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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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讓工匠順手蓋的。」老巴圖語氣平淡,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間裡面也搭了火炕,以後萬一有個客人來,或者小虎過來幫忙,也有個住的地方,不用都擠在前頭。冬天燒上炕,也暖和。」

  他頓了頓,菸袋鍋指向另一間:「另外一間,留著給你以後存放皮子用。 硝皮子、晾皮子總有味道,放在前頭排房裡,時間長了竄味兒,不好。放在這後院,單獨一間,怎麼弄都行,也乾淨。」

  聽著老丈人這看似隨意,卻處處為他著想、考慮周詳的安排,李越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這哪裡是「順手」蓋的?這分明是老人家用他沉默而厚重的方式,在幫他完善這個家,為他未來的生活掃除哪怕一丁點的不便。

  前院五間正房,是體面和主要的生活空間;後院這兩間附加的房屋,則是實用和功能的完美延伸。一個考慮了待客與居住的彈性,一個解決了狩獵副業帶來的存儲難題。

  至此,李越的這個新家,無論是宏觀的布局,還是微觀的細節,都達到了近乎完美的狀態。它不僅僅是一個遮風避雨的住所,更是一個功能齊全、充滿了長輩關愛與智慧、可以承載他未來所有幸福與奮鬥的堅實堡壘。

  站在煥然一新的院子裡,看著前後整齊的房舍、高大的院牆、寬闊的門庭,李越心潮澎湃。萬事俱備,只待擇吉日,便可迎娶他心愛的姑娘圖婭過門,真正開始他們紅火火的新生活了,

  春末夏初,田野里的莊稼在李越的巡邏護衛下安然生長,巡邏的任務也暫告一段落。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股瀰漫在五里地屯的喜慶氣氛愈發濃烈——李越和圖婭結婚的大喜之日,眼看就剩下不到半個月了。

  老丈人老巴圖早就偷偷找人看好了黃道吉日,定在了六月初六,取個「六六大順」的好彩頭。如今,新房子裡外早已收拾妥當,請木匠打制的家具——炕櫃、桌椅、櫥櫃也都擺放整齊,散發著淡淡的松木香氣。

  可李越里里外外轉了好幾圈,看著這窗明几淨、煥然一新的家,心裡卻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顯得有些空空蕩蕩。他琢磨著,一個家,光有遮風避雨的屋子和睡覺吃飯的家具還不夠,還得有提升生活品質、帶來信息和娛樂的「大件」。

  他想起剛來五里地屯沒兩個月時,公社考慮到屯子地處深山、交通不便,特地給屯裡扯了電線,還在屯部安裝了一部搖把子電話,這可是了不得的進步,讓屯子與外界有了更緊密的聯繫。

  有電,很多事情就好辦了。李越心裡盤算開了:

  · 那空著的桌子上,應該擺上一台電視機! 雖然現在頻道少,但晚上能和圖婭一起看看新聞、看看節目,那生活水平立馬就不一樣了。

  · 客廳北牆那張氣派的八仙桌上,該放個收音機。 平時聽聽廣播,了解山外的大事,也能放點音樂,增添點生活情趣。

  · 臥室牆角,還缺一台縫紉機。 以後圖婭做衣服、縫縫補補就方便多了,這也是當時姑娘家都嚮往的「幾大件」之一。

  · 經常要去鎮上甚至縣裡,光靠走路和馬車不行,得有輛自行車。 永久或者飛鴿的,來回方便,載人載物都輕快。

  · 光自己手腕上有塊上海表還不行,圖婭也得有一塊。 結婚是大事,得成雙成對。這筆「採購大單」在他心裡迅速列了出來:電視機、收音機、縫紉機、自行車、女式手錶。每一樣在這個年代都是緊俏貨,需要票證和門路。

  但李越絲毫不慌。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胡胖子那張圓潤的、總是帶著笑意的臉。這些對普通人家來說難如登天的大件,對神通廣大的胡胖子來說,恐怕並非難事。

  「得去找胡胖子一趟了。」李越心裡打定主意,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他不僅要給圖婭一個安穩的家,還要給她這個年代裡,所能達到的最好的物質生活。

  李越心裡揣著那張長長的採購單,直接去了林場場部旁邊的黑市,找到了正在和人低聲交談的胡胖子。他把胡胖子拉到一邊,也沒客套,一口氣把自己的需求全倒了出來:「胡哥,電視、收音機、自行車、縫紉機,還要一塊女士手錶。」

  胡胖子那雙小眼睛在李越臉上掃了掃,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隨即,他非常痛快地給出了答覆,就倆字:

  「沒有。」

  看著李越愣住的表情,胡胖子才撇撇嘴,帶著點無奈解釋道:「兄弟,不是哥哥不幫你,你也不想想,這年月,在咱們這長白山旮旯,哪個正經人家能一口氣置辦這麼多大件? 供銷社來了貨,那都是按計劃分配,盯著的人海了去了,哪有那麼容易湊齊?」

  李越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想當然了,這個年代的物資匱乏程度,遠超他前世的認知。


  不過胡胖子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不過嘛……你也別急。給我兩天功夫,我幫你打聽打聽路子,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挪騰』點出來。成了,我給你信兒;不成,你也別怨我。」

  李越知道這就是黑市的規矩,也沒多說,道了聲謝就回五里地屯等消息了。

  沒想到,根本沒用兩天。第二天下午,胡胖子就騎著自行車,顛顛地親自找上了五里地屯。他先去了李越那氣派的新家,結果吃了個閉門羹——兩扇厚重的大木門緊鎖,掛著把「鐵將軍」。

  胡胖子沒辦法,只能轉頭又找到李越那間舊土屋。果然,在這裡找到了人。

  一進屋,胡胖子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圖婭正坐在炕沿上,臉頰緋紅,眼神躲閃,頭髮似乎也有些微亂。李越則是面色不善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明顯帶著「你來得真不是時候」的埋怨。胡胖子這人精,哪能猜不到自己怕是打擾了小兩口的好事。

  但他也顧不上這個,生意要緊。他無視了李越那「欲求不滿」的眼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壺也不客氣,對著壺嘴灌了幾口,然後便像報菜名一樣,一股腦地把打聽來的價格噼里啪啦地報了出來:

  「牡丹牌12寸電視機,不要票,500塊!」

  「熊貓牌收音機,不要票,150塊!」

  「女士鳳凰二六自行車,不要票,260塊!」

  「飛人牌縫紉機,不要票,900塊!」

  「女士上海牌全鋼手錶,不要票,150塊!」

  這一連串數字,尤其是縫紉機那驚人的900元,砸得李越腦袋都有點發懵。這價格,比正常憑票購買貴了挺多!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沒過腦子地隨口問了一句:「那……要票呢?多少錢?」

  就這一句話,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胡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圓臉漲得通紅,指著李越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急赤白臉地吼道:

  「要票?!要票不賣!」

  「你特麼有票嗎?!啊?!你有票你特麼來找我幹嘛?!」

  「我特麼是黑市的販子!不是供銷社那個開票的老張頭!」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個圈,仿佛李越問了一個侮辱他職業尊嚴的蠢問題。

  李越被他這一頓連珠炮似的「咆哮」給吼清醒了,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在黑市混,問「要票多少錢」,就跟去飯店問「自己帶食材加工費多少」一樣,是壞了規矩。

  他連忙擺手,賠著笑安撫道:「胡哥胡哥,別生氣,是我糊塗了!不要票,就按你說的價!我買!我都要了!」

  胡胖子見他認錯態度良好,這才氣哼哼地重新坐下,兀自嘟囔著:「這還差不多……下次再問這種外行話,看我還搭理你……」

  最終,這筆總價高達小2000元的「天價」採購單,就在這間小小的土屋裡,伴隨著胡胖子的「怒火」和李越的賠笑,算是初步敲定了。李越雖然肉疼,但為了把新房填滿,給圖婭一個驚喜,這錢,他花得心甘情願。而胡胖子,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做成這麼一筆大生意,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聽了胡胖子報出的那份堪稱「天價」的採購清單,李越雖然肉疼,但並未遲疑。他也沒打算等胡胖子把東西送來再付錢,而是靈機一動,換了一種更直接的結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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