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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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讓了幾個回合,韓老栓見李越真心實意,最終嘆了口氣:「這樣,這趟用的牛車是隊裡的,得交十塊錢使用費。剩下的,你拿一半,我和小虎分這一半。就這麼定了,再囉嗦我翻臉了!」

  李越知道這是韓老栓的底線了,只好答應。他留下二百六,將剩下的二百六十元塞給韓小虎。

  韓小虎拿著錢,還有些不好意思,被他爹瞪了一眼,才憨笑著收下。

  夕陽西下,牛車慢悠悠地回到了橫道河子鎮,回到了韓家那個溫暖的小院。雖然奔波了一天,但懷揣著這筆實實在在的收穫,三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回到韓家,熱炕頭,熱飯菜,驅散了一天的奔波和寒氣。韓大嬸做了酸菜燉粉條,切了一盤鹹肉,雖然簡單,但吃起來格外香。

  飯桌上,幾口燒刀子下肚,驅散了最後一絲疲憊,話匣子也打開了。韓老栓咂摸著酒,看著李越,眼神里沒有了白天的嚴肅,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和坦誠。

  「李越啊,」他放下酒盅,開了口,「今天這趟山進下來,你啥樣,大叔我心裡有數了。咱爺倆關起門來說話,不整那些虛的。」

  李越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大叔,您說,我聽著。」

  「優點,明擺著!」韓老栓伸出大拇指,「槍法,沒得說!好!那56半在你手裡,算是遇上明主了。又快又准,心裡還穩當,這點,比我強,比大多數老炮手都強!這是你的看家本事,硬邦邦的!」

  得到老獵人如此直白的肯定,李越心裡一熱。

  「但是,」韓老栓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你的短板,也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掐蹤不行!」

  他用手蘸了點酒水,在炕桌上畫著:「林子裡的道道,雪地上的『字』,你認得不全,讀得不透。昨天我指著那炮卵子的蹭痕,你反應就慢了半拍。這玩意兒,光靠人教不行,得靠年月熬,靠一次次進山去磨,去碰釘子,才能長記性。不是一時半會能練出來的。」

  李越默默點頭,他知道韓老栓說的是實情。追蹤辨識,需要的是海量的經驗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這恰恰是他這個「外來戶」最欠缺的。

  「所以啊,」韓老栓看著李越,說出了他思慮已久的建議,「你現在這情況,想儘快在山裡立住腳,光靠你一個人、一桿槍,不夠。你得有幫手,得有那鼻子比人靈、眼睛比人尖、鑽林子比人溜的——好狗!」

  「狗?」李越眼睛一亮。

  「對!好獵狗!」韓老栓語氣肯定,「你要是能有幾條好狗,那就不一樣了!尋蹤找跡,它們比人在行!圍堵驅趕,它們能幫你把獵物逼到適合開槍的位置!碰上大傢伙,它們能預警,能纏鬥,給你創造開槍的機會!你槍法好,狗幫你找到、圍住,你只管最後那一下就行!這才是正經獵戶的路子!」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面:「有了好狗,你這掐蹤的短板就能補上一大半!以後進了山,你就是如虎添翼!在林子裡才算真正能吃得開!」

  李越的心徹底被說活了!是啊,他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在建設兵團,更多的是集體行動和固定陣地,對獵犬的依賴沒那麼強。但在這原始山林里 solo 狩獵,一條甚至幾條好獵犬,絕對是質的飛躍!

  「韓大叔,您說得太對了!」李越興奮起來,「這狗……上哪兒能弄到好的?有啥講究沒?」

  「講究大了!」韓老栓見李越聽進去了,也很高興,「咱這東北,好的獵狗主要有幾種:攆仗狗,耐力好,專追狍子、鹿;挑叉子,頭大嘴寬,敢跟野豬、熊瞎子放對;還有那種嗅覺特別靈的,專會找蹤……最好是搭配著來。品相、血統、年齡都有說法。」

  他沉吟了一下:「這事兒急不得,好狗可遇不可求。這樣,我幫你打聽打聽,附近幾個屯子,還有專門養狗的老把式,要是有合適的崽子或者訓好的成狗,我帶你去看看。價錢可能不便宜,但絕對值得!」

  「錢不是問題!」李越立刻說道,「大叔,這事兒就拜託您了!需要多少,您言語一聲就行!」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自己帶著幾條威風凜凜的獵犬,穿行於林海雪原之間的景象。槍在手,狗在側,那才是一個真正的山林獵人該有的樣子!

  在韓家又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李越辭別了韓老栓一家,背著槍,揣著賣野豬分來的二百塊錢和之前剩餘的積蓄,踏著晨霜返回五里地屯。

  一路上,他腦子裡還在琢磨著買狗的事,以及如何利用這個冬天,儘快把狩獵的本事磨練得更純熟,尤其是那要命的「掐蹤」。韓大叔的建議如同指路明燈,讓他看到了清晰的方向。


  回到自己在五里地屯那座雖然破舊卻充滿生氣的小院,剛放下行李沒多久,屯長王滿倉就聞訊趕來了。

  「李越回來啦?事兒都辦利索了?」王滿倉笑呵呵地進門,搓著手在炕沿坐下。

  「都辦完了,王叔。」李越給他倒了碗熱水,心裡還想著跟王滿倉說說組織年輕人學習打獵的事。

  沒想到,王滿倉喝了口水,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尷尬的神色,先開了口:「李越啊,有件事……得跟你說說。」

  「王叔,您說。」

  「就是上次咱爺倆喝酒說的那個事,」王滿倉嘆了口氣,「你想著帶帶屯子裡的小年輕,教他們點打獵的手藝,這是好事,大叔我心裡都記著你的好。可是……」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這兩天挨家挨戶問了,也開了個小會,把你這意思跟大家說了。可……唉,沒人願意干啊!」

  李越愣住了:「沒人願意?為啥?」

  「還能為啥?」王滿倉苦笑一聲,「怕死唄!」

  他掰著手指頭給李越數落:「都說這老林子太邪乎,熊瞎子、炮卵子(野豬)、土豹子,哪個都不是善茬!進去弄不好就得把命搭上。再說,那槍啊炮的,聽著就嚇人,萬一走火傷了人咋整?他們覺得,還是在地里刨食,掙工分穩當。雖然吃不飽,但也餓不死,好歹平平安安。」

  王滿倉看著李越有些錯愕的表情,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越啊,你別往心裡去。咱屯子裡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當年逃荒來的關里人,或者是墾荒隊留下的,祖上就沒幾個是正經獵戶。他們對這老林子,骨子裡就帶著懼意,寧可受窮,也不敢冒那個險。這觀念,不是一時半會能扭過來的。」

  李越沉默地聽著,心裡的熱火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慢慢冷卻下來。他之前光想著用自己的本事回報屯子,帶著大家一起改善生活,卻忽略了最現實的問題——風險和觀念。

  是啊,對於這些習慣了面朝黃土背朝天、求個安穩的莊稼人來說,端著槍進危機四伏的老林子,確實太有挑戰性了。那不是勇敢,那是在他們看來是「作死」。

  他想起自己剛重生時,在山東老家被逼到絕境的無奈;想起在建設兵團跳冰窟窿救人的義無反顧;想起在「鬼見愁」木屋與狼群搏命的兇險……自己的經歷,註定了他無法像普通村民那樣,只求一份安穩。

  「王叔,我明白了。」李越抬起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興奮,但眼神依舊平靜而堅定,「不強求。人各有志,求個安穩,沒錯。」

  王滿倉見李越沒有埋怨,心裡鬆了口氣,又有些過意不去:「李越啊,你也別灰心。在咱屯子好好待著,你有這身本事,餓不著!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跟大叔說!」

  「謝謝王叔。」李越點點頭。

  送走了王滿倉,李越獨自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看著窗外荒涼的山景。

  現實給他上了深刻的一課。他想帶著大家一起致富的路,暫時走不通了。

  但是,這條路,他一個人也要走下去!

  沒有人願意跟著進山,那他李越就自己進!掐蹤不准,那就用更多的實踐去彌補,再加上韓大叔建議的好獵狗!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既然無法依靠集體的力量,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買狗的計劃,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他要組建屬於自己的「狩獵小隊」——由他和未來的幾條好獵狗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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