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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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就著鮮美的羊湯,吃著軟爛的羊肉,不時碰杯喝著辛辣的北大荒酒。半斤酒下肚,屋外是天寒地凍,屋裡卻暖意融融,幾人吃得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紅潤,談笑風生。

  這頓地道的魯省羊湯,不僅溫暖了他們的腸胃,更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午後,陽光斜照,酒足飯飽的屯長王滿倉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老巴圖也有些微醺,靠在炕頭打著盹。丈母娘收拾著碗筷,看著女兒圖婭和李越湊在一起低聲說笑了幾句,然後兩人便默契地起身,一前一後,又悄悄溜出了院子,看方向,自然是往李越那小屋去了。

  丈母娘張了張嘴,想叫住女兒,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轉頭看了看炕上假寐的老伴,知道他心裡也跟自己一樣,裝著事兒。

  雖說兩個孩子已經定親,聘禮也收了,算是板上釘釘的准夫妻。可這畢竟還沒正式過門結婚不是?圖婭這丫頭,現在一天到晚幾乎長在了李越那兒,這孤男寡女的,年輕人又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萬一,萬一一個把持不住,結婚前讓圖婭肚子裡揣了崽子,那在這屯子裡,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背後嚼舌根子嚼一輩子的。

  老兩口心裡這份隱隱的擔憂和不是滋味,像是一根細小的刺,藏在這滿心認可和歡喜之下。

  然而,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刻在李越那間暖烘烘的小屋裡,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沒有了外人,兩人更是親密無間。圖婭被李越攬在懷裡,坐在炕沿,細碎地說著體己話。溫存之間,難免情動。李越的手不老實地探入她的衣襟,撫上那日漸豐腴的腰肢,唇舌也在她頸間流連,惹得圖婭面紅耳赤,身子發軟,鼻息間全是他的氣息。

  「越哥……別……」圖婭的聲音帶著顫,更像是無力的邀請。

  李越呼吸粗重,動作也愈發大膽,確實如他心中所想,「該嘗的、能幹的」幾乎都體驗了個遍,在這小小的土炕上,探索著彼此身體的秘密,將情慾的邊界推向極致。

  但每每到了最後那關鍵時刻,李越總能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停下來。他緊緊抱著懷中意亂情迷的姑娘,將滾燙的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沙啞地重複著那個承諾:「不行……說好的,留到洞房花燭……」

  他尊重圖婭,也尊重老巴圖一家,更尊重自己許下的諾言。這份克制,在情濃似火時顯得尤為珍貴。

  圖婭在他懷裡慢慢平復著呼吸,心裡又是失落,又是滿滿的安心和甜蜜。她知道,她的越哥,是個真正的君子,是能託付一輩子的人。

  所以,老巴圖夫婦的擔憂,一半是事實——兩個年輕人的確親密得過了火;另一半卻是多慮——李越心中那條名為「責任與尊重」的底線,劃得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清晰和堅定。這午後偷來的私密時光,充滿了激情與克制,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無法與外人言的秘密。

  在李越那間只屬於兩人的小世界裡,時間仿佛過得特別快。直到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屯子裡各家各戶的燈火陸續熄滅,寂靜籠罩下來,李越才驚覺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呀,這麼晚了!」圖婭也慌了神,連忙整理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衣襟,「得趕緊回去了,不然阿布額吉該著急了。」

  李越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分寸。他幫圖婭系好圍巾,仔細裹嚴實了,這才提上馬燈,牽著她的手,踏著清冷的月光,將她往家送。

  雪夜的路格外安靜,只有腳下「嘎吱」的聲響和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兩人都沒多說話,但緊握的雙手和偶爾交匯的眼神,流淌著無需言說的親昵與暖意。

  快到圖婭家門口時,遠遠就看到院門外站著一個人影,菸袋鍋子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走近了,才看清正是老巴圖。

  圖婭下意識地想縮回被李越牽著的手,但李越輕輕握了一下,示意她別怕,然後才坦然鬆開,上前一步:「阿布。」

  老巴圖「嗯」了一聲,目光在女兒泛著紅暈的臉頰和李越身上掃過,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真切,沒有責備,但也談不上多熱情。他吸了口煙,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語氣對李越說道:

  「時候不早了,回去的路上慢著點,道上滑。」

  沒有質問,沒有催促,只是這麼一句樸素的關心,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它既是一位父親對晚輩的囑咐,也隱隱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哎,知道了阿布,您放心。」李越恭敬地應道。

  老巴圖沒再說什麼,衝著圖婭微微偏了下頭:「進屋吧。」


  圖婭偷偷看了李越一眼,低聲說了句「越哥你慢點」,便乖巧地跟著父親走進了院子。

  「哐當」一聲,院門在老巴圖身後被輕輕關上,也隔絕了門內外的兩個世界。李越站在門外,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關門聲,摸了摸鼻子,心裡有些許瞭然,也有一絲無奈的笑。

  他提著的馬燈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轉身,獨自一人沿著來路往回走。雪道確實有些滑,但他腳步穩健。老巴圖那句叮囑言猶在耳,他知道,這是長輩的默許,也是一種無聲的提醒——分寸,任何時候都不能忘。

  而門內,圖婭或許正接受著父母目光的審視,或許只是被叮囑幾句女兒家該有的矜持。但無論如何,這一天,伴隨著羊湯的余香和夜幕下這意味深長的叮囑,就此落下了帷幕。

  臘月三十,除夕。

  李越一早醒來,側耳傾聽,院外卻沒有響起預料中那熟悉又輕快的敲門聲和呼喚。屋裡屋外一片寂靜,只有進寶在炕邊甩尾巴的細微聲響。

  他心下有些空落落的,但隨即自我寬慰:「今天是年三十了,圖婭家裡要準備年夜飯,炸果子、燉肉、包餃子,事情多著呢,她肯定是在家給額吉幫忙,才沒空過來。」

  這麼想著,他便也按捺下心思,起身穿衣。先是餵飽了進寶和五條越發圓滾滾的小狗崽,又拿起掃帚,將院子裡昨夜可能被風吹落的浮雪和雜物仔細清掃乾淨。望著煥然一新的小院,過年的儀式感才漸漸充盈起來。

  中午,他獨自在自己屋裡,就著昨日的剩羊湯和下酒的鹹菜,簡單祭了祭五臟廟。剛收拾完碗筷,院門就被推開了。

  來的正是圖婭。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紅棉襖,襯得小臉愈發白皙,只是那雙往常亮晶晶的眸子裡,此刻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嘴角也微微向下撇著,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委屈。

  「越哥。」她喊了一聲,聲音也不如往日清脆。

  「來了。」李越笑著迎上去,想拉她的手,卻發現她今天似乎有些躲閃。

  「阿布和額吉讓我來叫你過去,準備吃年夜飯了。」圖婭說著,眼神瞟向別處,「我們……這就走吧?」

  李越看出她情緒不高,心裡猜到了七八分。他點點頭,鎖好門,便和圖婭並肩往她家走去。

  屯子裡的雪路被踩得結實,兩旁屋檐下掛著冰溜子,偶有孩童提前燃放的零星爆竹聲傳來,增添了幾分年節的熱鬧。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在路過一片枝頭掛滿晶瑩樹掛的小樹林時,李越忽然停下腳步,左右看看無人,一把拉住圖婭的手,輕輕將她帶進了樹林的陰影里。

  「怎麼了?受委屈了?」李越將她圈在自己和樹幹之間,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放得極柔,「是不是昨晚回去,阿布和額吉說你了?」

  圖婭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鼻子一酸,別開臉,不肯說話,只是眼眶微微泛了紅。

  李越也不急,只是用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臉頰,耐心地等著。

  僵持了片刻,圖婭終究是抵不過他的溫柔攻勢,尤其當李越俯下身,輕柔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她的額頭、眼瞼,最後印在她緊抿的唇上時,她那點小彆扭瞬間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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