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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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小虎一拍大腿,沮喪之情一掃而空,興奮地看向李越,「越哥,這個咱在行啊!建房出力氣我不行,可這林子裡的活計,我保證不拉你後腿!」

  李越也笑了,這安排正合他意。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肋間雖還有些許隱痛,但已無大礙,進山打點普通獵物完全沒問題。既能解決實際的伙食問題,又能讓小虎有用武之地,還能讓自己這桿槍不至於生鏽。

  「行!阿布,那我們這就去準備!」李越當即應下。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檢查槍枝彈藥,準備好捆獵物的繩索。進寶似乎也明白要去幹什麼,興奮地圍著兩人直打轉。

  在李越家裡,丈母娘和圖婭正忙著用大鐵鍋燉煮著白菜燉肉,鍋里翻滾的肉塊和濃郁的香氣,是為建房工匠們準備的午餐。旁邊筐子裡放著亮黃、邊緣還帶著點焦糊嘎渣的玉米餅子,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自從開工,圖婭和母親就主動承擔起了這十幾號人的午飯,老巴圖則在新房地基那邊盯著,既是監工,也隨時搭把手。

  李越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前段時間從胡胖子那兒「硬擼」來的上海牌手錶,時針即將指向正午。他和小虎沒有等工匠們收工一起吃,圖婭手腳麻利地給兩人各自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菜燉肉,拿了八個紮實的玉米餅子,又端上兩碗金黃粘稠的玉米碴子粥。

  兩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沒多做停留,背上五六半,喚上進寶,便徑直朝著後山的林子走去。

  陽光透過尚未完全長出新葉的枝椏,灑在林間空地上,積雪消融殆盡,露出濕潤的黑色土地和去歲的枯草。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兩人的運氣不錯,往老林子深處走了沒多久,就在一片白樺林邊緣發現了目標——三隻正在低頭覓食的狍子,那標誌性的大耳朵和白屁股在林中格外顯眼。

  經過多次實戰歷練,如今小虎的槍法早已非吳下阿蒙。兩人默契地分散開,藉助樹木掩護,悄然靠近。

  「砰!砰!」

  「砰!」

  清脆的槍聲接連響起,打破了林間的靜謐。李越手起槍響,精準地撂倒了兩隻。幾乎在同一時間,小虎也成功命中了自己瞄準的那一隻。三隻狍子應聲倒地。

  進寶如箭般衝出,興奮地在獵物周圍打著轉。

  然而,當李越走上前,掏出獵刀給獵物開膛時,他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有些沉重。他處理的兩隻狍子,以及小虎打中的那一隻,其中有兩隻是母狍子。當剖開母狍子的腹部時,裡面已然成型的、小小狍子胚胎清晰可見,那柔嫩的形態,預示著它們本應在不久後降臨到這個春天。

  小虎也看到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褪去,撓了撓頭,有些無措地看向李越。

  李越沉默地看著那兩隻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悔和自責。他打獵憑藉的是前世的經驗和這一世磨練出的精準槍法,以及進寶的幫助,但終究缺少了老一輩獵人那種口耳相傳、與山林共生的系統傳承和狩獵倫理。他只顧著為工地添油水,卻完全忘記了春季正是萬物復甦、生靈繁衍的關鍵時期這個最基本的自然規律。

  狩獵是為了生存和發展,但絕不應是涸澤而漁,更不能在動物孕育新生命的時節進行無差別的獵殺。這是一種短視,更是對山林恩賜的辜負。

  他深吸了一口林間微涼的空氣,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他一邊將狍子內臟小心埋好,一邊對小虎,也像是對自己鄭重地說道:

  「小虎,記住,也提醒我。以後春季進山,咱們得立個規矩。」

  「只打野豬!那玩意兒禍害莊稼,一年到頭都能打。而且,就算是打野豬,也儘可能挑那些『泡卵子』和『黃毛子』打,儘量避開帶崽的母豬。」

  這次經歷,給李越上了深刻的一課。他的狩獵生涯,從此不再僅僅是追求收穫與技巧,更開始融入了一份對自然的敬畏與可持續發展的長遠考量。

  李越看著那兩隻未能出世的小狍子,心中那份因收穫而來的喜悅早已被沉甸甸的愧疚所取代,一時間也失去了繼續在林子裡轉悠的興趣。

  「走吧,小虎,回去了。」他聲音有些低沉,動手將三隻狍子拖到一起。

  小虎也明白李越的心情,悶聲應了一下。他見李越要去扛那兩隻大的,連忙上前攔住:「越哥,你傷還沒好利索,別使猛勁!我來!」

  說著,他利索地用繩子將那隻公狍子和體型稍大些的母狍子的四肢分別捆好,又去旁邊砍了一根粗細適中、看起來足夠結實的木棍,穿進繩套里,試了試重量,然後往肩上一搭,像挑扁擔一樣,直接將兩隻加起來近百斤的狍子穩穩噹噹地擔了起來。他年輕力壯,常年在山裡跑,這點分量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李越看著小虎這麻利勁兒和那份為自己著想的心意,心裡一暖,臉上的陰霾也散去了些,笑了笑也沒再堅持。他俯身,將那隻最小的、另一隻母狍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行,那這隻歸我。咱們回!」

  兩人不再多言,小虎在前,李越在後,進寶則盡職地跟在兩人身邊,時而跑前探路,時而回頭望望。他們踏著林間鬆軟的土地,沿著來時的路徑,朝著五里地屯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條,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肩膀上獵物的重量實實在在,但李越心裡的那份明悟與自我立下的規矩,卻比這狍子更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也指引著他未來在山林中的每一步。這次狩獵,收穫的不僅僅是肉食,更是一次成長的洗禮。

  兩人扛著狍子回到李越家院子時,圖婭正從屋裡出來準備拿柴火。她一眼就瞧見李越臉色有些沉鬱,不像平日狩獵歸來時那般神采飛揚。她心裡咯噔一下,但沒立刻追問,只是手腳麻利地幫著小虎把狍子從肩上卸下來。

  趁著李越默默走到水缸邊舀水喝的空檔,圖婭悄悄拉過小虎,低聲問道:「小虎,咋回事?越哥看著不太對勁,是路上遇到啥事了?還是傷著了?」

  小虎看了看李越的背影,壓低聲音,簡單快速地把在林子裡打到懷孕母狍子的事情說了一遍。圖婭聽完,頓時明白了李越心情低落的原因。她點了點頭,示意小虎先去歇著,自己則轉身去灶間生火燒水。

  一大鍋水很快燒得滾開。圖婭正打算提水去院子裡給狍子褪毛,卻見小虎已經挽起袖子,自覺地把那三隻狍子拖到院子角落,熟練地開始處理起來。

  「圖婭姐,這活兒埋汰,我來就行!你去看看越哥吧!」小虎頭也不抬地說道,他知道自己這會兒能幫上的最大的忙,就是處理好這些後續雜事。

  圖婭見狀,心裡感激小虎的體貼。她擦了擦手,見自己確實插不上手,便轉身走進了屋裡。

  李越正坐在炕沿上,望著窗外發呆,眼神里還帶著幾分自責。圖婭輕輕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柔軟的手,覆蓋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李越感受到她的溫度,轉過頭,對上她滿是關切和理解的眸子。

  圖婭依舊沒說話,只是微微仰起臉,湊上前,將自己溫軟濕潤的唇,輕輕地、帶著無限撫慰意味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這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慾的色彩,只有純淨的安慰與支持,仿佛在說:「沒關係,我知道了,一切都過去了,有我呢。」

  起初李越還有些僵硬,但在圖婭溫柔又堅定的親吻下,他緊繃的心弦漸漸鬆弛下來。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無聲的慰藉,反手握住圖婭的手,回應著這個安撫的吻。

  良久,唇分。圖婭看著李越的眼睛,輕聲說:「下次注意就好了,阿布常說,好獵手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再說一下你說的規矩,那我知道其他屯子裡就有獵人專門打鹿胎,萬物生長都有定數,。」

  李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嬌顏,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信任和柔情,心裡的那點陰霾終於被驅散了大半。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伸手將圖婭攬進懷裡,用力抱了抱。

  「嗯,知道了。」他在她耳邊低語,「有你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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