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贈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刀是咱這兒最好的了,鋼口沒得說,老匠人打的。八塊錢,不要票。」售貨員報出價格。

  八塊錢,在這個年代不算便宜,相當於一個工人幾天的工資了。但李越沒有任何猶豫,他知道一把好工具的重要性。

  「行,就要這把了!」李越痛快地付了錢。

  買了侵刀,李越和韓小虎並肩走出供銷社。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清爽。李越摩挲著腰間新掛上的侵刀,感受著那貼合手型的刀柄和沉甸甸的分量,心裡對明天的進山更多了幾分把握。

  然而,他腦子裡卻不斷回閃著剛才在供銷社裡,韓小虎看到櫃檯里那些獵槍時,那瞬間亮起又迅速掩飾下去的熱切眼神。那眼神里,有年輕人對更好裝備的天然嚮往,也有一絲對自己家那杆老掉牙套筒的無奈。

  他又想起自己被狼困在「鬼見愁」木屋裡奄奄一息時,是韓家父子如同神兵天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想起韓老栓毫不猶豫地收留他,韓大嬸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的補身體。想起韓小虎頂著寒風、拉著爬犁,毫無怨言地幫他拉了二十多車柴火,那在齊膝深雪地里奮力前行的背影……

  東北的冬天,進山砍柴,那不是一般的遭罪,是實實在在的辛苦活。這份情誼,太重了。

  自己如今靠著運氣和一點本事,一下子有了近兩千塊的進項,又買了嶄新的五六半。而韓家,作為真正的獵戶,卻還用著那杆不知傳了幾代、膛線都快磨平的老套筒。

  這不行。李越心裡那股知恩圖報的勁兒上來了。錢是死的,人情是活的。有些情分,光記在心裡不夠,得落在實處。

  他腳步一頓,突然對身旁還在興奮比劃著名新侵刀的韓小虎說道:「小虎,等一下,我忘了點東西,再回供銷社一趟。」

  「啊?忘啥了越哥?」韓小虎一愣。

  李越沒多解釋,轉身又走進了供銷社。韓小虎雖然疑惑,也只好跟了進去。

  再次來到那個櫃檯前,剛才那位女售貨員看到去而復返的兩人,也有些奇怪:「同志,還有啥需要的?」

  李越的目光直接越過那些菜刀剪刀,落在了櫃檯裡面靠牆擺放的幾杆獵槍上。他伸手指了指:「同志,麻煩把獵槍拿給我看看。」

  售貨員有些訝異,但還是依言取了出來,放在櫃檯上。韓小虎在一旁眼睛又直了,不解地看著李越。

  李越仔細打量著這幾杆獵槍。品牌不算多,主要有三種:鷹牌、金鹿、松鼠。鷹牌的做工明顯更精良,槍托木紋漂亮,金屬部件閃著幽光,透著一股貴氣,價格牌上寫著八百二十元;金鹿的看起來樸實一些,但結構紮實,槍管厚實,標價三百二十元;最便宜的松鼠牌,顯得單薄許多,只要一百六十塊。

  李越在心裡快速盤算。鷹牌太貴,而且過於扎眼,不適合。松鼠牌太便宜,怕質量不穩定,進山打獵,槍就是第二條命,容不得半點馬虎。金鹿牌,價格適中,看起來也可靠,正合適。

  他拿起那杆金鹿牌單管獵槍,掂了掂分量,檢查了槍機、扳機和槍管內部,點了點頭。

  「同志,這杆金鹿的,我要了。」李越平靜地說道,仿佛只是買了一把普通的鋤頭。

  「啥?!越哥!你買它幹啥?!」韓小虎這下徹底驚住了,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你都有56半了!那不比這玩意兒強百倍?」

  售貨員也愣住了,確認道:「同志,你確定?這金鹿獵槍,三百二十塊,不要票。」

  「確定,就要它了。」李越語氣肯定,直接從內兜里數出三十二張大團結,遞了過去。他買56半花了一千四,賣紫貂皮剩四百,加上之前的一些零錢,買這把獵槍綽綽有餘。

  看著李越真金白銀地付了錢,韓小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腦子裡一團亂麻,完全搞不懂越哥這是唱的哪一出。

  李越接過用油紙簡單包裹的獵槍和購貨憑證,轉身看向還在發懵的韓小虎,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他將獵槍往韓小虎懷裡一塞:

  「小虎,這槍,是哥送你的!」

  韓小虎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懷抱著那杆沉甸甸的新獵槍,感覺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結結巴巴地道:「越……越哥……這……這不行!這太貴重了!我……我不能要!」

  三百二十塊!這在他們家,是一筆巨大的開銷,他爹韓老栓念叨了好幾年想換杆新槍,都一直沒捨得。

  「拿著!」李越按住他要推拒的手,語氣不容置疑,「你和你爹,救了我的命,幫我安家,幫我砍柴,這份情,我李越一直記著!一把獵槍算啥?以後咱哥倆一起進山,你用新的,我用56半,正好搭配!難道你不想扛著新傢伙跟你爹進山?」


  韓小虎看著懷裡嶄新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金鹿獵槍,又抬頭看著李越真誠無比的眼神,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流憋回去,重重地點頭,聲音帶著哽咽:「想!謝謝越哥!」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份突如其來的、厚重的饋贈,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謝啥,走吧,回家!讓你爹也高興高興!」李越摟住他的肩膀,兩人並肩走出了供銷社。

  回去的路上,韓小虎抱著那杆用油紙包著的獵槍,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嘴裡還在不停地嘀咕:「越哥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這金鹿的,比我家那老套筒強太多了……」

  李越只是看著他笑,心裡也充滿了快慰。能為自己在乎的人做點事,看到他們開心的樣子,這種感覺,比賺了一千八百塊還要好。

  懷揣著新買的侵刀,抱著那杆用油紙包裹的金鹿獵槍,韓小虎一路上腳步輕快,心情卻如同揣了個兔子,七上八下。興奮激動是真,可一想到回家要跟他爹說這事,心裡就忍不住打鼓。三百二十塊!這可不是小數目,他爹那個倔脾氣,知道了還不知道會咋樣。

  李越倒是很平靜,他既然做了,就想好了後果,也準備好了說辭。

  兩人回到韓家院子時,韓老栓正坐在屋檐下的馬紮上,就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地擦拭著那杆老套筒獵槍,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位老夥計。

  「爹,我們回來了。」韓小虎聲音有點發虛。

  「嗯。」韓老栓頭也沒抬,「刀買好了?給我看看鋼口。」

  「刀……刀買好了。」韓小虎先把侵刀遞過去,然後抱著那個長條油紙包,站在原地,吭哧癟肚,臉憋得通紅,愣是沒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李越見狀,笑了笑,上前一步,開口道:「韓大叔,刀挺好的。另外,我還給小虎買了點東西。」

  韓老栓這才抬起頭,目光掠過李越,落在兒子懷裡那個顯眼的長條包裹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形狀,他太熟悉了。

  「啥東西?」他放下手裡的老套筒,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韓小虎被他爹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把油紙包往後藏了藏,但這動作更是欲蓋彌彰。

  「是……是一桿獵槍……」韓小虎聲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低著頭,不敢看他爹。

  「啥?!」韓老栓聲音陡然拔高,一步跨過來,不由分說就從韓小虎懷裡把油紙包奪了過去,三兩下扯開。當那杆嶄新的、槍托泛著暗紅色光澤、金屬件鋥亮的金鹿牌單管獵槍完全暴露在眼前時,韓老栓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李越,帶著震驚和一絲怒意:「李越!你這是幹啥?!這槍怎麼回事?!」

  「韓大叔,」李越迎著韓老栓的目光,語氣平靜而誠懇,「這槍是我買來送給小虎的。您和小虎對我恩重如山,救命之恩,收留之情,幫我砍柴安家……這些情分,我李越都記在心裡。我一直想報答,正好今天有點余錢,就……」

  「胡鬧!」韓老栓粗暴地打斷他,臉色漲紅,胸口起伏著,「這像什麼話!哪有讓你一個剛安家落戶的後生給我們家買這麼貴重東西的道理!這槍多少錢?是不是那金鹿的?得三百多吧?不行!絕對不行!趕緊的,現在就去供銷社,退了!」他說著,就要把槍塞回李越手裡。

章節目錄