親孫子似的。

  「哎哎哎!都吃!都吃!」


  說完,她轉身去了灶房。門帘子在身後甩了兩下,慢慢垂下來。

  李越看著姜大娘出去的背影,心裡頭不踏實。老太太這一會兒情緒不大穩定,剛才在屋裡強撐著沒掉淚,一出門怕是就要繃不住了。他轉過頭,對圖婭說了一句。

  「圖婭,你去廚房看看大娘。這一會兒老太太心裡事太多。」

  姜大爺坐在旁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嗓子還啞著,可語氣已經緩過來了。

  「越子,沒啥事。老太婆這輩子經的事多了,更別說今天這麼高興了。」

  李越還是給圖婭擺了擺手。圖婭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可剛出門沒一會兒,她就回來了,趴在李越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越哥,要不你去吧。我在門口聽到大娘哭了,我不知道怎麼說。」

  李越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也不知道怎麼勸。姜大娘這輩子,八級工的家屬,跟著姜大爺這輩子也沒有個一兒半女的,不是外人幾句話就能撫平的。大舅哥剛才那些話,把老太太心裡頭壓了半輩子的東西一下子給翻了出來。

  他想了想,轉過頭,沖小虎媳婦說了一句。

  「弟妹,你和你嫂子去廚房給大娘幫忙。」

  小虎媳婦應了一聲,放下手裡正剝的花生,擦了擦手,跟著圖婭出了屋。門帘子又掀開了,灶房那邊傳來三個人說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什麼,可那語調是軟的,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陪著哭。

  過了也就十來分鐘,圖婭、小虎媳婦和大娘三個人端著幾碗雞蛋羹回來了。搪瓷碗裡金黃金黃的,蛋羹蒸得嫩嫩的,碗沿上還冒著熱氣,顫顫巍巍的,像一塊軟豆腐。姜大娘走在最前面,眼睛還有點紅,可臉上的笑是踏實的,不是硬撐出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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